李閑雲潑了隔夜茶續杯,茶梗砸滅異界先鋒十萬精銳。


    骸骨君王當場破防:“這茶水是生化武器?!”


    李閑雲眼皮都懶得掀:“哦,過期了吧?”


    當秩序之神帶著萬界誅殺令降臨那天,仙魔戰場忽然降下漫天瓜子殼。


    李閑雲拍拍手:“嗑完了,你們先打,我得睡個回籠覺。”


    滴。


    深褐色的茶水,沉重又緩慢,順著石桌粗糲的裂痕一路延伸、匯聚,終於在桌沿處凝成一顆圓潤飽滿的水珠,在透過竹棚縫隙的光線下閃爍出一點暗沉的反光。


    啪嗒。


    水珠砸落在下方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麵,碎裂開來,裂開一小片濕漉漉的深色印記。那碎裂的聲響,在死寂得令人窒息的院落裏,清晰得如同擂鼓。


    這聲音終於砸穿了天庭神將腦子裏最後一點強行維持的屏障。他猛地一激靈,身體不受控製地再次向後踉蹌退了一步,沉重的甲靴重重踏在那片新濕的岩石上,滑溜溜的觸感讓他猛地一歪,又被身後的甲胄兵士匆忙扶住。他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殺,背心盔甲內襯已經完全被冰涼的冷汗浸透,粘膩冰涼地貼在皮肉上。極度驚恐之後帶來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茫然和脫力感。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桌上那隻豁著醜陋傷口的粗陶茶杯上。杯壁上那道新生的裂痕,在斑駁的光影下,如同一條扭曲盤踞的毒蛇。杯內滿滿的深色茶水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足以震裂杯壁、讓茶水滲漏的力量從未來過。


    遠處仙界北域傳來的那種撕裂整個空間的狂暴振蕩已經平息了一部分,但殘留的壓抑波動依舊如同無形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心神能觸及那片區域的生靈胸口。天空殘留的那個幽暗的毀滅旋渦正在緩慢地縮小、彌合,卻依然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提醒著那裏剛才承受了怎樣恐怖的一擊。


    可荒原上,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爆發之後……發生了什麽?


    神將調動起僅存的神魂力量,強忍著那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靈魂的痛苦,將自己的神念再次竭力投射出去,試圖穿透那因空間狂潮而扭曲混亂、如同裹了數萬層亂麻的虛空屏障,去感知葬骨荒原的氣息。


    這一次,穿透的阻礙比剛才更加困難百倍!仿佛撞上了一層厚重粘稠的膠質,他的神念瘋狂衝擊,每一次震蕩都讓他識海如遭重錘,好不容易才勉強撕開一絲極其細微的縫隙。


    縫隙裏隻漏出幾個破碎到極致的感知碎片:


    空。


    死寂。


    一片絕對虛無的冰冷。


    還混雜著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如同萬載不化玄冰的腐朽氣息……


    那股氣息他無法準確形容,卻讓他的整個神魂都在刹那凍結!那絕不是之前感知到的骸骨君王先鋒大營那種躁動、暴虐、充滿了魔性能量的混亂味道!


    更像是一個沉睡在墓穴深處、被某種亙古不祥驚擾後,自永恒死寂中緩緩複蘇的……龐大而空洞的存在!帶著一種曆經萬劫沉澱後的、極致純粹的腐朽死亡韻味!


    嘶——


    神將倒吸一口冷氣,冷氣激得他喉嚨深處刮擦般劇痛,整個人觸電般猛地向後彈開!強行撕開探知縫隙的神念瞬間崩斷!他臉上的血色“唰”地徹底褪盡,慘白得如同刷牆的石灰!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仿佛那裏正被一隻無形冰冷的骨爪緊緊扼住!他的眼睛瞪到了極致,幾乎要掙脫眼眶,裏麵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驚悸和一種近乎瀕死的窒息感。


    荒原……出事了!那裏盤踞著的……到底是什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驚懼如同瘟疫般在所有天兵心頭彌漫時。


    哢……嚓……


    一聲更加輕微、卻如同冰錐鑿穿顱骨的破裂聲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瞬間聚焦!


    是桌上那隻杯口蔓延出新裂痕的茶杯!


    在沒有人觸碰它的情況下,那道原本隻蔓延到杯壁半腰的裂口處,猛地、極其突兀地向上下兩端迸裂開!


    新的裂口毫無征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炸開!


    一道!兩道!


