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仙閣那扇通往飛升廣場外的巨大玉石門扉,在李閑雲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其內尚未平複的詭異氛圍。門內那混合著血腥、凶戾和玉簡們集體悲鳴的古怪味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曠廣場上流淌的、更為純粹幹淨的仙靈之氣。


    李閑雲深深吸了口氣,臉上最後一點被“推銷信息堆”困擾的不耐煩隨之煙消雲散。他甚至還愜意地眯了眯眼,感受了一下這份久違的…清淨。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之前從自己油餅包裏散發出來的芝麻焦香,這讓身處陌生環境中的他,心頭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至於那聲如同毒蛇般驟然在他身後亮出獠牙的暴戾冷哼?


    那濃稠得仿佛實質、帶著沉淪殺戮味道的血腥神念?


    還有那兩點如同從地獄深淵裏射出來的慘紅凶芒?


    李閑雲一步邁出傳送門之後,便已將其徹底拋在了腦後。動作自然流暢得如同撣掉肩上一粒塵埃。並非他感知遲鈍,也非他實力強悍到可以完全無視一位潛藏在陰影裏、帶著刻骨仇恨的高階存在的威脅。


    原因很簡單,也很鹹魚。


    煩!


    剛搞定那群嗡嗡亂飛的“玉簡蒼蠅”,又冒出來個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後頭放狠話的?還自帶背景音效和血腥氣息?這仙界治安也太差了吧!剛落地就遇到這種晦氣東西?


    李閑雲內心的小人兒對此隻有大大的一個白眼。


    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冰冷粘稠、飽含殺機的鎖定,如同實質的冰錐抵住後心。那道神念裏蘊含的扭曲惡意和憎恨,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拖入某種負麵情緒的泥沼。


    換做旁人,哪怕是初入仙界的真仙,驟然遭遇這種級別的敵意鎖定,恐怕早已瞬間激起護身仙光,法寶齊出,神念橫掃全境,將整個廣場乃至接引殿都置於高度戒備之中。


    但李閑雲的反應是…


    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身體本能地往遠離那根廊柱的角落輕微側移了半步,仿佛下意識地避開了一隻氣味不佳的垃圾桶。


    然後。


    沒了。


    真沒了。


    他甚至都沒停下來回頭看一眼。那道足以凍結空氣的冷血神念,在他這裏,最終處理優先級被歸類為:


    【類似蒼蠅嗡嗡聲或野狗低吼級別的噪音汙染】。


    【應對方案:避而遠之,實在躲不開……拍死?不行,拍死動靜更大,還容易濺一身……最好無視。】


    【威脅評級:對睡眠質量造成輕度影響的c級汙染源。】


    念頭在心湖裏輕輕一蕩,便如小石子沉底,再無漣漪。


    因此,當李閑雲走出引仙殿那恢弘雄偉、如同巨獸匍匐的身形陰影時,他已經完全恢複了那份初臨貴地的…隨遇而安的好奇狀態。頂多心裏默默給這片飛升廣場的管理體係打了個低分——門口有蒼蠅,門內藏野狗,衛生環境堪憂,安保意識鬆懈。


    寬闊無垠的廣場以某種溫潤但異常堅硬的青色巨岩鋪就,光潔如鏡,倒映著高渺的天空。天空中雲霧並非純白,而是流轉著奇異的彩色,時而金霞噴薄,時而紫氣彌漫,映襯得整個廣場都沉浸在一種宏大悠遠的意境裏。廣場邊緣,形態各異、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坐騎仙獸懶洋洋地趴伏著,等待著它們的主人。還有數座規模稍小、但風格迥異的殿閣分布在廣場四周,往來仙官侍者行色匆匆,倒也顯得秩序井然。


    李閑雲的目光並沒有在那些明顯代表更高權勢或更優待遇的地方多做停留。他直接走向廣場東南角一個相對不起眼的地方——仙區定向傳送台。


    幾座圓形的白玉石台懸浮在離地三尺處,台麵上鐫刻著複雜玄奧的定向傳送陣紋,連接著仙界不同的基礎區域。此刻正是飛升淡季(或許是因為李閑雲這個“意外”提前耗光了這屆大佬們的熱情),其中一座較小的石台周圍空空蕩蕩。


    看守傳送台的是個昏昏欲睡的老頭仙官。


    李閑雲來到近前。老頭眼皮掀開一條縫,看清是李閑雲——這位引仙閣內剛剛搞出天大動靜(廢紙包裝餅事件)的新晉名人。老頭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腰板下意識挺得筆直,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和……困惑?他喉嚨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麽恭維或者提醒的話,最終隻是幹澀地擠出幾個字:


