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懶人小築，仙法糊牆
這個仙尊明明超強卻過分鹹魚 作者：周長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龜背窪的風，帶著特有的塵粉味兒，打了個卷兒，徒勞地在被清理得光潔硬朗的地麵上溜了一圈，不甘地消散。李閑雲收回那隻剛剛“挽救”了方寸之地的宅基免受二次汙染的手，指尖下意識地在青布道袍上蹭了蹭，仿佛隻是隨手拂去了什麽肉眼難見的微塵。那份在旁人看來堪稱驚天動地的“揮手驅煞”壯舉，在他這裏，隻是保持環境衛生的本能反應，優先級低於思考午飯吃什麽。
危機解除，他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正事上——建造夢想中的鹹魚狗窩。
環視這片背靠黑色巨岩、前有空地、側麵有廢料小丘的宅基地，李閑雲滿意地點點頭。選址定了，地也掃幹淨了，接下來，該“糊牆”了！
他再次看向旁邊那座廢料小丘，目光逡巡。這一次，他鎖定的不是那些沉重堅固的廢棄金屬（地上已經戳著那根功程鐵片了），而是一些灰白色、形態不規則、質地鬆散如同風化岩土塊的東西。那是礦脈開采後丟棄的劣質靈玉邊角料，以及伴生的元磁廢石碎末，經過漫長歲月堆積板結而成的“礦泥牆胚料”。
它們量大、鬆軟、沒什麽價值、易於塑形……在李閑雲眼裏，簡直是天然的牆體填充物！比紅磚省事多了！
“嗯…環保建材，就地取材，這才是正確的開發理念。”他再次展現了對仙域資源浪費問題的痛心疾首，同時不忘給自己扣上“環保標兵”的帽子。
說幹就幹。
李閑雲擼了擼袖子——雖然這動作配著他那身青布道袍顯得有點滑稽。然後，邁開步子，走到那堆板結礦泥牆胚旁邊。他沒有施展什麽移山填海的大仙術，也沒有用仙力凝聚工具。他隻是…伸出了兩隻手。
彎腰。
雙手插入那堆鬆軟的礦泥塊中。
抓住一坨比他腦袋還大、灰撲撲粘唧唧的板結廢料。
用力！
將其掰了下來！
姿勢笨拙得像個在泥塘裏摸魚的凡人。那板結的泥塊頗沉，邊緣還有鋒利的礦渣碎屑，他掰扯的時候，一塊鋒利的小碎片濺落，差點砸到他腳麵。他趕緊側身躲開，嘴裏還“哎呦”一聲，帶著點後怕的嘟囔：“謔…勁還挺大…”
他托著那沉甸甸的“礦泥磚”，走到選定的牆體位置——背靠黑岩的山壁前，離地麵約三尺左右的高度。那裏恰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內凹小平台，似乎是大塊岩體崩落留下的天然淺坑。
“嗯…就這兒吧，當個地基。”他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泥塊，又看了看那個淺坑大小，“有點大了…湊合吧。”
隨即，他將那塊沾滿了手印、邊緣參差、沉甸甸灰撲撲的礦泥塊，對著那個內凹的淺坑——
像是糊牆的泥水匠拍打泥塊找平一樣，重重地拍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
無數細小幹裂的礦泥碎屑和塵土撲簌簌飛揚起來，瞬間蒙了他一頭一臉！撲鼻一股濃烈的土腥氣和礦石粉末味。
“咳咳咳…！”李閑雲被嗆得連連咳嗽，眼睛都眯了起來，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臂驅散煙塵，模樣狼狽不堪，沾了不少灰土的俊臉皺成一團。他一邊吐著不小心吸進嘴裏的沙子，一邊抱怨，“這仙界環保工程太差了！連個噴霧除塵都沒配嗎？差評！”
不遠處那片更高的廢料堆死角處，那道蟄伏在濃稠血霧中的身影，將李閑雲笨拙糊牆、被灰嗆咳嗽的整個過程一絲不落地看在“眼”裏。
兩點猩紅的凶芒激烈地閃爍著，傳遞出的情緒如同被強行塞入熔爐又潑了冰水的熾熱鐵塊！
極致的憤怒和…無法理解！
“螻蟻…廢物…”帶著粘稠血沫感的沙啞神念在扭曲翻滾，“竟…竟如此無能？！星髓碎片…竟被如此無能之輩驅使？！本座必噬你神魂……生祭魔兵！！！”
濃血霧氣劇烈沸騰，如同一個被點燃的血漿炸彈！那血影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衝出來！他無法忍受！無法忍受自己追索的“星骸寂滅”的傳說神物，竟然落到這樣一個連搬磚糊牆都能搞得灰頭土臉、狼狽無比的廢物凡人手裏！
這是一種比神物被褻瀆更令人發狂的侮辱！仿佛聖潔的祭壇上蹲了一隻肮髒的野狗！
強忍著暴走的衝動，血影幾乎咬碎了無形的獠牙，將自身氣息壓縮到極致，如同準備最後一擊的毒蛇！
而那片巨岩底下的陰影裏，持著破掃帚的玄老，渾濁的老眼也死死盯著李閑雲糊牆的動作，眼神卻比血影複雜百倍。
他看到那礦泥磚拍在山壁上時，力量不小，但動作……極其外行？毫無章法？然而，就在那沉甸甸的泥塊“砰”地一聲嵌入天然凹坑、激起漫天煙塵的瞬間——
一點極其細微、幾乎與濺起的灰色粉塵融為一體的微芒，從泥塊嵌入岩體縫隙的瞬間閃過！
如同水滴融入墨汁！
玄老枯槁的手指狠狠掐進了掃帚柄！這老掃把被他恐怖的力量擠壓變形，幾乎要斷掉！
“歸元……沉降……”一個模糊的念頭電光火石般在他意識深處掠過，“這拍上去的……哪裏是泥……是……道基符籙？！”
是的！那一點融入岩縫、瞬間不見的光點！帶著一種奇異的、向內坍塌、穩固萬物的氣息！不是從李閑雲手上發出的！而是他看似笨拙、用力拍打的那一下動作本身，將那股“重物砸落、勢能轉化”的純粹物理過程……無意中導向了某種觸及“萬物穩定根基”的奇點？！
玄老感覺自己浸淫符道億萬載的常識正在經曆十級地震！
