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心底頓時燃起一股怒火,她倒要瞧瞧,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不長眼的家夥。


    竟敢跑到自家門上撒野行騙。


    想到這兒,她眼神一凜,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帶上來。”那語氣冰冷佛裹挾著寒霜。


    金管家辦事極為麻利,不過片刻工夫,便引著主仆四個人快步走進了前廳。


    柳如眉蓮步輕移,率先走上前,盈盈下拜,聲音溫婉卻又透著幾分堅定:


    “妾身柳如眉,特攜子沈兆興、小女沈明月,向夫人請安,願夫人金安。”


    說罷,輕輕低頭,眼角的餘光卻悄然打量著四周。


    身後,沈兆興昂首挺胸,滿臉傲氣,沈明月則緊緊拉著母親的衣角。


    眼神中透著一絲膽怯,一同跟著行禮。


    刹那間,室內眾人的驚呼聲、抽氣聲此起彼伏。


    因為太過震驚,那個沈兆興的麵容,竟然與沈宏霏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眉眼、輪廓,無一不似,任誰想要昧著良心否認,都絕無可能。


    沈夕月率先反應過來,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隻覺心口處一陣鈍痛。


    她心中暗自思忖:“這兩個孩子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父親當真在外養了外室……”


    一想到這兒,她頓感五髒俱焚,眼眶也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唐婉兮卻全然不同,她瞧著這一幕,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樂得眉開眼笑。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忙抬手捂住嘴。


    側身與身旁的婢女悄聲低語,眼中滿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沈氏坐在那兒,瞬間就懵了,眼神裏滿是錯愕與茫然。


    一時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抽走了所有思緒。


    高老夫人更是驚得直接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雙手微微顫抖。


    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遊移,試圖弄清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唯有唐婉清,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眼神深邃,讓人瞧不透她心中所想。


    唐婉清看著眼前的柳如眉,一副瓜子臉,肌膚賽雪,透著淡淡的粉色。


    眉如遠黛,眼眸狹長而嫵媚,眉心一點嫣紅朱砂痣,更襯得眉眼含情。


    瓊鼻挺秀,唇若櫻桃,不點而朱,一頭烏發如瀑,鬢邊斜插一支珠翠步搖。


    上身著一件緊身短襖,以錦緞製成,上麵密密麻麻繡滿牡丹,花朵層層疊疊,精美又奢華。


    下身搭配的長裙拖地麵料是流光溢彩的織錦,泛著幽微藍光。身材婀娜,清雅脫俗。


    身旁那少年身姿挺拔,昂首闊步間盡顯氣宇軒昂之勢。


    周身散發著傲氣,細細打量,其眉眼間的輪廓、神韻與沈宏霏竟如同複刻一般。


    劍眉斜插入鬢,雙眸深邃有神,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輕抿。


    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熟悉之感,任誰瞧了,都不得不驚歎這相似程度之高。


    另一邊的少女,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肌膚白皙勝雪,麵容精致小巧,額頭圓潤飽滿,雙眸明亮,鼻子挺秀,嘴唇粉嫩。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羅裙,更襯得整個人甜美動人,舉手投足間滿是未經雕琢的純真。


    高老夫人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哆哆嗦嗦地抬起胳膊。


    指尖直直地指向一旁氣宇軒昂的少年,而後猛地扭頭。


    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柳如眉,聲音也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沙啞尖銳:


    “你這孩子,今年究竟多大了?”


    柳如眉見狀,趕忙微微欠身,低頭斂目,畢恭畢敬地答道:


    “回老夫人的話,小兒沈兆興,待到明年三月,便年滿十五了。”


    “哐當”一聲,仿若一道驚雷在靜謐的屋內炸開。


    高老夫人手中原本穩穩拿捏著的茶杯,陡然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濺。


    高老夫人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滿心的震驚與錯愕如洶湧潮水將她瞬間淹沒。


    這怎麽可能?這孩子隻比沈夕月小了一個月……


    她的腦袋“嗡”地一下,刹那間,大腦一片空白,滿心都是不可置信。


    如此一來,豈不是意味著……她不敢再往下想,隻覺頭暈目眩,幾近站立不穩。


    沈夕月亦是滿臉驚恐,小臉瞬間沒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宛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坎上。


    父親,竟然一直在欺騙母親?


