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順哆哆嗦嗦接過丹藥,目光緊盯著冥淵尊主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不見,緊繃如弦的神經才“啪”地一下鬆弛下來。


    他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地上。


    唐婉清見狀,立刻倒出一顆丹藥,低聲說道。


    “德順公公,快服下這顆益氣補虛的丹藥,先緩一緩。”


    “公主啊!咱們得連夜離開!


    冥淵尊主三番五次向老奴打聽您的事,一看就居心叵測!


    老奴這條命不值錢,可公主萬金之軀,千萬不能跟他做任何交易!”


    德順心有餘悸,聲音都在發抖。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餓死在離央國的地牢裏。


    沒想到平日裏交集並不多的唐婉清竟念著救他出來。


    反觀自己忠心耿耿侍奉的那兩位主子。


    在他們眼裏,自己的命連條狗都不如。


    “德順公公,您先別慌。冥淵尊主長年受蠱蟲反噬。


    我用祁神醫煉製的丹藥,把您換了回來。


    來,先起身喝杯茶,再吃些點心。”


    唐婉清一邊安慰,一邊示意德順吃些東西補充體力。


    翠縷正專心整理衣物,忽然驚覺自己就打了一個盹,時間竟然過去一個時辰。


    她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急忙朝著唐婉清的房間奔去。


    與此同時,葉凜蕭也從睡夢中驚醒,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不及多想,施展輕功,瞬間衝進唐婉清的房間。


    星耀和星河也相繼蘇醒,很快發現自己被迷暈了。


    兩人氣得咬牙切齒,二話不說,抽出寶劍,殺氣騰騰地衝進唐婉清的房間。


    軒轅瑾書緊跟其後,眾人一進屋,就看到衣衫襤褸、狼狽不堪的德順。


    葉凜蕭抬手示意星耀:“先帶德順公公下去洗漱。”


    德順剛想行禮,就被星耀一把拎起,像拎小雞似的帶出了房間。


    葉凜蕭快步上前,緊緊拉住唐婉清,雙手微微顫抖。


    “你沒事吧?我們今晚是不是中了蠱蟲?


    冥淵尊主來幹什麽?他有沒有欺負你?你有沒有受傷?”


    想起蠱蟲帶來的無力感,葉凜蕭滿心後怕。


    軒轅瑾書站在一旁,雙眼猩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將冥淵尊主千刀萬剮。


    星河仔細打量唐婉清,見她衣衫整齊、發絲不亂,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翠縷則嚇得臉色慘白,身體抖個不停,幾乎站立不穩。


    “我沒事。我料到冥淵尊主今晚會來,提前準備好了談判籌碼。”


    唐婉清輕輕拍了拍葉凜蕭的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隨後,她將準備的丹藥之事向眾人講述了一遍。


    但對於輪回鏡,她隻字未提。


    隻說冥淵尊主攻打大炎朝,就是為了逼迫祁神醫為他治療蠱蟲反噬。


    唐婉清心裏清楚,這番話未必能讓眾人完全信服,但眼下也隻能如此。


    軒轅瑾書凝視著妝容精致、鎮定自若的唐婉清,心裏明白她有所保留。


    不過,隻要她安然無恙,其他的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


    翠縷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早已梳妝打扮完畢。


    她心中一陣慌亂,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一個時辰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葉凜蕭同樣察覺到唐婉清有所隱瞞。


    但是他能感受到唐婉清心緒平緩,他選擇了沉默。


    在他看來,隻要唐婉清平安無事,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再說。


    翠縷送走眾人,朝唐婉清撲過來“小姐,給奴婢看看,您哪裏受傷了。”


    唐婉清看著哭的稀裏嘩啦的翠縷有些無語。


    “你家小姐沒被欺負,我沒騙你們。”


    翠縷不依,非要幫唐婉清更換衣服,順便檢測一下。


    翠縷終於放心了,她破涕為笑“嚇死奴婢了,冥淵尊主還好不是禽獸。”


    “哎呀,天下美女多了,也就你覺得我哪哪都好。”唐婉清嗔怪道。


    “小姐就是天下最好的姑娘,今晚奴婢要守夜,說什麽也不走。”翠縷說著就在旁邊軟榻上鋪上被褥。


    “好好好,如果我說夢話了,你不要害怕就行。”


    唐婉清也拗不過翠縷,就躺在床上笑著說道。


    翠縷鋪床的動作頓了一下,笑了笑說道“奴婢不怕。”


    唐婉清是真的困了,很快就睡著了。


    葉凜蕭凝視著唐婉清房間的窗戶,他的思緒卻如同亂麻,怎麽也睡不著。


    一想到冥淵尊主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與此同時,星河與星兩人蹲在樹上。


    星耀伸手狠狠戳了戳傲風的大腦袋,沒好氣地數落道。


    你呀你,早不偷吃晚不偷吃,結果家裏遭賊了都不知道。”


    說著,又捏起霸炎的觸角,繼續訓道。


    “還有你,跟著去湊什麽熱鬧?差點害得主子性命不保!”