李閑雲被灰塵嗆得夠嗆，他連連後退幾步，揮手驅趕著麵前飄散的粉塵。好不容易能睜眼了，他第一件事不是關心牆體牢固不牢固，而是心疼地摸了摸臉上沾的灰，又低頭看看自己沾滿礦泥的手。
“這…這弄髒了新衣服啊……”他看著青袍袖口和前襟蹭上的好幾塊灰撲撲的泥印子，眉頭緊皺，滿臉寫著“虧大了”。對於剛剛完成的那一點“道基沉降”，他毫無所覺。
麻煩事還沒完。煙塵散盡，他抬頭看向那塊被自己糊上去的“地基礦泥磚”。這泥磚表麵粗糙，還布滿細小的孔洞，一看就是透氣性太好的劣等貨色。龜背窪風沙不小，以後狗窩蓋這裏，要是牆縫漏風，睡覺被灌得冷嗖嗖，豈不糟心？
“不行不行…保暖性是狗窩…咳…仙居的第一要素！”李閑雲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他想起了凡人蓋房子和泥時用米漿或草紙填縫的土方法，可惜這裏是仙界，米漿草紙未必好找。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廢料堆。這一次，他鎖定了一些殘破的、失去了所有靈光、碎裂得不成樣子的玉質法器碎片，以及一些凝固成硬塊的、如同瀝青般的粘稠物——那是煉製高階法寶失敗的“靈能廢液”凝固物，散發著微弱但刺鼻的異味，堅硬如石，黏性卻極強，比凡間的強力膠還離譜。
“試試這個？”李閑雲眼睛一亮，走了過去。他直接忽略那些猙獰的斷麵和濃鬱的異味，伸出兩根手指，從一堆雜亂的破玉片中扒拉出幾塊棱角相對平順、還帶著未凝固“黑瀝青”的大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幾塊黏糊糊、髒兮兮的碎片和瀝青塊捧在手裏，像是捧著幾塊燙手的山芋。回到牆體前，他選了一塊泥磚側麵粗糙的大裂隙，直接將這幾塊破玉片連帶凝固的黑色“瀝青”，囫圇地摁進了縫隙裏！
動作談不上任何美感，就像是往裂縫裏塞填縫泥巴。他甚至用手指用力地將那粘稠物往縫隙深處捅了捅，確保接觸牢固。黑色的粘稠物沾滿了他的指尖，滑膩膩、粘噠噠的，很是難受。
“呼…這玩意兒有點惡心…”他甩了甩手指，把上麵的粘稠物質盡量蹭在那塊充當磚頭的礦泥上。然後，看著那片縫隙被填上了一大塊顏色斑駁的黑疙瘩，看起來凹凸不平，難看至極。
然而，就在那片破玉殘片和漆黑粘稠物被強行摁入牆體縫隙、接觸融合的瞬間——
嗡！
一道極淡、極淡，如同滴入清水的最深沉的墨汁暈開般的流光！
無聲無息！
極其順滑而自然地！
驟然從縫隙深處彌漫而出！將那塞進去的玉片碎塊、黑色瀝青、以及周邊的礦泥牆體，瞬間連接包裹成一個整體！
這道流光並非耀眼奪目，而是內斂到了極致，帶著一種“萬物自然相融、消弭縫隙隔閡”的法則韻味！仿佛天地初開時，本就不該有這道縫隙，此刻隻是讓其回歸了原始狀態！
縫隙消失了！
或者說，縫隙所在的那一塊區域，連帶著塞進去的垃圾，徹底“坍縮”成了一個完整無隙的平麵！表麵光滑如初！甚至比旁邊的礦泥本體還要致密！
玄老死死攥著掃帚柄的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青白之色！他渾濁眼珠中那兩點幽深難測的光芒劇烈地閃爍、壓縮、再閃爍！如同瀕臨爆發的火山熔岩！
“渾噩……歸元！這是……塑物……歸源……真意的……自發引動？！”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在他腦中掀起海嘯，“不需要意識引導？！就像……水流自己匯聚？！天地本就在這樣運行？！”他感覺自己參悟了一輩子符籙陣法的基礎概念，在這個年輕人笨拙的“塞垃圾填縫”動作麵前，被碾成了齏粉！
牆體表麵平整了，但還有一個問題：牆麵太糙，顏色太灰。李閑雲看著這糊得歪歪扭扭的“地基牆根”，覺得不夠美觀。睡在這樣一個灰撲撲的“狗窩”裏，心情肯定受影響。
“嗯…得美化一下。”李閑雲退後一步，抱著胳膊審視著自己的“傑作”，像個挑剔的甲方。他四下搜尋，目光很快落在地麵上散落的一些細小、帶著微弱彩色光暈的粉塵顆粒。那是廢料中摻雜的一些被遺棄的低階熒光玉屑、火靈石粉末的混合物，早已失去了實用價值，隻剩下一點點極難察覺的微弱光華。
他眼睛一亮，走過去，用兩根手指撚起一小撮這些顏色駁雜、黯淡無光的彩石粉末。
“搞點牆繪？”他自言自語，回到了牆體前。這次，他沒有再用那雙沾滿泥灰和黑色粘稠物的手，而是…抬起了右腳！
這個動作，讓暗中窺視的兩道目光瞬間僵直！
李閑雲動作麻利地脫下腳上那雙普通的布鞋，隨手丟在一旁。露出一隻還算白淨（隻沾了點泥巴印）的右腳。
然後，在玄老幾乎要瞪裂眼眶、血影周身血霧瘋狂倒卷凝固的注視下——
李閑雲踮起左腳。
抬起沾著些許泥印的、光溜溜的右腳！
那右腳白皙勻稱，腳趾幹淨圓潤。他就這樣單腳獨立，身姿卻出乎意料地穩當。他用靈活的右腳大拇趾和二趾，穩穩夾住那幾粒細小的彩石粉末！那動作協調得如同用了第三隻手！
夾好粉末，李閑雲屏住呼吸（怕再吃灰），低頭俯視那方剛被“歸源真意”強行抹平縫隙、現在光滑卻單調的礦泥牆體位置。
他右腿微屈，如同在虛空中畫符！
但姿勢…更像是凡人塗鴉！還是用腳趾頭畫！
沒有引動半分周圍稀薄的仙氣！更沒有捏訣念咒！純粹憑感覺！
右腳拇趾和二趾夾著那幾粒彩石粉末，對著那片光滑的泥牆表麵，以一種極其隨性、甚至可以說毫無章法、如同頑童瞎畫的弧線，隨意地…戳…點…抹了上去！
動作幅度不大，帶著一種“懶得動腦筋”的敷衍。他用腳趾夾著粉末顆粒，在牆體表麵劃拉了幾個看不出任何規律、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過的、完全不成形狀的線條！
