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祖不是個好孩子,你們也不能仗著哥哥多,就欺負別的沒有哥哥的小朋友,知道嗎?”林昭牽著雙胞胎往回走。


    她旁邊,顧承淮輕鬆抱著龍鳳胎,任由兩個小朋友在他身上為非作歹,捏捏臉,摸摸下巴的。


    大崽認真道:“我是好孩子,才不欺負別人呢。”


    “我也不欺負!”二崽努力爭表現,蹦噠一下,踩碎地上幹幹的落葉,聽那葉子發出哢擦一聲,彎起眼睛笑,“我不僅不欺負,還會保護他們,我是軍人的孩子,懲惡揚善是我的職責和使命。”


    林昭:“……”


    這話很有崽他爹的味道。


    肯定是學顧承淮的。


    “好吧好吧,是你的職責和使命,顧二崽小同誌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呢。”她囑咐。


    二崽笑嘻嘻,“噯,我知道的。”


    “你姥爺姥姥讓我給你們帶了石榴回來,等吃完飯你們分著吃。”林昭告訴饞小子家裏有石榴。


    鐵錘側頭,不客氣地問:“三嬸,有我的嗎?”


    “有啊,你哥哥他們也有。”林昭笑笑。


    她喜歡大大方方的孩子,想吃就說,她肯定給,畢竟是自家孩子嘛。


    顧家孩子們都高興起來,紛紛向林昭道謝。


    四崽拍著她爹的肩膀,動動粉嫩的小嘴兒,“我要!我要!”


    嗓音軟乎乎,卻透著股不容拒絕的霸道勁兒。都是被她爹寵的。


    林昭嗔視男人,看看,她就知道男人帶娃靠不住,這才幾天就厲害的不成樣子了!


    這般想著,看向女兒的眼神卻滿是柔和。


    三崽乖乖埋在他爹頸窩,眨巴著長長的眼睫,小眉毛皺著眉,似乎不知道妹妹在鬧什麽。


    顧承淮按住閨女的後腦勺,直接鎮壓了她,“乖乖的。”


    他的乖女兒還真不鬧了,腦袋往他脖子蹭著,鼻腔發出一聲細弱的輕哼。


    林昭:真識趣。


    二崽話多,尤其愛顯擺他娘對他們兄弟的好,想起一個事兒,衝顧母說:“奶,我想養貓貓,我娘同意了!”


    “養貓?咋突然想起養貓了?”顧母沒意見,就是好奇她這個心思從哪兒來。


    “我想抱著睡覺。”二崽說。


    “那就養。”


    二崽順杆兒爬,“奶,你知道哪裏有好看的貓貓嗎?我撿不到貓貓。”


    顧母當即道:“奶給你找。”


    二崽嘴巴甜,吹著彩虹屁,“奶真好,奶比所有小朋友的奶都好,我最喜歡奶了!奶,等我長大,我一定好好孝順你,給你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新衣服。”


    顧母笑的嘴巴半天合不攏。


    她孫子不少,但嘴甜的不多,誰不愛聽好話,她也愛聽。


    “好好好,奶等著我們二崽的孝順。奶給你找個最乖最好看的狸花貓。”


    二崽:“還要最厲害!”


    顧母笑道:“狸花貓哪有不厲害的。”


    “那行,奶你看著選吧。”二崽安靜不下來,沒了樹葉踩,開始踢石子,一腳沒踢飛,石子鑽進涼鞋裏,腳尖豎起往出倒,倒出來再踢。


    “別踢石子。”林昭捏了捏兒子的手,“石頭要是尖的話你的腳會被劃流血,流血得去醫院,嚴重的話還得縫針,知道縫針嗎?”


    二崽見過娘縫衣服,一針又一針把布料縫起來,腦補到有醫生縫自己的肉肉,頓時安分下來。


    大崽以前也說過弟弟,他當下會聽,轉頭就忘,見二崽記在心裏,他翹起嘴角,想起什麽,問道:“娘,貓蛋兒要縫針嗎?”