    如同被內部積蓄的無形力量強行撐爆,蛛網般猙獰地向上極速蔓延,徑直撕裂了杯沿;向下則狠狠地撞在了杯底!粗陶杯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原本完整堅硬的杯底,肉眼可見地鼓起,崩開數片細小的碎片!


    杯子裏滿滿的茶水承受不住這突然的結構潰散。


    嘩啦!


    深褐色的茶水裹挾著漂浮的幾根枯槁茶梗,如同掙脫束縛的野馬,猛地從破裂的杯底缺口處噴射湧出!瞬間淌滿了粗糙的石桌桌麵,又沿著石桌邊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水聲突兀響亮,與院子裏絕對的死寂形成刺耳的反差!


    天庭眾人頭皮一炸!


    “小心!”


    玄老那蒼老又帶著一種特殊滑溜勁兒的聲音幾乎是貼著那水聲落地時響起。他那枯瘦的手快如鬼魅地向前一探,一把扯住離石桌最近、還驚魂未定的神將的肩甲,猛地往後一拽!


    刺啦!


    神將肩甲上銀亮的金屬護肩被玄老帶著酒氣和汗味的枯手狠狠一扣,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刮擦噪音。他整個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身不由己地向後倒退了半步,踉蹌著站穩。他驚駭又茫然地看向玄老,剛張開嘴想質問——


    滋!滋滋——!


    就在他剛才站立的、足尖停留的那個位置,幾滴剛從那破裂水簾中飛濺而出、濺射在地上的暗褐色茶水,接觸青石地板的瞬間,竟如同強酸滴落燒紅的鐵塊!


    幾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被肉眼察覺的、淡到近乎透明的灰白色煙霧,從水滴落點升騰而起!


    緊接著,神將、還有他身邊那幾個剛把他扶住的天兵,都聞到了一股極其怪異的氣味。像是金屬在絕對低溫下碎裂時逸散的金屬粉末味道,又混雜著一縷揮之不去的枯葉在腐朽沼澤最底部爛透了的黴敗氣息,極其淡薄卻又真實存在!


    那幾滴微不足道的茶水,隻在石板上留下了幾個極其細微、如同針尖用力戳過留下的黑點。那點不起眼的黑色印記周圍,石質似乎被無形之力侵蝕,變成了一種略顯鬆脆的、帶著怪異光澤的灰白粉末狀!


    玄老那雙渾濁的老眼精光爆閃!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幾個針尖大小的灰白粉末圈,又猛地轉向石桌上那肆意流淌的渾濁茶水,最後落在那破裂不堪、猶自滴水的粗陶杯上,橘皮般的老臉狠狠抽搐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


    “好嘛……玩砸了……” 聲音又快又低,帶著一種洞悉某種大麻煩來臨的無奈焦躁。“捅了沉渣馬蜂窩了嘿……”


    這句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罵聲剛落。


    呼——!!!!!


    不再是仙界北域傳來的沉悶震動!


    這一次,是眼前!就在小院之外的蒼茫雲海之上!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能量的積蓄或者空間的扭曲前兆!


    天空……裂了!毫無征兆!


    一道漆黑、冰冷、邊緣燃燒著幽綠鬼火、如同太古巨獸張開的猙獰豎眼的裂縫,憑空出現在雲海之上!裂縫出現的瞬間,空間發出了被強行撕裂的、沉悶到令人心髒驟停的布帛碎裂聲!


    緊接著!


    不是墨綠色的毀滅光柱。


    是一隻白骨嶙峋的巨爪!


    一隻巨大到足以覆蓋下方千裏山巒的白骨巨爪,帶著無法想象的沉重和碾壓一切的腐朽氣勢,從那道驟然撕開的漆黑裂縫之中,悍然探了出來!


    指骨粗壯如撐天之柱!每一節骨節都仿佛由億萬慘白骨骸壓縮凝聚而成,上麵布滿了無法理解的深色裂痕和歲月侵蝕後的腐朽坑洞!龐大的骨爪指端,尖銳的骨刺彎曲、閃爍著幽冷的、仿佛能吸攝靈魂的光澤!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大地!死亡、冰冷、永恒死寂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寒潮,隨著這隻骨爪的探出,轟然席卷!


    它並沒有立刻攻擊。反而是在短暫停滯了一瞬後,以一種無法言喻的笨重和遲緩緩緩攤開、伸展!僅僅是伸展這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骨爪所籠罩的那片區域的空間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變得凝滯、粘稠!光在其表麵都發生了詭異的扭曲,仿佛陷入了凝膠!