像是在牆上隨意按了幾個腳趾印！
畫完最後一筆，他立刻放下腳，迅速把鞋穿好。仿佛生怕多站一秒就會累著。然後，他才抬眼去看自己的“傑作”。
牆體上。
被他用腳趾夾著彩石粉末胡亂劃拉過的地方，根本沒有形成預期的什麽花紋圖案！
而是……
隻見被腳趾抹過的地方，那些細小的、原本黯淡無光的彩石粉末顆粒，竟……消失了！
或者說，是極其徹底地融入了牆體本身！
整個被腳趾塗鴉過的那一小片牆麵區域，礦泥粗糙的灰白底色上，浮現出一層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極其淡薄卻異常均勻的微芒！
一種包容萬象、內斂萬彩的柔和微光！
如同最上品的羊脂白玉經過了億萬年溫養後，在最核心處自然散發的溫潤輝光！
這微光極其內斂，不細看難以發覺，卻像一層無形的、流動的膜！完美覆蓋了那片區域！礦泥那天然的細微孔洞、原本粗糙起伏的紋理，在這層微芒的映襯下，仿佛被打磨過，變得細膩溫潤，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無法形容的和諧質感！仿佛那塊牆體天生就該如此！渾然一體！
這層“微光膜”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近乎本源的“守護”特性！
防塵！拒水！絕緣邪穢之氣侵蝕！還能自發調節光線折射……讓它白天不會太刺眼，夜晚微微吸納星光，提供最舒適的背景光！
這根本不是什麽牆繪！這是將幾粒廢棄垃圾融成了“萬彩護膜道基”！
“成了！”李閑雲看著那片不再粗糙紮眼、隱隱透出溫潤光滑感的牆體，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沒畫出花來，但好歹變好看了，也變“好用”了。這就夠了！鹹魚的裝修原則：能用就行！好看？那是附帶的！
他不再理會這方“精心構築”的地基牆根，臉上露出困倦之色——忙活了大半天，有點累了。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離牆體不遠、地麵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那岩石半埋土中，像個天然的石凳。
李閑雲走了過去，拂了拂石麵的浮塵。這塊岩石同樣沾染著龜背窪特有的灰色粉末和礦渣氣息，但他毫不在意。
他先是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下因剛才單腳作畫而有點僵硬的腰肢，發出輕微的哢吧聲。隨即，他直接往那塊還算平整光滑的黑色岩石上一坐！動作幹脆利落，毫無形象可言。坐姿也談不上端正，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曲起，甚至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微微側躺了下去！一隻手隨意地墊在腦後當枕頭，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完全是一副“大爺到此休息片刻”的慵懶姿態。
他閉上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似乎在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勞動後的小憩。陽光斜斜灑下，落在他清秀的側臉和搭在膝頭的手上。指尖修長幹淨，此刻放鬆地微微蜷著，指腹甚至還帶著點剛蹭過礦泥和“黑瀝青”留下的淡淡灰色痕跡。他呼吸平穩均勻，似乎瞬間就進入了半睡半醒的放空狀態。
整個畫麵透著一股子毫無戒備、隨遇而安、甚至有點傻乎乎的慵懶與放鬆。
然而，就在李閑雲身體接觸岩石、瞬間進入鬆懈狀態的同一刹那！
那片陰暗角落！
刷！
那道蟄伏已久的、濃稠如漿的血霧身影，終於動了！
積蓄了太久太久！從九天懸台被無視的屈辱，到引仙閣玉簡被玷汙的暴怒，再到龜背窪被星髓碎片當掃把、看他蓋垃圾狗窩的憋屈！最終，這個連建個牆都能笨拙地被灰嗆得咳嗽、用腳趾頭瞎畫幾筆當裝飾的廢物玩意兒，竟如此毫無防備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躺平了？！
這徹底點燃了血影最後的理智！
“就是現在！死——！！！”
一道無聲的、裹挾著無盡力場的、極度壓縮凝聚的血色神念，如同離弦之箭！不！比箭快千倍！無聲無息！卻帶著洞穿靈魂、湮滅真靈的滔天殺意！
瞬間穿透空間！甚至無視了物理法則！
無視了李閑雲剛剛無意識布下的“道基沉降”、“歸源真意”和那層“萬彩護膜”！
目標直指李閑雲那搭在膝頭、毫無防備的、連仙元都沒有運轉的右手小指！
血影的策略陰狠至極！他不求一擊必殺（太過倉促風險太高），他要的是破壞！是痛苦！是標記！他要留下一道無法磨滅的“蝕骨血咒”標記在這個奪取重寶的螻蟻身上！然後…慢慢折磨！
這道無形神念攻擊來得太快！太毒！太隱蔽！
別說一個剛飛升的、看起來修為平平的“廢物”，就算是真仙在毫無防備、神念沉寂的狀態下挨上這一下，元神也必然遭受重創！小指被標記更是板上釘釘！
血影那扭曲的臉上，兩點猩紅已興奮得如同燃燒的炭火！
