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許雲苓倒在暖閣的那一刻起,定遠侯府的天,就塌了一半。


    李鬆青的瘋,是藏不住的。


    先是兩日後國公府給他的交代,讓他屬實是無法接受。


    國公府派來的管事那日低著頭,把那套“婢女素雲,因私怨報複,現已畏罪自盡。”的說辭,來來回回說了三遍,一句“內宅失察”,又隨意找了個丫頭出來頂罪,他們就以為這一切就能糊弄過去?


    李鬆青當時直接當著那管事的麵,一把掀翻了茶案。


    憑什麽他們國公府的內宅之爭,要牽連他無辜的娘子?他娘子從始至終都是身不由己,不是自願進府的,且入府後一直安守本分,從未有過逾矩之事,憑什麽要被她們這樣對待?


    宋懷山已經查證,他娘子那段時日的熏香、飲食、茶水、甚至就連炭盆,都被人動過了手腳,那些醃臢東西,就這樣一點點的、一天天悄無聲息的,慢慢滲進她原本就虛弱的身子,步步蠶食著她娘子的身體,到頭來罪魁禍首就是一個小丫頭?


    那個叫素雲的小丫頭,被查到的時候,已經用一支珠釵自我了結了,發現屍體的時候,身體都已經發硬了。


    李鬆青當時冷笑地盯著那個管事看,一個小丫頭,哪來的那麽大能耐?能在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這樣的手腳?又哪來的膽子動的手?最後還死得這樣幹脆?


    雖然宋懷山這兩日還找了不少神醫到侯府幫忙診治,他們同陳平商討解毒方案,給出的信息有些還挺有用的,可這樣的交代,他李鬆青依舊不認!


    看著還是奄奄一息,連續兩日解毒無望的娘子,李鬆青最後一次撫過她冰涼的臉頰,轉身就推開了上前勸阻的管家徐伯,當夜就單槍匹馬地直接闖進了魏國公府,要去討個交代!


    當時國公府的護衛將他圍得個水泄不通,個個如臨大敵,嚴陣以待。


    李鬆青進門後也不急,反而慢條斯理地解下了佩刀,連刀帶鞘地,狠狠插進了腳下的青石板縫裏。


    “鏗!”


    一聲金石交擊的爆響,像宣戰一般,狠狠插在了當場直人的心尖上。


    這人當時滿身的戾氣,驚得一院的燈籠亂晃。


    “本侯的刀,就立在這。”


    他抬起那雙冰冷的眼睛,一一朝著在場的人盯了過去。


    “不怕死的,盡管來拔!”


    這般霸氣,氣場又強大,一時間滿場寂靜,竟無人敢上前一步。


    做完這動作後,他沒有再闖,而是就佇立在刀旁,欣長的身影被一地的燈籠拉得極長,整個人就像一尊煞神一樣,以自身為界,畫地為牢,也將整個國公府劃入了他今日的戰場中。


    內院很快傳來一陣騷動,老國公和魏二爺被人簇擁著走出來,看到他的樣子時,臉色當即陰沉下來。


    “放肆!李鬆青,你當國公府是什麽地方?容得你在此撒野?你想造反嗎?”


    “擅闖私宅,持械威脅,你這定遠侯是打算做到頭了?”


    兩人同時異口同聲,可李鬆青聽後卻笑了,可那笑意,分明未達眼底半分。


    “國公爺言重了,本侯不敢造反,隻是要來討個真交代!”


    他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明裏暗裏的騷動。


    “一個丫頭片子,熏香、飲食、茶水、炭盆,這麽多的動作,僅憑一人之力怕是難以做到!也弄不到已經絕跡的寒筋縷,更擔不起謀害侯府主母的重罪!”


    “你們國公府若隻能給出這樣的交代……”


    話音剛落,他頓了頓,麵無表情地掠過兩人,看向國公府重重疊疊的庭院深處,聲音陡然淬了毒。


    “那便是國公府全府上下,合謀要我愛妻的命!”


    “既是死仇,你們又交不出凶手,那按照軍中的規矩,視同宣戰!”