    如同一個沉睡億萬年的主宰,在睜開雙眼後第一次嚐試活動一下它僵硬了太久的手指。


    骨手緩慢地伸展著,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牽動著下方大地的顫抖。雲層被攪動,氣流發出尖銳如刀刃割裂布匹的厲嘯!一股無形的絕對重壓,從高天之上悍然降臨!籠罩整個雲海小院所在的山巒!


    哢嚓!哢嚓!哢嚓!


    山石迸裂!小院外圍的幾棵百年古樹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從中折斷,樹幹木質纖維斷裂的脆響不絕於耳!


    “呃——!”


    “噗通!”“噗通!”


    這一次不是恐懼,而是實打實的千鈞重壓!包括那位神將在內,他身後的天兵再也支撐不住,雙膝狠狠砸在堅硬的岩石地麵上!有人被壓得五體投地,臉狠狠磕在地上!骨骼在恐怖的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所有銀甲兵士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青筋如同虯龍鼓起,麵孔因巨大的壓力和憋悶而扭曲通紅!


    他們驚恐欲絕地看到那隻遮蔽了所有光芒、散發著絕對死亡氣息的骨爪!


    葬骨荒原……骸骨君王?!


    它跨越了無盡虛空,直接把爪子伸到了他們眼前?!是因為他們剛剛試圖請這位……還是因為別的原因?無法想象!無與倫比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人!比剛才荒原傳來的震動更加直白、更加深入骨髓的恐怖!死亡!近在咫尺的死亡!


    “擋……擋不住了!” 神將身邊的副官臉被壓得緊貼地麵,聲音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混雜著碎石摩擦皮肉的嘶嘶聲,“仙……仙力……運轉……” 他甚至連運轉體內仙力抗衡都做不到了!那壓下來的不僅僅是純粹的重量,更像是一種剝奪一切力量的死寂法則!


    “嗬!”


    趙鐵柱悶哼一聲,魁梧如山的身體也在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重壓下狠狠向下一沉!他兩隻粗壯的大腳狠狠踩入腳下的岩石,生生踩出兩個深坑!他猛地丟掉那把早已不堪大用的破掃帚,雙手死死攥拳,全身肌肉鼓脹隆起如同燒紅的烙鐵!黝黑的皮膚表麵泛起一層如同金屬般的暗沉光澤!他昂頭,脖頸青筋暴跳,咬得牙床都幾乎滲出血絲!一對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著那緩緩舒展、仿佛遮住了半邊天穹的骨爪,裏麵隻有最純粹的、要守護身後那片竹棚下身影的火焰在燃燒!他喉嚨裏滾動著野獸臨死搏命前的低吼!


    蘇清讓手腕上那塊剛剛才熄滅的銀灰色護臂光幕,如同受到最強烈的刺激,“嗡”地一聲再次瘋狂地急速亮起!這一次不再是猩紅,而是無法形容的、在危險與絕對真理之間瘋狂跳躍變幻的混亂流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光圖上狂亂地彈跳、湮滅、重組!數據流如同沸騰的開水瘋狂刷新!護臂表麵竟然發出細微的、零件被強行運轉到極限的滋滋聲和幾乎要融化的驚人熱量!


    他那雙丹鳳眼中完全被熾烈的光取代了!剛才對茶杯裏那神秘力場波動的狂熱都在這絕對死寂的實體化壓迫麵前黯然失色!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因為數據徹底溢出、被巨大的信息流衝垮了處理能力而產生的、人類本該擁有的——震驚、茫然與一種被更高維存在俯瞰、如螻蟻般的渺小感!


    連玄老,臉上那招牌似的橘皮般褶皺的笑容都徹底僵死凍結了。佝僂的腰背挺得筆直了些,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高天之上那隻緩緩舒展的巨大骨爪,渾濁的眼底深處,一種極其古老、甚至帶著一絲忌憚的凝重光芒沉凝如深海寒鐵。他那隻枯瘦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縮進了寬大的袖袍深處,緊緊攥住了某個硬邦邦的東西。


    整個小院,隻剩下一種聲音——


    呼!呼!呼!


    巨大骨爪緩慢而沉重地在高空中完全舒展開來,指骨摩擦空氣產生的低沉風壓如同死神的歎息,一聲接一聲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髒上!空間在其周圍被壓出肉眼可見的、水波般一圈圈向外擴散的、充滿裂痕與褶皺的漣漪!那漣漪緩慢地向下擴散,眼看就要接觸到小院的邊緣、即將徹底壓下!


