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聽小丫頭說,你讓廚房的人燉了玉露湯給劉夫人?”


    孟清歡才出了暖閣,就碰到了沈硯秋。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襖子,又用銀簪簡單挽了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幾分問詢之色…以及……一點審視之意。


    侯府這幾日鬧得雞飛狗跳的,又有兩位貴女住下,侯爺又成了那樣……什麽事都隻能同徐管家商量,兩人一個管著棲鶴院,一個總管內院,都快忙瘋了。


    徐伯再怎麽樣,畢竟也年事已高,連日的奔波與焦灼讓他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所以府裏更多的雜事,暫時交由一向辦事穩妥的沈硯秋打理。


    孟清歡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說道:“對,是……”


    後麵的“阿朵建議的。”幾個字還沒說完,沈硯秋就已經打斷了她的話。


    “你的心意是好的,隻是——”


    沈硯秋目光微頓,斟酌著說道:“玉露湯裏頭終究放了些藥材,劉夫人如今的身子金貴,我怕那些藥材與她的身子相衝,剛才已經讓她們把玉露湯換成冬菇雞脯湯,最是清淡溫補。”


    說到這,她看了一眼孟清歡,“這種時候,咱們侯府可經不起半點岔子,還望清歡你能理解。”


    蘇輕雲這時候剛好走到回廊下,把沈硯秋的這些話盡收耳中。


    她不動聲色,腳步並沒有停,在侯府小丫頭的帶領下,伴著孟清歡淡淡的那句,“還是硯秋你想得周到!“的聲音中,繼續向前走著。


    廊下的兩人不一會兒便看到了她的身影,蘇輕雲隨即衝著兩人笑了笑,那目光漫不經心,卻又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在沈硯秋身上掃了掃後,又慢慢收回。


    在這住了兩日,她大概也了解清楚了如今定遠侯府的情況。


    兩人見到她後,當即行禮問安。


    “我來看看雲苓,你們忙你們的,不必管我。”


    說完這句後,她便自行踏入暖閣。


    許雲苓如今的情況還是沒什麽變化,宋懷山把各地收集調來的藥材,堆滿了侯府的偏院,供陳平等人使用,雖然大部分都用不上。


    那日李鬆青這般擅闖國公府,他竟然出奇的沉默,隻進了一趟宮,回來後就好像沒發生過這件事一樣,隻拚了命的想方設法救人。


    李鬆青雖然不想領他的情,但眼下這種情況,姓宋的人脈勢力的確比他強,他不得不為娘子的身子考慮,便也默認了。


    隻要是為他娘子好的事,他現在什麽都願意做。


    宋懷山甚至還找了睿王妃身邊,那位輕易不出手的趙嬤嬤前來幫忙診治,


    聽說當年魏國公的先夫人顧氏遭此毒手時,這位趙嬤嬤也被周娘子請了去,雖然拚盡全力使出了自己一身的醫術,可惜還是沒有救回那位國公夫人。


    這次絕毒重現,這位趙嬤嬤趕來時根本就不信,親手把了好幾次的脈才不得不信,當年的寒筋縷真的又現人間了。


    蘇輕雲聽祖母說過一嘴,當年事發時,那位周茹周娘子夥同國公爺,以及當今的陛下,狠狠處置了好幾個當事者,更是在這之後,出錢出力地研究著此毒,聽說還取得了不少進展。


    可惜沒過幾年後,這位周娘子便因病去世了。


    這些年,因著那位周娘子的關係,趙嬤嬤秉承了她的遺誌,接過她提供的資料,一直研究著這種毒藥,據宋懷山說,趙嬤嬤已經取得了重大進展,隻是還缺一味藥遲遲研究不出來。


    宋懷山和李鬆青,動用各自的人脈,為此廣發英雄帖,她自己也讓家族的人幫忙尋找這毒物的消息。


    但此毒原本就很少人知,短時間內還是毫無收獲。


    看完了依舊毫無動靜的許雲苓,回到劉春玉住處時,她正抱著枝枝不撒手。


    看著孩子臉上這副同好姐妹十分相似的眉眼,劉春玉第一眼便愛不釋手,挺著個肚子都要抱著哄人。


    這丫頭這幾日不知是母女連心,還是被嚇著了,連續兩日都哭鬧不止,唯有在親生父親李鬆青的懷裏才能有個好眠。


    但她這位爹這兩日,除了守在娘子榻前發呆外,就是出去外麵發瘋和找解藥,哪裏有心情哄這小娃娃?


