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


    秦楓把目光從燈塔上收回來,掃視周圍。


    燈塔周圍聚集了至少三百人,比守塔人估計的還多一百。


    密密麻麻的人影圍在燈塔周圍,有的懸浮在空中,有的站在地麵上,有的靠在遠處的石塊上。


    他們的目光全都盯著燈塔頂端的金色晶體,眼睛裏閃爍著同一種光,貪婪。


    秦楓在人群中看到了蒼穹盟的人。


    五個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製服,胸前繡著一顆金色的星星。


    領頭的那個站在最前麵,背對著秦楓,看不清臉。


    但他的氣息很強,強到秦楓的混沌之力在感應到他的瞬間自行加速運轉,那是身體在麵對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程曜,蒼穹盟聯絡官,超域境上位,在蒼穹盟幹了三百年。


    秦楓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繼續掃視。


    幽冥會的人在西側,八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兜帽遮住了臉。


    領頭的那個站在最前麵,比其他七個人高出半個頭,肩膀很寬,手臂很粗,背上背著一把比人還高的大劍。


    不是鐵山那種大劍,是一把真正的、巨大的、像門板一樣的重劍。


    劍身上有暗紅色的紋路,紋路在緩慢流動,和幽冥會那三個人的光幕顏色一模一樣。


    血契的力量。


    秦楓把目光收回來,壓低聲音。“我們怎麽進去?”


    守塔人說:“入口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往裏衝,你們混在人群裏進去,不要用混沌之力,不要用虛淵血脈,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進去之後,直接去最頂層,下麵幾層的東西讓他們搶,你們不要停。”


    “怎麽去最頂層?”


    “塔內有傳送陣,分布在每一層的中心位置,傳送陣需要混沌之力才能激活,除了你,沒有人能激活那些傳送陣。”


    秦楓的眉頭微微皺起,“如果別人也能激活呢?”


    守塔人看著他。“能激活混沌之力的人,在大宇宙已經超過十萬年沒有出現了,你覺得今天會有第二個?”


    秦楓沒有回答。


    半個時辰。


    三百個人圍在燈塔周圍,像一群等待獵物死亡的禿鷲。


    秦楓帶著隊伍落在燈塔東側的一塊巨石後麵,距離人群大約兩百丈。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能看到燈塔和人群,但不會被注意到。


    莫離蹲在他身邊,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盯著燈塔頂端那顆金色晶體。


    白色長發在灰色的光芒中泛著柔和的光,她的眼睛亮著那種純淨的白色光芒,瞳孔裏映出金色晶體的倒影。


    “秦楓哥哥,它在叫我。”莫離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秦楓能聽到。


    “燈塔?”


    “不是,是那顆金色的晶體,它在叫我,讓我上去。”莫離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努力分辨那個聲音在說什麽。“它說……‘你終於來了。’”


    秦楓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守塔人說過,虛淵族隻是發現了燈塔,不是建造了燈塔。


    建造燈塔的那個文明比虛淵族更強大,比大宇宙現在所有的勢力加起來都強大。


    那個文明建造燈塔的目的,是為了看守一樣東西。


    而那樣東西,在燈塔的最頂層。


    現在,燈塔頂層的金色晶體在呼喚莫離。


    秦楓伸出手,握住莫離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在微微發抖。


    “等會兒進去之後,跟緊我,不管發生什麽,不要鬆手。”


    莫離用力點了點頭。


    陽燼從巨石後麵探出頭,看了一眼燈塔的方向,又縮回來。


    “人越來越多了,剛才三百,現在至少有四百,有些人在往這邊飛,可能發現了我們。”


    秦楓的眉頭皺了起來。“多少人?”


    “三四個,飛得不快,像是在巡邏,不是在找我們。”


    秦楓沉默了一會兒,“不要動,讓他們過去。”


    四個身影從巨石上方飛過。


    三個人穿著雜色的長袍,看不出屬於哪個勢力,腰間掛著各種武器——刀、劍、短斧、匕首。


    第四個人穿著深藍色的製服,胸前繡著一顆金色的星星。


    蒼穹盟的人。


    秦楓低下頭,把臉藏在巨石的陰影中,白發從頭罩下露出一截,他用一隻手按住了,不讓它飄起來。


    四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燈塔的另一側。


    焚海鬆了口氣,低聲說:“過去了。”


    “還沒完。”劍無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淡,“又來了一隊。”


    第二隊從西側飛來,五個人,全是黑色長袍。


    幽冥會的人。


    領頭的那個背著巨大的重劍,暗紅色的紋路在劍身上緩慢流動。


    他的飛行速度很快,比其他四個人快出一截,幾步就到了巨石上方。


    秦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幽冥會的人在找他,鐵山那三個人雖然被他放走了,但鐵山知道他長什麽樣,白發,年輕,男性。這個特征太明顯了,在荒原上,白發的人很少見。


    領頭的那個在巨石上方停了一下。


    秦楓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頭頂掃過,像一把刀在脖子上劃過。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像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隨時會被一口吞掉。


    他屏住呼吸,把混沌之力壓到最低。


    灰色的光芒在眼底深處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領頭的那個看了幾息,然後繼續向前飛。


    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燈塔的方向。


    陽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媽的,差點被發現。”


    秦楓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握著莫離的手,掌心裏全是汗。


    不是害怕,是緊張。


    四百多個人圍在燈塔周圍,其中不乏超域境上位的高手。


    他們這些人裏,除了裂刃,沒有一個人是超域境。


    如果打起來,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所以不能打。


    隻能趁亂衝進去。


    秦楓抬起頭,看著燈塔頂端那顆金色晶體。


    光芒越來越亮了。


    從之前的水銀一樣的灰色,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色。


    光芒從晶體中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向四麵八方傾瀉。


    整個荒原都被照亮了,連灰色天幕上的其他光斑都被淹沒了,隻剩下燈塔頂端這一顆。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震動,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像是什麽東西在地下深處蘇醒。


    震動從腳底傳上來,穿過身體,直達頭頂,讓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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