而那片巨石下的陰影裏，玄老渾濁的老眼驟然收縮到極致！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破掃帚柄上瞬間布滿細密的裂紋！他體內沉寂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恐怖力量幾欲噴薄而出！那柄看似腐朽的掃帚前端，幾根細長的枯竹絲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拉直繃緊！
就在這千鈞一發、殺機臨體的瞬間——
仰躺在黑色岩石上，閉目小憩的李閑雲，那搭在膝頭、即將被無形神念命中的右手小指……突然動了一下！
並非閃避！
也非防禦！
他的小指指尖，極其自然地、像是睡夢中肌肉不經意地抽搐一樣……
輕輕地向內側…彎曲了一點點？？
動作微小到極致！如同蝴蝶顫翅！
隻是下意識地……像是想撓撓膝蓋？
然而！
就在這小指微微內屈的、幅度不足半寸、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動作完成的瞬間！
嗡！！！
以李閑雲那根蜷縮的小指指尖為中心！一個極其微小、肉眼完全無法察覺、卻凝練到極致的“扭曲點”……如同水麵投下石子後那最初蕩開卻瞬間被某種力量強行撫平的微小漣漪！
但這一次，這漣漪沒有被撫平！而是在李閑雲指尖極其微小的內屈動作牽動下，被瞬間強行扭曲、折疊、壓縮了！！
那無聲無色、凝聚了血影全身修為和殺意、足以湮滅真仙小指的“蝕骨血咒神念”，在觸及這無形“折疊扭曲點”的刹那——
刷！
如同撞上了黑洞邊緣！
又像是狂暴的海嘯撞上了一塊形狀最刁鑽的海岬岩礁！
那道凝聚得如同實質的神念束流……根本沒有接觸到李閑雲的小指皮膚！
而是被那一點指尖內屈帶動形成的、仿佛空間本身褶皺了一下的無形扭曲點——瞬間！偏轉了近乎三百六十度的詭異角度！
就像是光線撞上了最精密的棱鏡！
那道凝聚了全部血咒威能的無形神念攻擊，被強行扭轉了一個荒謬絕倫的“u”型回路！
以更快的速度！
以無法理解的角度軌跡！
沿著一條完美避開了李閑雲身體的弧線——
嗤啦！！！
斜斜地、狠狠地、一頭紮進了李閑雲腦袋枕著的……下方那塊埋在地裏的、厚實堅硬的黑色岩石之中！！！
無聲無息！沒有爆炸！沒有震動！
但玄老和血影都在那一瞬間感知到——那枚凝聚了恐怖詛咒和殺戮能量的神念尖刺，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了奶油！毫無阻滯地！直接沒入岩石內部深處！其攜帶的驚人能量被瞬間壓縮、束縛在岩石核心一個極小的點！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沒能泄露出來！
仿佛……被那黑石瞬間吞沒、消化！
李閑雲的小指，隻是極其輕微地蜷曲著，壓在膝頭的青布上，連一絲油皮都沒破。他似乎感覺到膝蓋有點癢？但那癢意好像一閃而過了？沒在意。他調整了一下後腦勺枕著岩石的角度，似乎找到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喉嚨裏發出一點慵懶的“嗯…”聲，隨即氣息再次沉入那半夢半醒的安寧裏。
隻有那塊被他墊著頭的黑色岩石，在攻擊消失的核心處，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細針留下的黑點，瞬間亮了一下！隨即湮滅！仿佛吞噬了不該存在的東西後，打了個飽嗝。
轟——！！！！
龜背窪邊緣，那片最高的廢料堆死角！
裹在濃稠血霧中的身影，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迎麵轟中了麵門！
“呃…噗嗤——！！！”
一大口粘稠得如同熔煉過的血塊、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鮮血，帶著難以想象的灼熱力量，猛地從那道血影輪廓的“頭部”位置狂噴而出！
這口血仿佛不是液體，而是固體與火焰的結合體！噴濺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烈而血腥的軌跡，隨即“嗤嗤”作響地灼燒著空氣！最終如同沉重的鉛塊，狠狠砸在下方的廢料堆上，瞬間燒融出一個不斷冒著滾燙血泡的大坑！血霧劇烈蒸騰！
兩點猩紅的凶芒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燭！傳遞出滔天的痛苦、錯愕、不可置信與深入骨髓的怨毒！
血影整團軀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猛地向後佝僂，劇烈痙攣！那濃鬱的血色霧氣劇烈地明滅閃爍著，仿佛能量核心被瞬間重創！幾乎維持不住形態！
“怎…怎麽會……？”那粘稠的血色神念裏隻剩下歇斯底裏的瘋狂和無法理解的驚懼，“指…指尖…微屈？！……就……就擋下了？！！”
他無法理解！這根本不可能！一個連糊牆都能被灰嗆得半死的廢物！怎麽可能靠一個無意識的手指蜷縮動作，就引導扭曲空間，將他醞釀的必殺一擊徹底吸收偏轉？！這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劇烈的反噬和極致的羞辱感讓他幾乎當場失控暴走！
而那塊巨岩底下最深沉的陰影裏，持著腐朽掃帚的玄老，那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李閑雲那隻蜷曲的小指，又飛速掃過黑石上那一點瞬間消失的印記，如同兩道沉淪於深淵的古老幽潭驟然掀起了滅世的驚濤駭浪！
