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秦楓是被光喚醒的。


    不是透過窗戶縫隙照進來的斑駁光斑,而是從整個窗戶湧進來的、濃稠的、像水銀一樣的灰色光芒。


    光芒從窗戶的每一個縫隙中擠進來,把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他睜開眼睛,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灰色天幕上,那顆在虛淵燈塔方向的光斑已經不再是一顆“斑”了。


    它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熾烈的光球,懸浮在灰色天幕的中央,像一顆小太陽。


    光芒從光球中湧出來,照亮了整片荒原,連地麵上的荒棘都被鍍上了一層銀灰色。


    陽燼站在他身後,眯著眼睛看著那顆光球,“真亮。”


    “燈塔要開了。”秦楓說。


    所有人都在一刻鍾內準備好了。


    秦楓把軒轅劍掛在腰間,灰色的劍鞘在光芒中泛著暗淡的光。


    劍身還在沉睡,歸墟之戰中受損的靈氣隻恢複了一小半,但劍刃的鋒利還在。


    他把灰色核心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來,確認了一下,混沌本源還在裏麵緩慢旋轉,一切正常。


    莫離站在他身邊,白色的長發在灰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的眼睛亮著那種純淨的白色光芒,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很堅定的光。


    陽燼把火焰凝聚在掌心,暗紅色的火苗在指間跳躍。


    他的太陽真火已經完全蛻變了,從橘紅色變成了暗紅色,火焰的溫度反而降低了,但殺傷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焚海把雙錘扛在肩上,左錘上的凹坑已經被寒淵鐵填補好了,打磨得光滑鋥亮。


    他用錘頭對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聲音在房間裏回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冰璃站在門口,寒氣從身上湧出,在周身形成一層冰藍色的霧氣。


    她的領域已經擴展到了十五丈,在這個範圍內,她能感覺到一切。


    領域壓縮的技巧也練得差不多了,從十五丈壓縮到三丈,寒氣濃度提升了五倍。


    劍無塵站在最後麵,手按在劍柄上,眼睛半閉。


    他的劍意在緩慢流轉,像一條安靜的地下河,表麵看不出任何波瀾,但深處蘊藏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天機子從草墊子上站起來,把臨摹的獸皮和符文收進儲物戒指。


    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眼睛裏的血絲少了很多,但眉頭的皺紋更深了。


    影主從角落裏走出來,黑袍兜帽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左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匕首上。


    守塔人站在窗邊,金色的瞳孔看著遠處那顆熾烈的光球。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秦楓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期待。


    “出發。”秦楓說。


    九道身影從補給站飛出。


    不,十道,裂刃跟在隊伍的最後麵,彎刀掛在腰間,暗紅色的皮甲在灰色的光芒中泛著暗淡的光。


    她今天換了一身新的皮甲,沒有戰鬥留下的痕跡,幹淨得像從來沒用過。


    隊伍在灰色的荒原上快速掠過。


    秦楓飛在最前麵,白發在風中飄動。


    混沌之力在經脈中高速流轉,速度比前兩天快了至少三成。


    混沌本源的力量在七顆混沌心之間循環,每循環一次,力量就沉澱一分。


    荒原上的景色在腳下飛快地向後退去。荒棘、碎石、幹涸的河床、風化了一半的獸骨——所有的東西都被灰色的光芒鍍上了一層銀灰色,看起來像一幅褪了色的古老畫卷。


    守塔人飛在秦楓身邊,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飛行速度很快,不比秦楓慢,步伐很穩,呼吸很均勻。


    “燈塔周圍現在有多少人?”秦楓問。


    守塔人閉上眼睛,感應了一會兒。“至少兩百人,還在增加。”


    兩百人。


    秦楓的心沉了一下。


    “修為呢?”


    “大多數是超域境下位和中位,上位的不多,但有幾個。”守塔人睜開眼睛,“蒼穹盟的人到了,五個,領頭的就是那個叫程曜的聯絡官,幽冥會的人也到了,八個,領頭的不是之前那三個,是一個更強的。”


    “多強?”


    “超域境上位。”


    秦楓的手指在軒轅劍的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超域境上位。


    裂刃就是這個境界,但幽冥會那個人的上位和裂刃的上位不是一個概念,裂刃是獨行獵人,力量全靠自己修煉;幽冥會的人有血契加持,真實戰力可能接近超域境巔峰。


    “還有別的人嗎?”


    “有。”守塔人看著他,“還有一個人,我看不清,他的氣息很弱,弱到幾乎不存在。但他周圍的空氣在扭曲,像是空間本身在排斥他。”


    秦楓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太初境?


    不,不可能,太初境是大宇宙的傳說境界,整個大宇宙一隻手數得過來,那種人不會來荒域這種偏僻的地方。


    但守塔人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到了就知道了。”秦楓說。


    一個時辰後,秦楓看到了燈塔。


    不是“看到”的,是“感覺到”的。


    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動從西北方向傳來,像一顆心髒在跳動。


    能量波動的頻率和灰色核心內部混沌本源的旋轉頻率一模一樣。


    然後他看到了。


    一座巨大的建築矗立在荒原的最深處,灰色天幕的中央。


    高度至少有三百丈,比補給站高十倍,比廢墟高二十倍。


    塔身是灰白色的,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路或符文。塔頂是一顆巨大的金色晶體,比廢墟穹頂上那顆大十倍,光芒從晶體中湧出來,像一顆正在燃燒的星星。


    能量束從金色晶體中射出,射向灰色天幕的每一個角落,在天幕上形成一張巨大的、密密麻麻的光網。


    虛淵燈塔。


    三十萬年。


    它在這裏矗立了三十萬年,等待著被重新激活。


    秦楓盯著那顆金色晶體,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守塔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入口還沒開,等金色晶體的光芒達到最強,石門就會打開。”


    “還要多久?”


    守塔人抬頭看著那顆金色晶體。


    “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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