    “便是血債血償!”


    “血償”二字一出,加上他當時的表情,整個院子當即一片死寂。


    魏國公當時的臉色難看至極,若不是魏二爺攔著,恐怕當即就要親自下場同這位定遠侯“討教”一二了!


    “李侯何必如此?這件事我們國公府也是受害者,那丫頭自己因私怨報複,且也已畏罪伏法,人證物證俱在,已成事實,你若是不信,可以……”


    “本侯不認!”


    李鬆青簡單四個字,擲地有聲地重重打斷了魏二爺的話。


    “人證死了,物證是你們遞出來的,這也算俱在?”


    他緩緩伸手,重重抓住刀柄,用力再次狠狠一拍,刀鞘連帶著刀刃,再次深陷幾分,把周邊的青石板都給撬動了起來。


    “你們交出的,隻是一個死人交出的死局,但我娘子,失去的可能是一條命,是我愛女的失母,和我的失妻之痛!!!”


    “所以,這交代完不了!本侯也不會認下!”


    他森冷看了一眼那兩人,如同在看死人一樣,“這把刀,今日就立在這兒!”


    “三日內,給我真凶!”


    “否則——”


    李鬆青刻意停頓,轉身,隻留下一個煞氣沸騰的背影,和一句霸氣十足的話。


    “我再來取的,就不止是這把刀了!”


    沉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如同喪鍾一般,一聲聲的大力敲著,當著眾人的麵,李鬆青幾乎是毫無畏懼且麵不改色地離開了國公府。


    隻留下那把黑沉沉的佩刀,像枚釘子一般,冷冷釘在了國公府的門麵上,也釘在了所有知情人的心上。


    他這般狂妄,北衙中的一些人都趕著漏夜前來勸他,特別是蔣風等人,就連秦時都有些驚於他的大膽,話裏話外說著他的衝動。


    可李鬆青現在哪裏還能聽得進去?直接對著前來勸導的人就是一頓怒吼,“我娘子都要性命不保了,老子還講個屁規矩!”


    李鬆青在軍中向來沉穩,蔣風等人跟他多年,很少見他爆粗失控,如今見他這樣,又知道了來龍去脈,也很是為自家老大抱屈。


    於是第二日一早,北衙六衛的所有人,都用自己的行動默默支持著李鬆青。


    如此一來,朝堂自然炸了鍋。


    即使國公府有意隱瞞,李鬆青這個定遠侯“擅闖國公府,挾私報複,目無王法。”的流言依然傳了出來。


    之前被他收拾過的幾家,還有同魏國公交好的一些人趁機對他發難,就連他從前邊關的軍報都被拿來做文章,加上他掌管的北衙六衛這幾日的動靜,一時間,聲討之聲一浪更比一浪高。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有人想借此事生亂,攪渾京都的水。


    可李鬆青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一日比一日瘋狂,就差當街指著國公府罵,帶人衝進去發泄一通了。


    朝堂上的這些消息,自然瞞不過蘇輕雲。


    自從那日許雲苓倒下後,劉春玉哭得不能自已,醒了後怎麽也不肯離去,直接住在了侯府,說是許雲苓一日不醒,她就一日不走,哪怕是她真的無藥可救了,她也要陪到最後一刻。


    尚書府的人來了幾波都沒用,劉春玉這次是鐵了心的要陪在好姐妹身邊,說得多了,她直接要死要活的,直言再逼著她,就直接隨許雲苓而去!


    畢竟是個孕婦,尚書府的人也不敢逼得太過,加之王侑安還有幾日才能回到京都,一時之間沒有人勸得動這小祖宗。


    蘇輕雲怕她出事,也特意留了下來。


    兩位貴女留在府中,因李鬆青此時沒心情,剛開始侯府特別的亂,好在沈硯秋和孟清歡十分能幹,又在徐伯的帶領下,侯府內外一時倒是沒出什麽亂子。


    而劉春玉哭過立幾場後,在孟清歡請了阿朵過來診脈下,腹中的胎兒好在終究是沒出什麽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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