    死寂!絕對的死寂統治了這片空間。


    躺椅上。


    一直對外界喧囂爭鬥、驚天變故都毫無反應的李閑雲,終於動了。


    不再是毫無意識的抬手潑水。


    他的身體極其微小地在竹躺椅上動彈了一下。與其說是動作,不如說是一種長久保持一個姿勢後自然的、舒緩筋骨的微調。竹躺椅發出幾乎聽不到的細微吱呀聲。


    可就在這微乎其微的動作幅度下——


    呼……!


    李閑雲身下的竹躺椅猛地向下一沉!那支撐椅腿的竹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嗡!


    一股無形的、輕柔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風”,以他剛才躺靠位置為核心,悄無聲息地、瞬間地散溢開來!柔和地拂過凝固了水漬的石桌,拂過流淌滴落的渾濁茶水,拂過茶杯斷裂的裂口,拂過趙鐵柱繃緊如同鋼鐵的背脊……


    也拂過那位神將、那些天兵以及玄老和蘇清讓的身體。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連靈魂都被撫平的震顫掠過。


    籠罩院落、凍結一切力量運轉的絕對死寂法則帶來的恐怖重壓……消失了!


    如同覆蓋在身上的萬鈞寒冰驟然消融!重獲自由的感覺讓那些被死死壓在地上的天兵渾身一鬆,不受控製地急促大口喘息起來,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神將猛地直起腰,驚魂未定又無法置信地看向自己剛才還被大地死死黏住的手腳。


    趙鐵柱感覺自己如同繃斷了千百根鋼絲,差點一頭栽出去,連忙穩住身形,驚愕地看向身後。蘇清讓手腕上狂閃的護臂光圖如同斷了電,瞬間黯淡熄滅,隻留下滾燙的表殼殘留一絲餘溫。玄老隱藏在袖中的手悄悄鬆開了,渾濁眼底的凝重中混入一絲更深的思索。


    所有人身體的重壓瞬間消失,如同從未有過那恐怖的威壓降臨!


    然而!


    那隻懸垂在高天之上的巨大骨爪,其緩慢伸展的動作,在這一刻!


    驟然一滯!


    不是因為它的目標突然失壓。


    而是它下方那片空間,在那股無形的微風拂過之際,出現了一瞬間的……“異樣”!那並非是空間被加固了,反而像是那片區域的基礎屬性被強行抹除又瞬間複原了一下!


    那根原本在骨爪伸展時處於最前端、那根最為龐大猙獰、頂端還缺了一小塊、仿佛被什麽極其恐怖力量瞬間崩碎過的無名指骨尖端——那隻連星辰都可以輕易戳破的骨刺!


    就在它動作停滯的瞬間,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細微到如同幻覺的——


    “哢。”


    那根缺了一小塊的、銳利無比的骨刺尖端……又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新的、微不可察的斷裂痕跡!


    新的裂口極小!隻有發絲般粗細的一圈!位置卻恰好在那斷裂後重新長出的骨質最尖端!


    這個新生的裂口如此微小,微小到在那龐大的骨爪上比一顆塵埃還要渺小。甚至在它出現的同時,骸骨君王那充滿毀滅和絕對冰冷的意誌已然主導著骨爪,擺脫了那瞬間空間異樣帶來的停頓感,繼續它緩慢而不可阻擋的伸展動作!


    哢嚓嚓——!


    骸骨君王的意誌驅動著那隻骨爪猛地加速、狠狠向下一按!要碾碎那煩人的螻蟻和那個引它前來的源頭!


    整個天幕都隨著骨爪的驟然下壓發出了瀕臨極限的哀鳴!更大範圍的蛛網狀空間裂痕如同活物般在骨爪按壓的四周瘋狂蔓延!那磅礴的死亡壓力再次凝聚,如同億萬座巨山從九天之上轟然砸落!比剛才強盛了何止百倍!


    可就在這石破天驚、要將下方萬物碾為齏粉的刹那!


    轟——!!!!


    一聲比之前葬骨荒原上爆發的那道毀滅光柱更加震耳欲聾、更加令人靈魂崩裂的恐怖巨響!猛地炸開!


    卻並非來自雲海小院上空那隻巨大的骨爪!


    而是……仙界更深處!


    那殘留在天空、正緩慢愈合縮小、標記著之前葬骨荒原被骸骨君王大軍攻擊地點的巨大毀滅旋渦處!


    噗嗤!


    如同一顆被刺破的膿血巨泡!


    那正在彌合縮小的毀滅旋渦,毫無征兆地再次向內瘋狂塌陷!瞬間壓縮成了一個比針尖還要微小無數倍的、絕對吞噬一切光線的“點”!


    緊接著!