    “不用啊,傷口大又深的話才要縫針。貓蛋兒身上沒傷不用縫針,不知道需不需要抽血。”林昭不是醫生,無法確定。


    “嘶!抽血?”大崽震驚。


    二崽被嚇成表情包,眼睛瞪得大大的,“啊?”


    “抽血是必要的手段,有時會用到。”林昭解釋。


    “得多疼啊。”大崽皺著臉,眼裏寫滿對好兄弟貓蛋兒的擔憂。


    疼是肯定疼的。


    “娘,我要把自己養得棒棒的,好好吃飯,怎麽也不去醫院。”二崽怕怕地說。


    無法無天的顧二崽終於有怕的東西了。


    “不生病肯定不用去醫院,要是身體不舒服,還得去的,不能硬撐硬扛。”林昭怕孩子們諱疾忌醫,又認真地補充。


    “……好吧。”二崽勉為其難地應下。


    “別好吧,要記在心上呢,小病會拖成大病,不能拖著的。”林昭想,怎麽著也得把生病就上醫院的原則,灌輸到兒子的腦子。


    “嗯嗯。”大崽鄭重道,“娘,我會監督二崽的。”


    二崽覺得哥哥笨笨,“哥,娘在呀,要是我們生病,肯定是娘帶我們上醫院啊,你不用盯我,娘說啥就是啥,娘帶我去的話,不管去哪裏我都不怕。”


    娘寶娃就是這樣的。


    林昭心裏熱熱的,小孩子對娘有天生的親近和信任。


    她捏捏兒子的小軟手,眼神柔軟地看著二崽的小發旋。


    大崽對二崽說:“我監督你,你要是生病,我第一時間告訴娘啊。”


    二崽恍然大悟,“好的吧。”


    能言善辯的小朋友麵對親哥,隻有被說服的份兒。


    “娘,家裏還有貓耳朵嗎?我沒吃夠。”二崽晃晃林昭的胳膊,拖長音調撒嬌。


    顧承淮眼見媳婦兒被兒子纏一路,心疼地看著林昭,養孩子真累啊,比他出去做任務都累,昭昭真是辛苦。


    “你吃什麽夠?”林昭好笑地問,不過她不覺得有問題,小孩子嘛,嘴饞點很正常,更別說這年頭吃的東西貧乏,也是她有個特好用的抽獎係統,不然想弄些好東西也不容易。


    二崽:“娘~!”


    “家裏還有。”林昭說。


    趙六娘好奇地問:“那東西你在縣裏買的?看著是麵食,吃起來脆脆的,還有點甜,是油炸的吧?”


    “對啊,在縣裏買的。”林昭絲毫不慌。


    她確實碰見有人悄悄賣各種小吃,沒賣貓耳朵,但有賣與之類似的,拿個小籃子走街串巷碰運氣,她還被人攔過。


    沒辦法,林昭看著不缺錢,像會買的。


    這也是她敢把這小食拿出來的原因,冒頭有風險的事,她不會做。


    趙六娘沒意外,“縣裏人真會吃。”


    “娘,等吃完飯,我們能吃嗎?”二崽追問。


    “可以,一人最多吃三片,睡覺前吃太多不好。”林昭說。


    “好啊。”二崽不貪心。


    有的吃就不錯啦,元寶他們還沒得吃呢。


    回到家,顧家的孩子們一眼看見,自行車車頭掛著的野雞。


    “車頭有雞!”鐵蛋和來妹衝過去,取下車頭的野雞。


    那雞被搖晃顛簸一路,暈了過去,這麽一會才醒過來,撲騰著翅膀,嚇兩個大朋友一跳。


    “活的!”鐵蛋驚聲道。


    可不是活的嗎,她娘才不會給她死雞吃,林昭傲嬌地想。


    “崽他爹,你去殺雞。”