“本能…道引…？！返神…入微…？！”無聲的驚雷在他意識深處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顛覆乾坤的分量！“指尖微動…便…勾連天地律動之弦？！這…這他娘的真是睡覺打盹伸懶腰？！”
危機解除，他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正事上——建造夢想中的鹹魚狗窩。
環視這片背靠黑色巨岩、前有空地、側麵有廢料小丘的宅基地，李閑雲滿意地點點頭。選址定了，地也掃幹淨了，接下來，該“糊牆”了！
他再次看向旁邊那座廢料小丘，目光逡巡。這一次，他鎖定的不是那些沉重堅固的廢棄金屬（地上已經戳著那根功程鐵片了），而是一些灰白色、形態不規則、質地鬆散如同風化岩土塊的東西。那是礦脈開采後丟棄的劣質靈玉邊角料，以及伴生的元磁廢石碎末，經過漫長歲月堆積板結而成的“礦泥牆胚料”。
它們量大、鬆軟、沒什麽價值、易於塑形……在李閑雲眼裏，簡直是天然的牆體填充物！比紅磚省事多了！
“嗯…環保建材，就地取材，這才是正確的開發理念。”他再次展現了對仙域資源浪費問題的痛心疾首，同時不忘給自己扣上“環保標兵”的帽子。
說幹就幹。
李閑雲擼了擼袖子——雖然這動作配著他那身青布道袍顯得有點滑稽。然後，邁開步子，走到那堆板結礦泥牆胚旁邊。他沒有施展什麽移山填海的大仙術，也沒有用仙力凝聚工具。他隻是…伸出了兩隻手。
彎腰。
雙手插入那堆鬆軟的礦泥塊中。
抓住一坨比他腦袋還大、灰撲撲粘唧唧的板結廢料。
用力！
將其掰了下來！
姿勢笨拙得像個在泥塘裏摸魚的凡人。那板結的泥塊頗沉，邊緣還有鋒利的礦渣碎屑，他掰扯的時候，一塊鋒利的小碎片濺落，差點砸到他腳麵。他趕緊側身躲開，嘴裏還“哎呦”一聲，帶著點後怕的嘟囔：“謔…勁還挺大…”
他托著那沉甸甸的“礦泥磚”，走到選定的牆體位置——背靠黑岩的山壁前，離地麵約三尺左右的高度。那裏恰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內凹小平台，似乎是大塊岩體崩落留下的天然淺坑。
“嗯…就這兒吧，當個地基。”他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泥塊，又看了看那個淺坑大小，“有點大了…湊合吧。”
隨即，他將那塊沾滿了手印、邊緣參差、沉甸甸灰撲撲的礦泥塊，對著那個內凹的淺坑——
像是糊牆的泥水匠拍打泥塊找平一樣，重重地拍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
無數細小幹裂的礦泥碎屑和塵土撲簌簌飛揚起來，瞬間蒙了他一頭一臉！撲鼻一股濃烈的土腥氣和礦石粉末味。
“咳咳咳…！”李閑雲被嗆得連連咳嗽，眼睛都眯了起來，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臂驅散煙塵，模樣狼狽不堪，沾了不少灰土的俊臉皺成一團。他一邊吐著不小心吸進嘴裏的沙子，一邊抱怨，“這仙界環保工程太差了！連個噴霧除塵都沒配嗎？差評！”
不遠處那片更高的廢料堆死角處，那道蟄伏在濃稠血霧中的身影，將李閑雲笨拙糊牆、被灰嗆咳嗽的整個過程一絲不落地看在“眼”裏。
兩點猩紅的凶芒激烈地閃爍著，傳遞出的情緒如同被強行塞入熔爐又潑了冰水的熾熱鐵塊！
極致的憤怒和…無法理解！
“螻蟻…廢物…”帶著粘稠血沫感的沙啞神念在扭曲翻滾，“竟…竟如此無能？！星髓碎片…竟被如此無能之輩驅使？！本座必噬你神魂……生祭魔兵！！！”
濃血霧氣劇烈沸騰，如同一個被點燃的血漿炸彈！那血影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衝出來！他無法忍受！無法忍受自己追索的“星骸寂滅”的傳說神物，竟然落到這樣一個連搬磚糊牆都能搞得灰頭土臉、狼狽無比的廢物凡人手裏！
這是一種比神物被褻瀆更令人發狂的侮辱！仿佛聖潔的祭壇上蹲了一隻肮髒的野狗！
強忍著暴走的衝動，血影幾乎咬碎了無形的獠牙，將自身氣息壓縮到極致，如同準備最後一擊的毒蛇！
而那片巨岩底下的陰影裏，持著破掃帚的玄老，渾濁的老眼也死死盯著李閑雲糊牆的動作，眼神卻比血影複雜百倍。
他看到那礦泥磚拍在山壁上時，力量不小，但動作……極其外行？毫無章法？然而，就在那沉甸甸的泥塊“砰”地一聲嵌入天然凹坑、激起漫天煙塵的瞬間——
一點極其細微、幾乎與濺起的灰色粉塵融為一體的微芒，從泥塊嵌入岩體縫隙的瞬間閃過！
如同水滴融入墨汁！
玄老枯槁的手指狠狠掐進了掃帚柄！這老掃把被他恐怖的力量擠壓變形，幾乎要斷掉！
“歸元……沉降……”一個模糊的念頭電光火石般在他意識深處掠過，“這拍上去的……哪裏是泥……是……道基符籙？！”
是的！那一點融入岩縫、瞬間不見的光點！帶著一種奇異的、向內坍塌、穩固萬物的氣息！不是從李閑雲手上發出的！而是他看似笨拙、用力拍打的那一下動作本身，將那股“重物砸落、勢能轉化”的純粹物理過程……無意中導向了某種觸及“萬物穩定根基”的奇點？！
玄老感覺自己浸淫符道億萬載的常識正在經曆十級地震！
李閑雲被灰塵嗆得夠嗆，他連連後退幾步，揮手驅趕著麵前飄散的粉塵。好不容易能睜眼了，他第一件事不是關心牆體牢固不牢固，而是心疼地摸了摸臉上沾的灰，又低頭看看自己沾滿礦泥的手。
“這…這弄髒了新衣服啊……”他看著青袍袖口和前襟蹭上的好幾塊灰撲撲的泥印子，眉頭緊皺，滿臉寫著“虧大了”。對於剛剛完成的那一點“道基沉降”，他毫無所覺。