    這殘酷的現實讓她如墜冰窟,周身發冷。


    一時間,悲痛、憤怒、驚愕種種情緒在胸腔內亂撞,令她不知所措。


    沈氏驚得合不攏嘴,眼神裏滿是驚惶與疑惑,心中暗忖:


    哥哥這是捅了多大的婁子啊?


    她怎麽也想不到,向來行事穩重的哥哥,竟會鬧出這般驚人的風波。


    唐婉兮卻與眾人的驚愕截然不同,她的雙眼愈發明亮,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


    順手拿起一塊糕點,悠然地放入口中,邊嚼邊側身同丫鬟咬耳朵。


    那幸災樂禍的模樣仿佛在說,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場。


    沈氏深吸一口氣,極力按捺住內心的波瀾,勉強平複了一下心情,開口問道:


    “你們現下住在何處?”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靜。


    “回夫人的話,”柳如眉垂首斂目,態度恭謹至極,輕聲說道。


    “妾身與一雙兒女現居住在翡翠街的沈宅。”


    言罷,她悄悄抬眼,觀察著眾人的神色,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


    沈氏眉頭緊蹙,滿心的煩躁如亂麻般糾結。


    她看也不看地上跪著的幾人,匆匆撂下一句:


    “金蟬,你即刻安排人手,送柳氏母子三人先回府上去。


    等到你們家老爺回來,究竟如何處置,讓他自己拿主意。”


    言罷,她輕輕揮了揮手,那急切勁兒,仿佛多瞧一眼這幾人,心裏就添一分堵。


    她此刻隻想快刀斬亂麻,趕緊把眼前這幾個人打發走。


    也好讓這亂哄哄的場麵早些平息,省得再生出什麽枝節,惹人非議。


    “妾身謝夫人體恤。”


    柳如眉何等聰慧,見狀趕忙拉著兒女,齊齊俯身行禮。


    她身姿婀娜,禮數周全,可微微顫抖的雙肩還是泄露了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行禮完畢,便帶著沈兆興和沈明月,腳步匆匆地退下了。


    一時間,屋裏的眾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漸行漸遠的幾道背影。


    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願意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沈氏無力地抬起手,緩緩擺了擺,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聲音也透著幾分沙啞與無奈:“高老夫人呐,今兒這事兒鬧得實在是……唉,您也受累了。


    要不咱們先行散了吧,眼下這一團亂麻。


    一切還是得等我那不讓人省心的弟弟回京之後,才能弄個明白。”


    說著,她又側過身,看向身旁的婢女,輕聲叮囑道:


    “金蟬,你陪著老夫人去安排的院子。


    務必把老夫人安置妥當,讓老夫人好生歇息。”


    那語氣和神情,滿是對高老夫人的關切與愧疚。


    高老夫人坐在那兒,沉默良久。


    最終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滿滿都是無奈與悵惘。


    她微微點了點頭,身旁的丫鬟心領神會。


    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站起身來。


    一眾人緩緩離去,隻留下一室的寂靜。


    唐婉清剛踏入院子,星河便眼尖地迎了上來。


    唐婉清目光輕掃,瞥見星河身旁站著的小丫鬟,心領神會。


    不動聲色地給身邊幾個丫鬟使了個眼色,眾人便默契地一同跟隨著進了內室。


    一進屋,身著丫鬟服的雙喜“撲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禮:


    “奴才雙喜給小姐請安,願小姐萬福金安。”聲音清脆,透著股伶俐勁兒。


    “起來吧,今日你可是立了大功,你做得很是不錯。”


    唐婉清笑意盈盈,眼中滿是真心實意的誇讚。


    碧桃在一旁捂嘴偷笑,打趣道:


    “星河姐姐,今兒您可算是瞧了一場‘一人演大戲’的好戲,精彩不?”


