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我亦師亦父,我想喊他一聲師父,但一直未能得償所願。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這可能就是……他跟我說的遺憾吧。


    後來我也走出山洞,踏入南荒,開始兩千年的征戰之路。


    南荒有著大大小小諸多部落,分散在南荒的各個地方、各自為生。


    我的足跡踏遍南荒,我用自己強大的力量,征服各個部落,一統南荒,組成八大部。


    這之後我想去尋他,但人族不像蠻族,蠻族能活幾千歲,但人族帝境至多千歲,他估計早就死了。


    我學著他當年的樣子,開始教書育人,傳授功法和武技……


    剛開始確實難,我逐漸沒有耐心,但想到他當年教我的場景,我最終堅持下來了。


    我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意義,蠻族在我的帶領下越發茁壯,人口越來越多,逐漸出現強者。


    同時,我也一步步突破到武帝,傲然聳立在南荒之巔。


    我不知道過去多少光陰,無所事事的我待在泰坦皇庭。


    年紀大了以後,時常會打瞌睡,偶爾也會想起他,但他的樣子已經模糊。


    我已經記不清他的樣子,我其實也從未看到過他的臉。


    所以我從始至終隻記得他的身影,但現在連他的身影也變得模糊,而且連他的名字也記不住了。


    “我踏足南荒多少年了?”我問天縱部落最聰明的智者。


    而他告訴我:“您踏入南荒,約莫二千九百年有餘。”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多年,難怪會記不清,時間最是人間留不住。


    然後又過了幾年,我正在沉睡,忽然一顆巨大火球劃破天空,我從夢中驚醒,腦子裏想起了他當年的話。


    我拿出他給我的一封信,四個朱紅文字映入眼簾:洪淵親啟。


    腦子裏的記憶逐漸清晰,我傳令八大部,要是遇到一個名喚洪淵的智人,便將其帶來泰坦皇庭。


    隨後又等了幾年,終於等到了洪淵。


    看到洪淵的背影,總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也產生過一個猜測:洪淵會不會就是他?


    但人族最長隻能活千年,所以洪淵不可能是他,隻是相似之人。


    這天底下相似的沙粒,何其之多,總會有一模一樣的沙粒。


    洪淵告訴我,妖族南下了,九州危急。


    洪淵傷勢好了以後,我與其扳手腕落敗,隨後歃血為盟、結成盟約。


    這期間,洪淵還問我:他叫什麽名字。


    但我忘記了,我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忘記了。


    我這杏仁一樣的腦袋瓜,一直記不住太多東西。


    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悄無聲息間就忘記了他的名字。


    他叫什麽名字?


    雖然這也不是他的真名……


    又是一年新春,一位年輕智人來到泰坦皇庭,他手裏還拿著我給洪淵的信物。


    我已經老了,腦子腐朽,所以我按照約定,全權將蠻族一切軍事交給他。


    他的名字叫韓陵,很有責任心的一個人,臉上時常帶著笑容,一直與人為善,我很信任他。


    沒多久韓陵收到雲頂天宮的消息,洪淵成就武神高位,然後和魁皇一同登天,再無音訊。


    李長安和帝鴻先後突破神境,人族收複三千道州、悟道極州。


    然後在今年初秋,雲頂天宮又發來傳訊,韓陵告訴我:“咱們該出兵了。”


    我點頭應允,率領蠻族八大部的精銳將士,一路戴月披星,終於來到南荒和九州交界之地。


    韓陵要在此兵分兩路,他帶領四大部從北邊包抄,我帶領四大部先去無量天宮、然後潛伏至雁蕩山。


    “一旦讓妖族在雁蕩山衝出缺口,咱們在方天武州的所有努力都將功虧一簣。”韓陵看著我又道:“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擋住妖族。”


    我笑了笑,說道:“多的不說,事上見吧。”


    “正麵擋住妖族唯一的逃生之路,必然會死很多人。”韓陵靜靜看著我,語氣平靜:“包括你。”


    “隻希望你們人族,能遵守我與洪淵的約定。”我的語氣亦是平靜。


    洪淵當年曾起誓,隻要我們願意派兵支援,天下安定以後,他會劃出一塊富饒之地給我們、至少能存活百億人口的一個大界。


    我是蠻族大皇,蠻族在我的帶領下逐漸茁壯,但南荒還是太過貧瘠。


    所以我此生最大的理想,便是讓蠻族後代的子孫,生活在富饒的大地……


    我想讓全體蠻族,看看蔚藍的天空、看看草原牛羊、看看何謂碧草紫蘿、看看何謂青山綠水。


    我早年也曾動過逐鹿九州的心思,但每次都會想起他,他肯定不希望看到這樣的我,哪怕他早就死了,我遏製住了這個想法。


    蠻族在遠古亦是妖族的口糧,而且因為自身人數太少,所以在席卷天下的大戰裏,蠻族先祖隻有微末功勞,因此隻能分封到貧瘠南荒。


    今日終於等到這個機會,能讓蠻族後代活在九州的機會!


    所以包括我又如何?蠻族子孫如若能離開南荒、生活在富饒九州,我縱使死上千次萬次,又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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