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家夥蒼白的臉,林昭忍不住心疼。


    “沒事吧?”她關心地問。


    貓蛋兒咳了好幾聲,笑了笑,逞強道:“沒事。”


    那臉色白的,一看就是有事。


    林昭還沒說話,雙胞胎衝到她旁邊,兩個小朋友臉色很不好看,眼睛紅的像兔子,眸底還帶著些許恐懼。


    “娘摸摸,別怕哈,娘和你爹都在呢。”林昭抱抱兩個兒子,神色溫柔。


    親眼看見小夥伴被推下去,兩個崽肯定嚇壞了!


    窩在他奶懷裏的貓蛋兒眼裏閃過羨慕,微微垂下眼。


    他好想娘呀。


    要是娘在,肯定也會把他抱在懷裏哄的。


    二崽抬頭看著林昭,氣的跺腳。


    “娘,王耀祖推貓蛋兒,他把貓蛋兒推到河裏去了!他想殺了貓蛋兒,他是殺人犯!”


    告完狀,他朝王耀祖呸了一聲。


    大崽和弟弟一樣同仇敵愾。


    他凶狠地瞪著仍不知錯的王耀祖,氣的小手攥緊。


    “娘,貓蛋兒被人救上來都不會動了,要不是爹往他嘴巴裏吹氣,他都變成小土堆了!娘,王耀祖是壞小朋友,你能叫公安叔叔把他帶走嗎?”


    林昭是這麽教兩個崽的,做錯事的人,公安叔叔會讓他們得到懲罰,所以大崽才說出這麽一番話。


    王耀祖聽見大崽的話,臉上不以為意的表情消失,躲到他奶身後,死命搖王婆子的胳膊,大聲喊叫:“奶,我不要被公安帶走!”


    王婆子很氣,不是生孫子的氣,而是生雙胞胎的氣。


    她看著林昭母子三人,理直氣壯地說:“這麽點事,哪就需要報公安,我家耀祖才多大,他哪能想到殺人,他就是跟貓蛋兒玩鬧,小孩子沒輕沒重的,磕了碰了很正常,這點小事就報公安,公安不得忙死。”


    這得虧是顧家的崽子,否則她高低得罵一句關你屁事。


    林昭比起熊孩子,更煩熊家長,皮笑肉不笑地說:“玩鬧都差點把人弄沒,你家寶貝蛋要是真起點壞心,那不得屠村呐。”


    “你家耀祖比我家大崽二崽要大上好幾歲吧?我家崽都知道小朋友要離河邊遠點,掉下去會沒命,你家耀祖能不知道?他要是真不知道,別怪我說話不好聽,你該擔心擔心他的腦子是不是正常了。”


    罵人沒吐一個髒字。


    王婆子氣的臉都紅了,大喊:“林昭!”


    林昭摳摳耳朵,“別喊那麽大聲,我耳朵沒問題,能聽見。”


    她沒看王家人,看向大隊長,說道:“大隊長,不能因為王耀祖是小孩子,把這事輕飄飄揭過!”


    “他要是不能意識到他是在殺人,等他大了,他就是咱村出去的毒瘤,危害的是整個社會。”


    “而且,我也會擔心,他會不會哪天推我的孩子,要知道他可比我家崽都高壯,我家崽肯定不是對手,我肯定會讓我孩子離他遠點的。”


    幾乎明著說,要大隊長嚴懲王耀祖。


    這是林昭的態度。


    小不是做惡事的借口,她認為孩子得教育,尤其當他做錯事時。


    林昭說話,顧承淮站在她旁邊,無聲力挺媳婦兒。


    王婆子瞪她,男人便用那雙幽深帶著肅殺的黑眸看回去,直看的王家人不敢撒潑。


    村裏人聽完林昭的話,覺得大崽娘說的有道理。


    王家金蛋是有點霸道了!


    “大隊長,王耀祖是得好好教一教!他今天看貓蛋兒不順眼,把他推到河裏,那趕明兒看別的小孩不順眼,是不是也要推別的小孩下河,這實在太危險了。有他這麽個人在,以後我都不敢讓我家孩子到處跑了。”元寶娘滿臉擔憂。


    “是啊是啊!”大壯娘跟著說,“貓蛋兒是運氣好,得虧二崽看見,及時喊了大人,這要是邊上沒人,他命都要沒了。”


    大隊長媳婦也怕自己的孫子遭毒手,鏗鏘有力地說道:“王耀祖年齡大,比村裏好多小孩都高,他要是欺負比他小的孩子,那些孩子哪有還手的餘地,必須教育好!”