麻煩事還沒完。煙塵散盡，他抬頭看向那塊被自己糊上去的“地基礦泥磚”。這泥磚表麵粗糙，還布滿細小的孔洞，一看就是透氣性太好的劣等貨色。龜背窪風沙不小，以後狗窩蓋這裏，要是牆縫漏風，睡覺被灌得冷嗖嗖，豈不糟心？
“不行不行…保暖性是狗窩…咳…仙居的第一要素！”李閑雲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他想起了凡人蓋房子和泥時用米漿或草紙填縫的土方法，可惜這裏是仙界，米漿草紙未必好找。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廢料堆。這一次，他鎖定了一些殘破的、失去了所有靈光、碎裂得不成樣子的玉質法器碎片，以及一些凝固成硬塊的、如同瀝青般的粘稠物——那是煉製高階法寶失敗的“靈能廢液”凝固物，散發著微弱但刺鼻的異味，堅硬如石，黏性卻極強，比凡間的強力膠還離譜。
“試試這個？”李閑雲眼睛一亮，走了過去。他直接忽略那些猙獰的斷麵和濃鬱的異味，伸出兩根手指，從一堆雜亂的破玉片中扒拉出幾塊棱角相對平順、還帶著未凝固“黑瀝青”的大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幾塊黏糊糊、髒兮兮的碎片和瀝青塊捧在手裏，像是捧著幾塊燙手的山芋。回到牆體前，他選了一塊泥磚側麵粗糙的大裂隙，直接將這幾塊破玉片連帶凝固的黑色“瀝青”，囫圇地摁進了縫隙裏！
動作談不上任何美感，就像是往裂縫裏塞填縫泥巴。他甚至用手指用力地將那粘稠物往縫隙深處捅了捅，確保接觸牢固。黑色的粘稠物沾滿了他的指尖，滑膩膩、粘噠噠的，很是難受。
“呼…這玩意兒有點惡心…”他甩了甩手指，把上麵的粘稠物質盡量蹭在那塊充當磚頭的礦泥上。然後，看著那片縫隙被填上了一大塊顏色斑駁的黑疙瘩，看起來凹凸不平，難看至極。
然而，就在那片破玉殘片和漆黑粘稠物被強行摁入牆體縫隙、接觸融合的瞬間——
嗡！
一道極淡、極淡，如同滴入清水的最深沉的墨汁暈開般的流光！
無聲無息！
極其順滑而自然地！
驟然從縫隙深處彌漫而出！將那塞進去的玉片碎塊、黑色瀝青、以及周邊的礦泥牆體，瞬間連接包裹成一個整體！
這道流光並非耀眼奪目，而是內斂到了極致，帶著一種“萬物自然相融、消弭縫隙隔閡”的法則韻味！仿佛天地初開時，本就不該有這道縫隙，此刻隻是讓其回歸了原始狀態！
縫隙消失了！
或者說，縫隙所在的那一塊區域，連帶著塞進去的垃圾，徹底“坍縮”成了一個完整無隙的平麵！表麵光滑如初！甚至比旁邊的礦泥本體還要致密！
玄老死死攥著掃帚柄的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青白之色！他渾濁眼珠中那兩點幽深難測的光芒劇烈地閃爍、壓縮、再閃爍！如同瀕臨爆發的火山熔岩！
“渾噩……歸元！這是……塑物……歸源……真意的……自發引動？！”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在他腦中掀起海嘯，“不需要意識引導？！就像……水流自己匯聚？！天地本就在這樣運行？！”他感覺自己參悟了一輩子符籙陣法的基礎概念，在這個年輕人笨拙的“塞垃圾填縫”動作麵前，被碾成了齏粉！
牆體表麵平整了，但還有一個問題：牆麵太糙，顏色太灰。李閑雲看著這糊得歪歪扭扭的“地基牆根”，覺得不夠美觀。睡在這樣一個灰撲撲的“狗窩”裏，心情肯定受影響。
“嗯…得美化一下。”李閑雲退後一步，抱著胳膊審視著自己的“傑作”，像個挑剔的甲方。他四下搜尋，目光很快落在地麵上散落的一些細小、帶著微弱彩色光暈的粉塵顆粒。那是廢料中摻雜的一些被遺棄的低階熒光玉屑、火靈石粉末的混合物，早已失去了實用價值，隻剩下一點點極難察覺的微弱光華。
他眼睛一亮，走過去，用兩根手指撚起一小撮這些顏色駁雜、黯淡無光的彩石粉末。
“搞點牆繪？”他自言自語，回到了牆體前。這次，他沒有再用那雙沾滿泥灰和黑色粘稠物的手，而是…抬起了右腳！
這個動作，讓暗中窺視的兩道目光瞬間僵直！
李閑雲動作麻利地脫下腳上那雙普通的布鞋，隨手丟在一旁。露出一隻還算白淨（隻沾了點泥巴印）的右腳。
然後，在玄老幾乎要瞪裂眼眶、血影周身血霧瘋狂倒卷凝固的注視下——
李閑雲踮起左腳。
抬起沾著些許泥印的、光溜溜的右腳！
那右腳白皙勻稱，腳趾幹淨圓潤。他就這樣單腳獨立，身姿卻出乎意料地穩當。他用靈活的右腳大拇趾和二趾，穩穩夾住那幾粒細小的彩石粉末！那動作協調得如同用了第三隻手！
夾好粉末，李閑雲屏住呼吸（怕再吃灰），低頭俯視那方剛被“歸源真意”強行抹平縫隙、現在光滑卻單調的礦泥牆體位置。
他右腿微屈，如同在虛空中畫符！
但姿勢…更像是凡人塗鴉！還是用腳趾頭畫！
沒有引動半分周圍稀薄的仙氣！更沒有捏訣念咒！純粹憑感覺！
右腳拇趾和二趾夾著那幾粒彩石粉末，對著那片光滑的泥牆表麵，以一種極其隨性、甚至可以說毫無章法、如同頑童瞎畫的弧線，隨意地…戳…點…抹了上去！
動作幅度不大，帶著一種“懶得動腦筋”的敷衍。他用腳趾夾著粉末顆粒，在牆體表麵劃拉了幾個看不出任何規律、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過的、完全不成形狀的線條！
像是在牆上隨意按了幾個腳趾印！
畫完最後一筆，他立刻放下腳，迅速把鞋穿好。仿佛生怕多站一秒就會累著。然後，他才抬眼去看自己的“傑作”。
牆體上。
被他用腳趾夾著彩石粉末胡亂劃拉過的地方，根本沒有形成預期的什麽花紋圖案！
而是……
隻見被腳趾抹過的地方，那些細小的、原本黯淡無光的彩石粉末顆粒，竟……消失了！