    “……仙、仙長要去何處?傳送一次…需…需十枚仙元晶…”


    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和莫名的敬畏。


    李閑雲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從寬大的袖袋裏摸索了幾下。他動作不慌不忙,翻找的動作甚至帶著點居家感。最終,摸出來幾塊棱角分明、約莫指頭大小、閃爍著溫潤純淨光華的晶體——正是通用的小額仙元晶,內含精純仙元之氣,是仙界基礎貨幣。但顏色……似乎有點偏灰?純度似乎也隻能算中下?像是被某種力量浸染過,品相稍顯不佳。


    “龜背窪。靈鼇島東麓。”李閑雲簡潔地說出目的地,順手將十枚品相不佳的仙元晶遞了過去。這是他用飛升前最後一點雜靈髓隨手熔煉的,純粹圖個方便。


    老頭仙官雙手接過,指尖觸摸到那有點粗糙的晶體表麵,一股駁雜、微弱卻帶著奇異惰性的殘留氣息順著他指尖湧入,讓他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他猛地抬頭,驚疑不定地看著李閑雲那張平靜無波的年輕臉龐。


    這些晶……品質是不高,但其蘊含的那一絲若有若無、仿佛能消磨一切能量活躍度的奇異“惰性”特質……怪!太怪了!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庭大佬賜下的晶石感覺截然不同!這位爺,到底什麽來路?


    老頭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不敢多問半句。他麻利地收起晶石,取出一個刻滿符文的玉盤法器,對著傳送石台一頓操作。石台上的陣紋次第亮起,散發出穩定的空間波動。


    “仙長請站到陣心!”老頭恭敬地示意。


    李閑雲點點頭,踏上石台中心位置。光芒一閃,身影消失在原地。


    空間轉換,失重感隻持續了不到一息。


    當眼前的眩光褪去,雙腳重新感受到堅實的地麵時,一股與引仙閣外廣場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荒涼。


    這是最直觀的感受。


    寂靜。


    這是李閑雲最滿意的特點。


    他此刻站在一片廣闊卻顯得頗為貧瘠的山穀入口處。身後是高大如巨牆般的、帶著斑駁紋理的黑色岩石,似乎是靈鼇島這座巨大懸浮島嶼的山體。前方,就是所謂的龜背窪。


    地勢還算平坦,但土質呈現出一種幹裂、缺乏生機的灰褐色。稀稀拉拉的一些低矮灌木頑強地生長在裂縫裏,葉片枯黃卷曲,帶著一層薄薄的、不明成份的灰色粉末。沒有蔥翠的仙植,沒有流淌的靈泉,甚至連野花都看不到一朵。


    空氣倒是挺幹燥,但其中蘊含的仙靈之氣……李閑雲仔細感受了一下,如同沙漠裏的水汽,稀薄得可憐,甚至還不如一些稍微好點的凡俗界洞天福地。吸一口,感覺仙元運轉都仿佛變得……遲滯了幾分?有種被強行拖慢了速度的感覺。


    果然名副其實的“丁等下品”。


    視線放遠,龜背窪的深處,景象更是讓見慣了靈山秀水的仙人也忍不住皺眉。地麵上能看到大片大片裸露的黑色礦岩,如同醜陋的傷疤。更觸目驚心的,是隨意傾倒在低窪地帶、形成連綿小丘的……廢料堆!


    廢棄的礦渣閃爍著殘餘的金屬光澤,混雜著碎裂的玉塊(似乎是某種低級法器的邊角料)、失去靈性光澤的礦石碎片、破裂的煉器模具、甚至還有一些辨不出原形的粘稠凝固物。這些“垃圾”堆積如山,被風和時光侵蝕著,散發著一種混雜著金屬鏽味、細微能量灼燒後的焦糊味和淡淡土腥氣的混合氣味,構成了這片區域主要的氣息背景。


    幾隻翼展寬闊的黑褐色禿鷲般凶禽,正姿態慵懶地停留在最高的廢料堆頂,偶爾啄食一下其中腐敗的死物,發出幾聲難聽的嘶啞鳴叫。它們冰冷的黃褐色眼珠居高臨下,懶洋洋地掃過李閑雲這個闖入的“異類”,毫無興趣地轉開,連振翅驅趕的意願都沒有。


    荒蕪、混亂、腐朽、缺乏生機。


    一片仙域標準的,鳥不拉屎的……垃圾填埋場。


    李閑雲的目光,卻在這一片蠻荒破敗的景象裏緩緩巡睃著,片刻後,非但沒有絲毫失望,那雙清俊眼眸裏的光芒反而越來越亮!