    星河瞥了星耀一眼,滿臉嫌棄。


    “行了!冥淵尊主此番有備而來,放出的蠱蟲全是這幾隻蠱獸喜歡的誘餌。


    你在這兒吵吵嚷嚷,又有什麽用?”


    靈猊趴在星河的肩頭,耷拉著小腦袋,眼神中滿是自責。


    第二日一早,眾人整裝待發,驛站侍衛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禮。


    唐婉清看著休養一晚的德順氣色明顯好了不少。


    她扶著翠縷的手登上馬車,車隊緩緩駛出驛站。


    隻是眾人都沒看見,在一棵樹上,一團黑霧包裹著的人。


    冥淵尊主招招手,一個小黑影靠近他身邊“給我緊緊盯著沈宏霏,不許出離央國半步。”


    黑影點點頭,就消失不見了。


    京城唐府庭院,唐逸塵他眉頭緊蹙,在院子裏來回踱步。


    唐婉清離開京城已有數月,即便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傳來報平安的信件。


    可他心中的不安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這段日子,朝堂之上亂象叢生,皇上接連收回了幾位皇子手中的實權。


    曾經風光無限的皇子們,如今隻能在府邸中渾渾噩噩度日,混吃等死。


    後宮之中同樣不得安寧,短短一個月,多出十幾名嬪妃受寵。


    其中兩位更是身懷龍嗣。


    這一消息宛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朝堂上下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些原本將賭注押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的朝臣們,紛紛改變策略。


    爭先恐後地將自家女兒送進皇宮。


    大皇子和二皇子眼見局勢對自己越來越不利,心中的不滿如火山般即將噴發。


    與皇上之間的矛盾也愈發尖銳,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後宮之內,亦是一片混亂。


    皇後和幾位育有皇子的嬪妃們,整日憂心忡忡。


    唐逸塵目光掃過皇後宮中賞賜給唐婉兮的首飾布匹,心中的煩躁瞬間達到了頂點。


    暮冬十一月,彤雲如墨,寒風裹挾著枯枝敗葉,掠過京城的青石板路。


    唐婉兮守在同輝堂內,望著病榻上形容枯槁的沈氏,憂心忡忡。


    太醫們幾番會診,都搖頭歎息,隻說是氣血虧虛,卻拿不出有效的治療方法。


    唐婉兮心急如焚,本想請祁神醫來診斷一下。


    卻得知祁神醫帶著一眾太醫奔赴離央國裏,一時之間,唐婉兮也是無計可施。


    這日,唐婉清與葉凜蕭的車隊緩緩駛向京城。


    車窗外,萬物蕭索,唐婉清輕撫著赤焰,心中感慨萬千。


    自己重生已經一年有餘,她日夜籌謀,算計。


    仇人都還活著,她絕不能有絲毫懈怠。


    所幸,那些自己牽掛的人都安然無恙,這便是她繼續前行的最大慰藉。


    “小姐,還是大炎朝好,四季分明,奴婢再也不想出遠門了。”碧桃一邊啃著零食,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星瞳瞧了瞧胖了一圈的碧桃,捂嘴輕笑。


    “槿州那邊氣候濕熱,一年到頭大半時間都在下雨,陰沉沉的,著實讓人憋悶。”


    唐婉清裹緊披風,撫摸著赤焰說道。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槿州百姓習慣了那般氣候,反倒會覺得咱們這兒太過幹燥。”


    紫菱想起在離央國的遭遇,咬牙切齒道。


    “離央國那些人,竟給我下蠱迷暈,實在可惡!


    他們來大炎朝,是不是都得躲在屋裏不敢出門見太陽?”