或者說，是極其徹底地融入了牆體本身！
整個被腳趾塗鴉過的那一小片牆麵區域，礦泥粗糙的灰白底色上，浮現出一層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極其淡薄卻異常均勻的微芒！
一種包容萬象、內斂萬彩的柔和微光！
如同最上品的羊脂白玉經過了億萬年溫養後，在最核心處自然散發的溫潤輝光！
這微光極其內斂，不細看難以發覺，卻像一層無形的、流動的膜！完美覆蓋了那片區域！礦泥那天然的細微孔洞、原本粗糙起伏的紋理，在這層微芒的映襯下，仿佛被打磨過，變得細膩溫潤，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無法形容的和諧質感！仿佛那塊牆體天生就該如此！渾然一體！
這層“微光膜”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近乎本源的“守護”特性！
防塵！拒水！絕緣邪穢之氣侵蝕！還能自發調節光線折射……讓它白天不會太刺眼，夜晚微微吸納星光，提供最舒適的背景光！
這根本不是什麽牆繪！這是將幾粒廢棄垃圾融成了“萬彩護膜道基”！
“成了！”李閑雲看著那片不再粗糙紮眼、隱隱透出溫潤光滑感的牆體，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沒畫出花來，但好歹變好看了，也變“好用”了。這就夠了！鹹魚的裝修原則：能用就行！好看？那是附帶的！
他不再理會這方“精心構築”的地基牆根，臉上露出困倦之色——忙活了大半天，有點累了。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離牆體不遠、地麵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那岩石半埋土中，像個天然的石凳。
李閑雲走了過去，拂了拂石麵的浮塵。這塊岩石同樣沾染著龜背窪特有的灰色粉末和礦渣氣息，但他毫不在意。
他先是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下因剛才單腳作畫而有點僵硬的腰肢，發出輕微的哢吧聲。隨即，他直接往那塊還算平整光滑的黑色岩石上一坐！動作幹脆利落，毫無形象可言。坐姿也談不上端正，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曲起，甚至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微微側躺了下去！一隻手隨意地墊在腦後當枕頭，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完全是一副“大爺到此休息片刻”的慵懶姿態。
他閉上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似乎在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勞動後的小憩。陽光斜斜灑下，落在他清秀的側臉和搭在膝頭的手上。指尖修長幹淨，此刻放鬆地微微蜷著，指腹甚至還帶著點剛蹭過礦泥和“黑瀝青”留下的淡淡灰色痕跡。他呼吸平穩均勻，似乎瞬間就進入了半睡半醒的放空狀態。
整個畫麵透著一股子毫無戒備、隨遇而安、甚至有點傻乎乎的慵懶與放鬆。
然而，就在李閑雲身體接觸岩石、瞬間進入鬆懈狀態的同一刹那！
那片陰暗角落！
刷！
那道蟄伏已久的、濃稠如漿的血霧身影，終於動了！
積蓄了太久太久！從九天懸台被無視的屈辱，到引仙閣玉簡被玷汙的暴怒，再到龜背窪被星髓碎片當掃把、看他蓋垃圾狗窩的憋屈！最終，這個連建個牆都能笨拙地被灰嗆得咳嗽、用腳趾頭瞎畫幾筆當裝飾的廢物玩意兒，竟如此毫無防備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躺平了？！
這徹底點燃了血影最後的理智！
“就是現在！死——！！！”
一道無聲的、裹挾著無盡力場的、極度壓縮凝聚的血色神念，如同離弦之箭！不！比箭快千倍！無聲無息！卻帶著洞穿靈魂、湮滅真靈的滔天殺意！
瞬間穿透空間！甚至無視了物理法則！
無視了李閑雲剛剛無意識布下的“道基沉降”、“歸源真意”和那層“萬彩護膜”！
目標直指李閑雲那搭在膝頭、毫無防備的、連仙元都沒有運轉的右手小指！
血影的策略陰狠至極！他不求一擊必殺（太過倉促風險太高），他要的是破壞！是痛苦！是標記！他要留下一道無法磨滅的“蝕骨血咒”標記在這個奪取重寶的螻蟻身上！然後…慢慢折磨！
這道無形神念攻擊來得太快！太毒！太隱蔽！
別說一個剛飛升的、看起來修為平平的“廢物”，就算是真仙在毫無防備、神念沉寂的狀態下挨上這一下，元神也必然遭受重創！小指被標記更是板上釘釘！
血影那扭曲的臉上，兩點猩紅已興奮得如同燃燒的炭火！
而那片巨石下的陰影裏，玄老渾濁的老眼驟然收縮到極致！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破掃帚柄上瞬間布滿細密的裂紋！他體內沉寂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恐怖力量幾欲噴薄而出！那柄看似腐朽的掃帚前端，幾根細長的枯竹絲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拉直繃緊！