    一點無法形容其色澤、純粹由冰冷死亡和永恒朽滅構成的慘綠幽光,在那個壓縮到極限的奇點核心猛地跳躍了一下!


    光!


    慘綠色的光,純粹到了極致,也冰冷到了極致!帶著一種無視一切空間距離、規則壁壘的詭異力量,從那奇點的位置爆發出來!


    那不是一道光柱。


    而是一片……光域!慘綠色光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巨大墨汁,瞬間染透了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星空扇麵!幽綠、冰冷、死寂的光芒,猛地覆蓋了大半個仙界的北域蒼穹!


    光域出現的刹那。


    整個仙界!所有被這片慘綠光芒覆蓋的區域內!


    一切存在都靜止了!風停了,雲凝了,飄飛的落葉靜止在半空,奔湧的江河凝固成慘綠的冰雕,飛鳥保持著振翅的姿勢凍結,山巒在慘綠的冷光中呈現出一種極不真實的輪廓!時間仿佛被絕對的力量摁下了暫停鍵!


    這不是李閑雲那被動抹除了存在動力的“惰性之理”!


    這是一種更加蠻橫、更加霸道、要將萬物拖入永恒死寂的——絕對死亡法則的降臨!


    那凍結一切的光芒核心,在葬骨荒原那根巨大指骨剛剛破土的位置!光芒最盛、空間徹底凝結得如同鏡麵之處!


    有什麽龐大得無法想象的存在,似乎正在那慘綠光域的最深處,攪動它腐朽衰敗的身軀,撼動它塵封億萬年的枷鎖,用絕對的力量,試圖徹底穿透那扭曲的空間屏障!


    它在掙脫!它在真正醒來!


    整個仙庭都聽到了法則斷裂的尖嘯!無數宗門深處爆發出最緊急也最絕望的警鍾長鳴!大能者驚恐的神念穿透億萬裏在虛空瘋狂碰撞!


    “君……君王本尊!是荒原!那東西要跨界了!” 神將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被凍結的慘綠光華映得他麵無人色。他終於明白剛才感知到的、自荒原死寂中複蘇的空洞腐朽氣息是什麽!


    骸骨君王的本尊真身!因那驚天一擊的刺激,被徹底驚醒了!而且……已經在嚐試跨越壁壘,真正降臨仙界!


    可——


    嗡!


    一道完全不同的、輕柔到如同幻覺的漣漪,在李閑雲的竹躺椅下方悄然蕩開,無聲無息地將院中眾人的身影悄然圈入,隔絕了遠處那凍結時空的慘綠光芒和那股侵蝕靈魂的腐朽冰寒。仿佛隻是將小院臨時放進了另一個氣泡世界。


    但就在這隔絕層出現的瞬間。


    李閑雲那支棱起一絲絲的眼皮,似乎被這光域帶來的亮度變化刺激得有些不耐,眼皮微微皺了一下。


    也就在他眼皮皺起、竹椅微蕩的刹那——


    呼!


    一股比剛才更清晰一點點的、難以言喻的“力”,再次拂過那張淌著水漬的石桌,掠過那隻早已麵目全非的粗陶茶杯。


    啪!


    杯底最後一塊被茶水泡得酥軟的陶片,終於完全剝離杯壁。


    沒有掉落。


    反而在那股無形的力量拂過時,極其詭異地被牽引了一下,又或者僅僅是受力不均衡,它猛地向桌麵上某個角度翻滾傾斜,一個趔趄,滾過了桌麵那一灘濕漉漉的深褐色茶漬!


    帶著茶水的陶片粘稠地吸附了一點渾濁的水滴和兩根毫不起眼的、幹枯卷曲的——茶梗!


    嗖!


    那片沾著茶水和茶梗的粗陶碎塊,極其湊巧地、又或是被冥冥中那一拂之力輕輕一帶,竟然從那石桌桌麵破開的光隔絕氣泡邊緣,極其微弱、極其“被動”地……被蕩了出去!


    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氣泡的庇護範圍!


    一離開那個隔絕層,那片小小的、沾著茶漬和茶梗的碎陶片,瞬間消失在那片籠罩了半個仙界北域的慘綠光域之中!沒有激起一絲波瀾,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


    石桌上的粗陶杯,失去了杯底的最後支撐,滿杯殘存的混濁茶水和漂浮物徹底失去了承載。


    深褐色的茶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斷裂的茶梗碎末,從石桌邊緣,朝著隔絕氣泡之外那片慘綠冰冷的絕對死寂世界,兜頭淋下!


    水聲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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