    “清淨!”他低聲感歎,語氣裏帶著一種找到心儀度假地的滿足感,“果然夠偏僻,夠消停!”


    至於那稀薄的仙氣?


    沒事,夠維持生命體征不降級就行!反正他又不會天天打坐練功消耗它!睡覺能消耗多少?


    那惡劣的環境?


    沒事!用點省心省力的仙術弄弄!反正比應付那些仙界卷王和推銷狂魔省心多了!


    那些廢料堆積的小山?


    他反而眼睛微微放光!這些“垃圾”,在他這位擁有極高煉器底蘊(雖然懶得用)、深諳如何“用最省勁方式達成舒適生活目標”的大行家眼裏,簡直就是寶山!


    “這仙界太不懂循環利用了!”李閑雲眉頭微皺,臉上泛起幾分環保主義者的嫌棄,對眼前這堆積如山的景象發出了初來乍到的銳評,“垃圾遍地,難怪仙氣稀薄!環保意識太差!不知道仙居環境差直接影響鹹魚生活品質嗎?”


    他一邊低聲批判著仙界的基礎建設,一邊邁開步子,輕鬆自在地踏入龜背窪的範圍。鞋底踏在幹裂的灰土和散落的小塊礦渣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並未立刻深入到廢料堆深處,而是像一位胸有成竹的建築商在進行實地考察,沿著窪地的邊緣地帶踱步而行。清秀的眉眼間帶著一份專業的審視,邊走邊在心裏飛速勾勒著自己的“鹹魚安樂窩藍圖”。


    陽光斜斜照射,在這片貧瘠的山穀投下他略顯單薄的影子。他走走停停,指尖偶爾會點向某處方位:


    “唔…這裏地勢偏高一點點,背風…適合用來當後牆基座。”


    “東南角落那塊平地?嗯…雖然靠著廢料堆近了點,但那堆礦物廢渣顏色偏深,吸熱保暖性應該還不錯?正午躺那邊曬太陽估計挺暖和…”


    “排水得做個簡單導流…不然一下雨這裏估計就成爛泥塘了…用幾塊斜插的石板就成…”


    “門口……嗯,得留寬敞點,方便以後…收快遞?(想到仙界有沒有外賣服務?)或者萬一要晾被子攤開也方便…”


    “聚靈陣?……太麻煩!引動仙氣流動還得維護…布幾個被動吸收逸散仙氣的‘懶人蒲團陣’得了…反正也沒幾縷可以聚…”


    思維跳躍又務實,目標明確——省心省力、舒服躺平。


    最終,他停在了一處背靠著高大黑色岩石山壁、前方略高、可以阻擋大部分風口視線、旁邊恰好有個小型廢料堆的凹陷區域。灰褐色的地麵還算平整,除了一層頑固的灰色粉末。


    “就這了!”李閑雲一拍手,決定得幹脆利落。


    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旁邊那座小廢料堆腳散落著的一大把……形狀歪七扭八、帶著鏽蝕痕跡、黑不溜秋的鐵器碎片上。這些碎片大小不一,邊緣參差如同破口獠牙,表麵還凝結著烏黑發亮的油漬和凝固熔渣,散發著濃烈金屬腥氣,一看就是不知多少年前煉廢的某種大型器物的邊角料,早已靈性全失,隻剩下頑固的結構強度,連回收熔煉的邊角料價值都欠奉。


    這堆東西,恐怕是這片龜背窪裏最不值錢、最沒人要的垃圾中的垃圾了。


    李閑雲的目光落在它們身上,卻像是發現了什麽好材料。他隨意走了過去,在幾隻正在垃圾堆裏扒拉腐肉的禿鷲不解的眼神注視下,伸出兩根白皙幹淨的手指,很自然地、甚至帶著點“物盡其用”般的環保覺悟,從那堆散發著異味、鏽跡斑斑的鐵器碎片裏,拈起一根最長、最像扁棍子的金屬片。


    這根鐵片大約四尺餘長,巴掌寬,通體烏黑,表麵覆蓋著一層粗糙的鐵鏽和凝固油汙混合物。邊緣凹凸不平,像是什麽巨大齒輪崩下來的豁齒,散發著刺鼻的金屬鏽味和一種令人不適的“死沉”感。觸手冰涼粗糙,分量十足。