    顧承淮二話不說去磨刀。


    磨好刀,左手抓雞,右手揮刀,割開野雞的喉嚨,給它個痛快的。


    顧母拿著放了鹽的瓷碗過來,“雞血別浪費,做個雞血豆腐。”


    “啥是雞血豆腐,我沒吃過。”二崽走過來,看大人殺雞,他是一點也不怕。倒是小鐵錘跑的快,麵對牆角,雙手捂眼。


    “奶給你做。”顧母笑嗬嗬地說。


    “好。”


    這會林昭去灶房先準備了,今天的雞她要自己做。


    送回娘家的那根人參,她揪了幾根須子,打算等會放湯裏。


    顧承淮當兵多年,受過不少傷,身體得補補。


    黃秀蘭和趙六娘也沒閑著,也在做飯。得虧顧家的灶房不小,否則也不方便。


    三房的鍋帶回老宅,也不缺鍋用,兩個灶同時燒起來,顧瀾在燒火,時不時看林昭一眼。


    見她有心學,林昭也不藏著掖著,給小姑娘教。


    “今天我們一雞兩吃,燉個雞湯,再做個紅燒雞塊……”林昭一說話,灶房裏的人都下意識吞咽口水。


    別看顧家吃肉算勤的,一家人肚子裏還是缺油水,畢竟家裏人多呀,菜裏有個肉味而已,沒人能吃盡興,所以每次吃肉他們都很期待。


    顧承淮把處理好的肉送進灶房,沒著急出去,走到林昭身邊,問媳婦兒的意見:“剁成塊?”


    林昭見他主動要幫忙,也不拒絕,“對。”


    男人拿起刀剁雞,他力氣大,梆梆梆幾下,肉剁好。


    “還有要幫忙的嗎?”顧承淮看向媳婦兒。


    “不用了,你出去吧,我來做,很快的,要是餓了你回屋找點吃的先墊幾口。”林昭打發他出去,忙活起來。


    她習慣肉過一遍水,洗洗腥氣。


    灶房裏燒著火,肯定是悶熱的。顧承淮順手把窗戶全打開,讓風吹進去,然後才走出去。


    趙六娘羨慕,“都是親兄弟,咋三弟這麽有眼色呢,啥活都能看見。”


    想到自己男人的德行,氣道:“要是我家那位,大嫂你信不信他能直接把雞丟給我,扭頭就出去,還要嘟囔一句,灶房裏頭熱死了?”


    黃秀蘭道:“咋不信?這些男人鮮少有眼裏有活的。”


    她男人還行,雖然不細心,但是你說的話,他會做。


    林昭忍俊不禁。


    “有什麽需求直說呀。”她道,“讓他們養成習慣,以後不用你說,他就會主動做了。”這叫溫水煮青蛙。


    顧承淮眼裏有活是天生的嗎?肯定不是呀,還不是她教出來的。


    當初剛談對象那會,顧承淮很純粹很呆的,他說她有什麽要求就提,她提一次他會記住,別讓他猜,他沒談過對象,不懂姑娘的心思,他怕他猜不中,還惹她生氣。


    難得的是,她說的話,他都記著。


    趙六娘看向林昭,饒有興趣,“有用?”


    “有沒有用,先試試唄。”林昭不打包票。


    “說的有道理。要是有用,請你吃糖。”趙六娘打算試試。


    “好。”林昭不客氣地應下。


    顧瀾偷笑。


    時間一晃。


    顧家灶房傳出醉人的香氣,門口、窗戶綴出一串小腦袋,幾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香味流溢的地方,死死繃住嘴巴,怕口水滴答出來。


    琥珀被顧承淮調教過,不再往灶房闖,隻不住用前爪抓撓門板,發出哢哢哢的刺耳聲音。


    穩重的大黃也按捺不住,蹲坐在門口,眼睛望著灶台,吐著大舌頭。


    林昭朝崽子們露出淺笑,“再等等啊,馬上就好。”


    灶房熱,她臉頰紅紅的,那麽微微一笑,像是清霧吻過的梨花露,好看的緊。


    二崽語氣驕傲,“娘真好看。”


    又用打著商量的口吻道:娘,等我長大,你能當我媳婦兒嗎?”