    星河聳聳肩,繪聲繪色地描述。


    “他們離開離央國時,總會裹上黑色披風,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活像一群鬼魅。”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想起沈宏霏的模樣,忍不住一陣惡寒。


    此前,唐婉清收到林若羽的密信。


    得知皇上新納了十幾名妃子,其中沈家的沈弦月最為得寵。


    風頭直逼蘇貴妃,手段之高明,可見一斑。


    蘇貴妃也傳來消息,稱皇上對葉家軍的忌憚稍有緩和,但沈弦月對唐府敵意頗深,讓唐婉清多加小心。


    正沉思間,車隊已行至城門口。


    唐婉清遠遠望去,隻見城樓上彩旗獵獵,皇宮侍衛如鬆柏般挺立兩旁。


    軒轅震霆身著龍袍,外披黑色狐裘披風,身姿挺拔,盡顯帝王威嚴。


    蘇貴妃蘇日娜與皇後穆瑤光分立兩側。


    一眾皇子和文武大臣恭敬相隨,場麵蔚為壯觀。


    唐逸塵在人群中一眼便望見唐婉清的馬車,高懸的心終於落了地。


    馬車緩緩停下,葉凜蕭、軒轅瑾書與唐婉清依次下車。


    德順在星耀的攙扶下,也艱難地邁出車廂。


    眾人整齊跪地,向皇上行禮。


    軒轅震霆帶著皇後和蘇貴妃從城樓上穩步走下。


    身後皇子與大臣們魚貫跟隨。


    “臣不負聖恩,成功治理槿州水患,這是奏折,請皇上禦覽。”


    葉凜蕭雙手呈上奏折,聲音洪亮。


    安順公公臉上堆滿笑意,邁著碎步上前,雙手接過葉凜蕭呈遞的奏折。


    不經意間,他眼角餘光瞥見跪在後排的德順。


    他心中猛地一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好在轉瞬即逝。


    軒轅震霆同樣瞧見了德順,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卻並未言語。


    他笑容滿麵,大步上前,親手扶起葉凜蕭,聲若洪鍾。


    “朕欽封的鎮南大將軍,當真不負朕望!此番治水之功,居功至偉!”


    言罷,目光轉向軒轅瑾書,頷首道。


    “怡親王此次也表現卓越,朕自會論功行賞。”


    唐逸塵望著女兒,數月未見,眼中滿是驚喜與心疼。


    唐婉清個頭躥高了些,身形也愈發苗條。


    軒轅睿淵的目光,自唐婉清出現便再未移開。


    無數個日夜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眼底的深情。


    眼前的唐婉清容貌褪去了青澀,舉手投足間盡顯女子的柔美。


    一顰一笑,恰似春日微風,撩撥著他的心弦。


    軒轅璟翰同樣目光灼灼,細細打量著唐婉清。


    數月不見,她身形更加婀娜,渾身散發著成熟的氣息,讓人不禁為之傾倒。


    她在人群中愈發耀眼,散發著別樣的魅力。


    皇後看了一眼唐婉清,沒有指婚給自己淵兒有幾分惋惜。


    蘇貴妃看著幾個月沒見的唐婉清,有些興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唐婉清身上,眼中流露出讚許。


    “清平公主巾幗不讓須眉,所作所為堪稱大炎朝女子之表率!”


    唐婉清抬起頭,笑容明豔,聲音清脆。


    “謝皇上誇讚!能為大炎朝百姓謀福祉,是臣女分內之事。”


    軒轅震霆凝視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唐婉清,心中陡然一動。


    眼前的唐婉清,竟與新寵沈弦月有幾分神似。


    尤其是這從容自信的儀態,如出一轍。


    應該說,是沈弦月有幾分神似唐婉清,更妥帖。


    想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旋即朗笑道:“清平公主所言極是!”


    軒轅震霆目光如炬,掃視過跪地謝恩的幾人。


    稍作在唐婉清身上停頓一下,猛地大手一揮,聲若洪鍾般下令。


    “回城!明日朕大擺慶功宴,為諸位愛卿論功行賞!”


    “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齊刷刷高呼,聲浪滾滾,如驚雷般響徹京城上空,久久回蕩。


    唐婉清抬眸,看著一眼意氣風發、周身散發蓬勃朝氣的軒轅震霆。


    又悄悄瞥了眼幾個皇子陰沉如墨的麵龐。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笑,旋即低下頭去。


    軒轅震霆率先攜皇後登上裝飾奢華的輦車。


    輦車由八匹毛色油亮的駿馬牽引,車輪滾滾,緩緩朝著皇宮而去。


    蘇日娜與諸位皇子的輦車,亦步亦趨緊跟其後。


    浩浩蕩蕩的車駕,揚起漫天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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