    “夠沉……挺好!掃起灰塵肯定有勁!”李閑雲掂量了兩下這根堪稱廢銅爛鐵標杆的物件,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仿佛撿到了趁手的掃帚杆。他用兩根手指捏著它較幹淨的一端,就像是普通人拿著把新掃帚一樣隨意自然。那沉重冰涼、烏黑油亮的破鐵片在他手中搖晃,與他的青衫布履形成一種荒誕的視覺對比。


    隨即,他提著這根特殊的“掃帚”,走向選定的宅基地中心。那塊平坦的灰土地,覆蓋著一層積年老灰。


    沒有捏訣念咒。


    沒有引動周遭稀薄的仙氣。


    他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帶著點“例行公事”般的無奈。


    李閑雲隻是簡單地舉起手中這根烏黑發亮、帶著刺鼻金屬味的沉重鐵片——那鏽跡斑斑、豁口密布的邊緣在並不強烈的天光照耀下,竟隱約透出一絲極其晦暗、幾乎難以察覺的玄墨色澤,仿佛沉澱了無數紀元的夜。


    他動作隨意得如同拿著根燒火棍,對著麵前那塊覆蓋著厚厚灰色粉塵、土質幹裂的宅基地,隨意地左右揮舞起來!


    唰——!唰——!


    動作大開大合,幅度不小,甚至帶著幾分清掃院落的市井煙火氣。沉重的金屬破風之聲在空寂的龜背窪異常響亮,驚得遠處那幾隻禿鷲撲棱棱飛起幾尺高,又狐疑地落下。


    然而,就在這簡陋、甚至有些粗野的打掃動作中——


    異變陡生!


    隨著那根漆黑沉重的鐵片一次次揮動、掃過地麵,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奇異波動,驟然從那片看似死氣沉沉的鐵片內部被喚醒!


    嗤啦——!


    烏黑的鐵片表層,那層覆蓋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油汙與鐵鏽混合物,竟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在鐵片揮動的殘影掠過之處,瞬間焦黑、硬化!隨即崩裂、剝離,化作簌簌落下的黑色粉末!


    緊接著,當那已顯露些許真正鋒芒的鐵片邊緣拂過布滿頑固粉塵的地麵時——


    嗡…!!!


    一縷極其細微、帶著難以言喻的沉凝、厚重、仿佛能湮滅一切躁動氣息的玄黑色澤的光芒,陡然自那黝黑的金屬鋒刃上流淌而過!如同最純淨的墨滴在清水中暈開的一抹最深沉的底色!


    這道光芒一閃即逝,快如電光!甚至比李閑雲手中鐵片揮動的軌跡還要短促!如同沉睡巨獸睜開眼皮的刹那微光!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當那片覆蓋著頑固灰色粉塵的地麵被這道微不可察的玄墨光芒掃過!


    地麵之上,驟然亮起一層細密、清晰、如同最精細刻刀瞬間鐫刻下的玄奧紋路!


    那並非仙道符籙的亮麗光華,而是一種更加內斂、如同鋼鐵澆築打磨後自然形成的冷硬紋理!暗銀色,帶著金屬特有的啞光質感,線條剛硬、轉折分明,隱隱蘊含著某種“重力束縛”、“空間穩固”、“惰性沉降”的規則真意!


    暗銀色的法陣紋理在李閑雲腳下那片清理幹淨的土地上幽幽亮起,一閃而沒,如同嵌入大地的骨骼紋身!而那片區域覆蓋的灰色粘滯粉塵,以及地表深處那些無形無質、卻時刻在緩慢消磨此地生機與能量的細微毒息,如同遭遇了天敵!如同雪花遇見了烙鐵!幾乎是一瞬間,就被那冰冷、死寂的銀色陣紋之力徹底“鎮”住、沉降、分解!最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


    地麵瞬間變得光潔如新!不是簡單的清掃,而是仿佛被某種至高的“歸寂”法則淨化、重塑了一遍!呈現出一種幹淨、硬朗、仿佛能安穩承載萬載歲月的堅實感!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腐爛與金屬鏽味也為之一清!


    這變化隻在揮動鐵片清潔地麵的轉瞬間完成!


    而在李閑雲所立足的那座高大漆黑、如同沉默巨獸般的岩石山壁下方陰影裏——


    一雙幾乎與岩石陰影融為一體的渾濁老眼(如果仔細看,那布滿汙垢褶皺的臉龐邊緣輪廓,像極了引仙殿角落持著舊掃帚的灰衣老頭)猛地一凝!


    老頭瞳孔深處,方才在引仙閣捕捉李閑雲氣息時就曾閃過的那一絲幽微難辨的火星,此刻驟然爆燃!