    林昭險些崴了腳。


    五歲多點的小朋友確實一會一個想法,這不奇怪,淡定!


    梆梆拍拍二崽弟弟的腦袋,“不行!有血緣關係的不能結婚。”


    二崽似懂非懂,小朋友哪知道什麽是血緣關係呢,他就是想黏著娘罷了。


    “好吧,那我還是不要媳婦兒了。我賺的錢都要給娘呢!”


    瞧見顧父顧母,又補充:“還要給爺奶買紅木棺材呢。”


    “……”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隻有風聲和灶台上水沸騰的聲音。


    “顧二崽!”林昭手上的鐵勺差點掉地上,頭疼的厲害,“這是誰教你的?!”


    二崽看出娘臉上的嚴肅,有些被嚇到,臉上的笑都沒了,對著小手,弱弱地說:“我,我聽村裏人說的呀。”


    小朋友麵露委屈,“村裏的老爺爺說,要是能置辦個紅木棺材送自己一程,那是頂頂有麵兒的事,我也想讓爺奶有麵兒啊。娘這麽凶幹嘛呀,我哪兒說錯啦?”


    林昭還沒說話,顧母先心疼了,“老三媳婦兒,別厲害二崽,二崽一片孝心,誰家孫子有好事能想到爺奶,小孩子懂啥呀,別多計較。”


    她沒覺得晦氣,反而心暖的不像話,抱著二崽心肝肉的喊起來,“哎呦奶的寶貝二崽呦,我們二崽真孝順,奶隻希望你們有出息,過的好,別的啥也不求。”


    長輩的愛總是樸素無私的。


    二崽瞬間被顧母哄好,也不委屈了,露出笑來。


    大崽看向顧承淮,“爹,二崽剛說的話哪裏不對嗎,為啥剛才大家都怪怪的?”


    買紅木棺材咋了?村裏的老爺爺都想要啊。


    顧承淮在琢磨怎麽回。


    梆梆道:“因為他那個話,容易被人誤會在咒爺奶。”


    “二崽才不會咒爺奶,我們都喜歡爺奶,我們想孝順爺奶的。”大崽忙說。


    小朋友滿臉認真,哪怕顧父那心裏都暖融融的。


    “爺知道我們大崽二崽是孝順孩子。”他如老婆子一樣不在意孫子的童言童語,是人都會死,有什麽好忌諱的,有這麽好的孫子,他覺得死沒什麽可怕的。


    “老三媳婦兒,童言無忌,你別怪罪二崽了。”向來沉默,一年難跟兒媳婦說幾句話的顧父替寶貝孫孫說好話。


    林昭還能說什麽,“好,我不說了。二崽,以後不能說這種話了哦。”她提醒二崽。


    “娘你剛凶我。”小朋友委屈控訴。


    不等林昭說話,他扒著門,小指頭在木頭上摳呀摳,認真說:“娘,你說什麽我都會聽的,你能不能別凶,我的心會碎掉的。”


    林昭一愣,“我沒凶你啊,我就是有點激動,是不是娘聲音有點大,嚇到你了?”


    見二崽點著小腦袋,她放緩聲音:“娘向你道歉,不該那麽大聲音。”


    二崽馬上被哄好,彎起眼睛笑,“我不怪娘啊。”


    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娘不喜歡他。


    林昭笑了笑,“謝謝大方的二崽,今天的雞腿分你一個。”


    小朋友笑的更開心,“好!”


    紅木棺材這事就這麽過去了,童言無忌,一家人呸呸呸後,都沒在意。


    飯好後,林昭盛出一碗雞湯,裏麵幾塊雞肉,讓顧承淮送去寧家,雙胞胎惦記貓蛋兒,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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