就在這千鈞一發、殺機臨體的瞬間——
仰躺在黑色岩石上，閉目小憩的李閑雲，那搭在膝頭、即將被無形神念命中的右手小指……突然動了一下！
並非閃避！
也非防禦！
他的小指指尖，極其自然地、像是睡夢中肌肉不經意地抽搐一樣……
輕輕地向內側…彎曲了一點點？？
動作微小到極致！如同蝴蝶顫翅！
隻是下意識地……像是想撓撓膝蓋？
然而！
就在這小指微微內屈的、幅度不足半寸、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動作完成的瞬間！
嗡！！！
以李閑雲那根蜷縮的小指指尖為中心！一個極其微小、肉眼完全無法察覺、卻凝練到極致的“扭曲點”……如同水麵投下石子後那最初蕩開卻瞬間被某種力量強行撫平的微小漣漪！
但這一次，這漣漪沒有被撫平！而是在李閑雲指尖極其微小的內屈動作牽動下，被瞬間強行扭曲、折疊、壓縮了！！
那無聲無色、凝聚了血影全身修為和殺意、足以湮滅真仙小指的“蝕骨血咒神念”，在觸及這無形“折疊扭曲點”的刹那——
刷！
如同撞上了黑洞邊緣！
又像是狂暴的海嘯撞上了一塊形狀最刁鑽的海岬岩礁！
那道凝聚得如同實質的神念束流……根本沒有接觸到李閑雲的小指皮膚！
而是被那一點指尖內屈帶動形成的、仿佛空間本身褶皺了一下的無形扭曲點——瞬間！偏轉了近乎三百六十度的詭異角度！
就像是光線撞上了最精密的棱鏡！
那道凝聚了全部血咒威能的無形神念攻擊，被強行扭轉了一個荒謬絕倫的“u”型回路！
以更快的速度！
以無法理解的角度軌跡！
沿著一條完美避開了李閑雲身體的弧線——
嗤啦！！！
斜斜地、狠狠地、一頭紮進了李閑雲腦袋枕著的……下方那塊埋在地裏的、厚實堅硬的黑色岩石之中！！！
無聲無息！沒有爆炸！沒有震動！
但玄老和血影都在那一瞬間感知到——那枚凝聚了恐怖詛咒和殺戮能量的神念尖刺，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了奶油！毫無阻滯地！直接沒入岩石內部深處！其攜帶的驚人能量被瞬間壓縮、束縛在岩石核心一個極小的點！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沒能泄露出來！
仿佛……被那黑石瞬間吞沒、消化！
李閑雲的小指，隻是極其輕微地蜷曲著，壓在膝頭的青布上，連一絲油皮都沒破。他似乎感覺到膝蓋有點癢？但那癢意好像一閃而過了？沒在意。他調整了一下後腦勺枕著岩石的角度，似乎找到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喉嚨裏發出一點慵懶的“嗯…”聲，隨即氣息再次沉入那半夢半醒的安寧裏。
隻有那塊被他墊著頭的黑色岩石，在攻擊消失的核心處，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細針留下的黑點，瞬間亮了一下！隨即湮滅！仿佛吞噬了不該存在的東西後，打了個飽嗝。
轟——！！！！
龜背窪邊緣，那片最高的廢料堆死角！
裹在濃稠血霧中的身影，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迎麵轟中了麵門！
“呃…噗嗤——！！！”
一大口粘稠得如同熔煉過的血塊、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鮮血，帶著難以想象的灼熱力量，猛地從那道血影輪廓的“頭部”位置狂噴而出！
這口血仿佛不是液體，而是固體與火焰的結合體！噴濺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烈而血腥的軌跡，隨即“嗤嗤”作響地灼燒著空氣！最終如同沉重的鉛塊，狠狠砸在下方的廢料堆上，瞬間燒融出一個不斷冒著滾燙血泡的大坑！血霧劇烈蒸騰！
兩點猩紅的凶芒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燭！傳遞出滔天的痛苦、錯愕、不可置信與深入骨髓的怨毒！
血影整團軀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猛地向後佝僂，劇烈痙攣！那濃鬱的血色霧氣劇烈地明滅閃爍著，仿佛能量核心被瞬間重創！幾乎維持不住形態！
“怎…怎麽會……？”那粘稠的血色神念裏隻剩下歇斯底裏的瘋狂和無法理解的驚懼，“指…指尖…微屈？！……就……就擋下了？！！”
他無法理解！這根本不可能！一個連糊牆都能被灰嗆得半死的廢物！怎麽可能靠一個無意識的手指蜷縮動作，就引導扭曲空間，將他醞釀的必殺一擊徹底吸收偏轉？！這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劇烈的反噬和極致的羞辱感讓他幾乎當場失控暴走！
而那塊巨岩底下最深沉的陰影裏，持著腐朽掃帚的玄老，那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李閑雲那隻蜷曲的小指，又飛速掃過黑石上那一點瞬間消失的印記，如同兩道沉淪於深淵的古老幽潭驟然掀起了滅世的驚濤駭浪！
“本能…道引…？！返神…入微…？！”無聲的驚雷在他意識深處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顛覆乾坤的分量！“指尖微動…便…勾連天地律動之弦？！這…這他娘的真是睡覺打盹伸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