    那促狹的模樣,仿佛藏了一肚子的樂子。


    星河亦是滿臉欽佩,不住地點頭:


    “太厲害了!一人分飾四角,奴婢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這般精彩口技。


    那真叫一個絕。”言語間,由衷的誇獎。


    “先別忙樂嗬,不要掉以輕心。”


    唐婉清微微抬手,掩唇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今晚還有一場重頭戲,等時機一到,還得勞煩雙喜再演上一段。”


    “小姐這是抬舉奴才了,”雙喜聽聞,羞澀地撓了撓頭,臉上泛起兩片紅暈。


    “能為小姐效力,那是奴才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哪談得上勞煩二字。”


    雙喜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憨憨的說道。


    “待會兒行動,大家務必配合默契,可千萬不能出半點差池。”


    紫菱緊蹙著眉頭,一臉憤恨:“你們瞧今兒個這事兒。


    高老夫人實在是太可憐了!一家子都被沈宏霏這個爛人算計得團團轉。


    奴婢就納悶兒了,高老夫人的親生女兒,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


    你們說,這裏頭能沒貓膩?”


    唐婉清聽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管沈宏霏到底有沒有幹那齷齪事兒。


    咱們也要把這罪名給他穩穩地按在頭上。


    絕不能讓他輕易脫了幹係。”


    “就是!”碧桃在一旁附和道。


    “依奴婢看,從一開始,這事兒擺明了就是一場算計。


    一個大活人,哪能無緣無故就沒了?聽說表小姐她娘生她時候根本沒有難產。


    這其中必定藏著什麽秘密,咱們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唐婉清將接下來需要雙喜去透露的關鍵信息整理出來。


    簡明扼要地告訴大家,又逐一細致地給每個人安排起任務。


    “翠縷、紫菱,你倆隨我一同去給高老夫人送安神湯。


    碧桃,你便留在院子裏,好生守著。


    星河,你帶著雙喜繼續演下一段。


    倘若出現什麽意外狀況,別慌,直接帶雙喜從後門撤離。


    千萬確保他的安全,大家沒有什麽異議了吧?


    如果記清楚了都散了吧。”


    “是,奴婢~奴才遵命。”


    耦香院高老夫人神色疲憊,雙眼緊閉,斜倚在軟榻之上,眉頭微微皺起。


    一名小丫鬟半跪在軟榻旁,雙手輕柔且有節奏地按壓著她的太陽穴,緩解疼痛。


    一個小丫鬟匆匆步入房內,欠身行禮:“老夫人,大小姐前來求見,現在正在門外候著。”


    高老夫人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疲憊中透著一絲疑惑,輕聲應道:“哦?快些請進來吧。”


    說罷,她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小丫鬟退下,整了整衣衫,坐直身子。


    唐婉清款步邁入屋內,蓮步輕移至高老夫人跟前。


    俯身施了一禮,聲音軟糯清甜:“婉清給外祖母請安,願外祖母福壽安康。”


    高老夫人見了,臉上瞬間綻出親切的笑容。


    忙不迭地伸出手,輕輕拉住唐婉清,眼中滿是慈愛:


    “好孩子,快些起來,到這邊坐。”


    唐婉清順勢起身,乖巧地依坐在高老夫人身側。


    雙手緊緊抱著高老夫人的胳膊輕輕晃悠,撒嬌般地說道:


    “外祖母,婉清特意親手熬了安神湯,待會兒您一定要嚐嚐,看看合不合口味。”


    然後又皺眉,麵露憂色,:“今日府中發生了這許多事兒。


    婉清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既擔心外祖母您勞神費心,身子吃不消;


    又掛念著表姐,表姐往日裏最敬重表舅,對表舅母也是思念至深。


    今日突然出個這事,她心裏肯定承受不了這打擊……我就怕她……”言及此處,唐婉清欲言又止,眼中的擔憂愈發濃重。


    高老夫人聽得長歎一聲,滿臉都是心疼與無奈:


    “哎,夕月這孩子心思細膩又敏感,今兒個心裏定然不好受。


    走吧,咱們這就去看看她,好好開導開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說罷,高老夫人便拉著唐婉清起身,準備往沈夕月處走去。


    唐婉清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幾分羞澀與忸怩,輕聲細語道:


    “外祖母,要不咱們就輕手輕腳地過去瞅瞅?


    要是瞧見表姐那兒沒什麽事兒,咱們再悄沒聲兒地回來,也別擾了她,您看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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