    劉春玉見狀便更心疼這小丫頭了,母性大爆發的她不顧自己的身體,親自接過了照顧這小丫頭的工作。


    蘇輕雲還未嫁人,對於哄娃這項工作也是有心無力,又見她在麵對枝枝時心情能快速平複下來,便也由著她了。


    “好了,抱給乳母吧!你都抱半天了,身子受得住嗎?”


    勸了幾句,終是讓這位密友放下了孩子。


    不過看到桌上剛送來的點心時,劉春玉不免又有些觸物傷懷。


    “這些都是雲苓從前在村裏時愛吃的,她若是醒來看到這些,不曉得有多高興……”


    劉春玉看著看著,又要掉眼淚,蘇輕雲趕緊伸手撫了撫,“還沒到絕境呢,你怎就覺得她一定醒不來?”


    “我方才去看過她了,我倒覺得今日的氣色比前兩日好多了,說不定真有奇跡出現呢!”


    蘇輕雲安慰著劉春玉,劉春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有些不可置信看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騙你嗎?”


    兩人正說著,沈硯秋領著個小丫頭,親自送湯過來了。


    “蘇姑娘,劉夫人,侯府這兩日事多,若是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您二位多多包涵。”


    “我們夫人如今這樣,您二位這般重情義,不辭辛勞地幫忙留下照看。”


    沈硯秋微微欠身,“侯爺這幾日心都懸在夫人身上,嘴上沒說,但一直感激二位的幫忙,心裏也一直記著這份情。”


    “他總說,若不是有您二位在,府裏怕是都要亂套了,他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蘇輕雲捧著茶端坐著,眼睛盯著前方的茶點看時,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沿,聽到沈硯秋的話,喝了口茶後,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淡笑。


    這個丫頭……話裏話外的,倒把自己當半個主人了?


    怎麽?他李鬆青是忙到真沒時間,連句道謝都要經過丫頭之口?


    還是說……他心裏,一直默認這丫頭替他拿主意?做主張?在侯府裏一直這般越俎代庖?


    許雲苓可還在呢!


    蘇輕雲似乎猜出了什麽,隨著劉春玉說了些客套話後,她也看了一眼沈硯秋,麵目平和地淡淡應了一句,“雲苓同我們情分匪淺,自該如此!”


    李鬆青此刻心亂如麻,整副心神都係在奄奄一息的愛妻身上,哪裏還有心力顧及這些細微末節的府內人情?


    靜宜軒。


    三日之限已到,國公府交出的人,正是於書瑤。


    看著這個柔弱的女子,李鬆青又怎會願意相信就是她害了自家娘子?


    可這惡婦接下來說的話,如同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李鬆青的耳中,讓他怒火中燒,再也顧不得任何理智。


    “一女侍二夫,這樣失了名節,不守貞潔的女子,原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許雲苓這個賤人!不識時務,若是她當初在莊子上就選擇自我了結,一條白綾成全自己,我又何必朝她動手?倒是還能讓自己做個烈婦,死後留下個好名聲!”


    “我也是為了李侯你著想,這樣不守婦道的女子,李侯何必為她費神?”


    “本夫人這樣,是成全了所有人的體麵,李侯合該感謝我才是!”


    感謝?


    “你也是女子,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娘子又有什麽錯?你為何要這般狠心?”


    李鬆青當時惡狠狠地瞪著她,拿著從她屋子裏搜出的寒筋縷,目光森然,一步一步朝著她走去。


    “你心裏有恨,有怨,為何要朝她發?又不是她害的你,冤有頭債有主,誰害你的你去找誰,你朝我娘子下此毒手,又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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