    “那灰……是天隕魔煞氣結成的死塵!沾附仙魂,腐骨蝕元…他…他…”老頭枯樹皮般的臉頰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那破鐵棍掃過……那是…歸元…鎮…寂…?!一絲…大道真意?!”


    他握著破掃帚的枯瘦手掌,無聲地攥得更緊,指骨泛白。那柄腐朽的掃帚柄在力量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幾乎是同一時刻!


    就在龜背窪邊緣,另一片更高、更濃重的廢料堆背麵死角處!


    一道包裹在幾乎化為實質的粘稠血霧中的影子,如同黑暗中拉長扭曲的鬼魅,正將自己深深蟄伏!那兩點從開始就死死釘在李閑雲後背上的猩紅凶芒,此刻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燒紅的烙鐵在濃稠血漿中沉浮!


    血色身影周身那濃鬱的血煞氣息如同沸水般翻騰,幾乎要抑製不住地噴湧而出!死死盯著李閑雲手中那根破鐵片揮動時帶起的、一閃而過的玄墨光澤和地麵刹那亮起又消失的暗銀陣紋!那陣紋中蘊含的冰冷、寂滅的歸墟意味,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了這道血色身影的核心!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驚悸與滔天的暴怒混雜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


    “廢物!垃圾!!”一個充滿極致殺意與扭曲憎恨的尖利神念在血色身影內部瘋狂咆哮,如同無數條毒蛇同時嘶鳴!


    “該死!!他竟敢用‘寂滅星髓’的碎片當…當掃把!!!褻瀆!這是對星骸神兵的褻瀆!也是對我族血債的踐踏!!” 那神念幾乎癲狂,“奪走吾族重器!還要如此輕蔑地使用?!罪該萬死!本座定要將你……!!!”


    濃稠的血霧猛然沸騰起來,翻滾著如同燒開的岩漿!血影模糊的輪廓劇烈顫抖,似乎在瘋狂壓製著立刻暴起、將那前方“褻瀆神物”之徒撕成碎片的強烈衝動!


    就在這充滿殺機、恨意、驚疑與無聲注視的詭異氛圍中——


    李閑雲停下了“打掃”的動作,隨意地將那根重新變回烏黑沉重、鏽跡油汙模樣的鐵片往旁邊地上一戳。


    鐵片穩穩立住。


    他抬手,用還算幹淨的指尖彈了彈自己青袍袖口沾上的一點點灰塵碎屑,臉上露出“工程初步完成”的滿意神情。


    “嗯,這地麵幹淨多了,以後躺著打滾也舒服點。”他拍了拍手,環視四周,眼神像是在盤算著哪裏還需要再清理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裹挾著龜背窪特有粉塵氣味的風卷過,刮向李閑雲剛剛“打掃幹淨”的地麵邊緣。


    那片區域的角落,一小簇之前被金屬片帶起的旋風卷開但沒有被後續“陣紋”完全籠罩到的灰色粉塵,被風重新吹拂起來,打著旋兒,眼看就要再次落下,弄髒那方寸之地。


    李閑雲餘光瞥見,幾乎是條件反射。


    “嘖。”他不耐煩地皺眉,發出一聲輕歎。


    然後,像是非常自然地隨手一揚!


    沒有動用任何仙元法力!


    也根本沒有調動剛才那驚鴻一瞥顯露出的“大道真意”!


    他隻是非常本能地、下意識地,用那隻剛剛拍打過灰塵的手掌,極其隨意地對著那即將重新落下的小股灰色粉塵——虛空扇了一下!


    就像是在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蚊子!


    一道微不可察的、源於某種至高層麵、近乎本能的“排斥”規則,仿佛隨著他這輕描淡寫、懶散隨意的動作,從指尖流瀉出了一絲!


    噗!


    那即將落下的、蘊含著天隕魔煞氣的灰色粉塵顆粒,如同被無形的屏障猛地彈開!瞬間向四麵八方潰散成一片更細小的煙,頃刻間就被周圍空氣稀釋、中和,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李閑雲收回手,臉上還帶著點“還好手快”的小小慶幸,渾然不覺背後陰影裏有兩道目光——一道渾濁卻暗藏驚濤駭浪,一道血紅裹挾無盡殺機——已瞬間凝滯!


    他那純粹出於習慣性的、甚至連仙元都懶得調動的揮手動作,落在暗中窺視者的眼中,卻無疑釋放了一個更加清晰而恐怖的信號:


    那些足以腐蝕仙魂的死寂魔煞灰塵?對他來說,揮揮手就散了?


    如同揮手驅趕一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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