    大隊長頭疼。


    “去去去,有你啥事,別添亂。”


    本來都夠亂了,他媳婦添啥亂,大隊長一個頭兩個大。


    大隊長媳婦兒是個潑辣的,當即不滿了,說道:“我哪說錯了,你個糟老頭子,你是大隊長還不讓人民群眾說話啦,瞧把你能的。”


    “……”


    大隊長瞪婆娘一眼,沒再搭理她。


    轉頭看向王婆子,開口就是一頓訓斥:“王家的,你家耀祖咋回事?推人下河?這是能幹的嗎?要不是二崽機靈,知道喊大人,及時救起貓蛋兒,又恰好承淮會什麽人工呼吸,你孫子今天就殺人啦,要吃槍子兒的!”


    王耀祖年紀小,吃槍子兒是不會吃的,但是不妨礙他嚇唬人。


    大隊長是整個大隊最大的,很少有人敢跟他對著杠。


    王婆子沒撒潑,隻是心裏覺得他們小題大做,狡辯道:“小孩子不懂事……”


    話還沒說完,被大隊長厲聲打斷:“什麽小孩子!”


    看出王婆子不知錯,他氣的厲害,“都快十歲了,過幾年也該娶媳婦兒了,哪是小孩子啊!“


    他很嚴厲,嗓門兒也大。


    嚇王耀祖一跳,再加上村裏人都用不喜的眼神看著自己,他便纏著他奶要回家。


    “奶,我要回家。”


    大隊長眼睛一瞪,凶他:“回什麽家回家!誰讓你推人的!”


    王耀祖從小被全家哄,沒人對他這麽凶過,他又惱又氣,“我打死你!”


    衝過來要打大隊長。


    被大隊長兒子一把掐住後脖頸。


    青年冷笑,“打誰呢,我們都在呢,你就敢這麽狂,私下裏不得無法無天啊。”


    “爹,這不管不行啊。”他說。


    王婆子撲上去打他的手,“放開我孫子,你掐著他幹嘛,把人掐出個好歹你賠的起嗎?這可是我們老王家的獨苗。”


    在他她撲上來前,大隊長兒子把王耀祖砸她身上,祖孫倆摔成一團。


    大隊長滿臉不讚同。


    果然。


    王婆子不起來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大隊長兒子要打死人啦,有沒有人給我們祖孫做主呀……”


    跟唱大戲一樣。


    趙六娘發出諷刺的嘲諷,“不知道的還以為被推下河的是你家王耀祖呢。”


    其他人也斥責不講理的王婆子。


    “耀祖他奶,你夠啦。”


    “你家耀祖連大隊長都打,他被慣壞了。”


    “這要是我家娃,我早幾巴掌扇屁股上了,就你家……這還護著,也不怕等你老了,他把你丟河裏。”長剩小叔看熱鬧不嫌事大,聲音響亮地說。


    “到底遭罪的是誰啊!”


    ……


    林昭給婆婆嫂子一人一小把貓耳朵,自己留一把,時不時給顧承淮塞一片,剩下的連袋子一同給大崽,讓他們分著吃。


    她緊跟著道:“貓蛋兒比王耀祖小,他遭那麽大的罪,都沒哭鬧。三歲看老,貓蛋兒長大一定出息。”


    貓蛋兒小臉一紅,蒼白的臉色多了些血色,眼睛也亮亮的。


    王婆子哭嚎聲微頓,火很大。


    啥意思?這是說她家耀祖長大沒出息?!


    想鬧騰,大隊長嚴厲的說了對王家的懲罰結果。


    她沒心思撕顧家兒媳了,哭天抹淚地嚎叫起來。


    “老天爺呐——要命了——”


    雙胞胎被吵到耳朵,小哥倆一人伸出一隻手給彼此捂耳朵。動作同步,不愧是一個肚子出來的。


    二崽眼神嫌棄的看王婆子一眼,背過身去。


    他麵向林昭,吃一個貓耳朵,覺得怪好吃,問道:“娘,這是啥?”


    “貓耳朵。”林昭說。


    二崽有點懵。


    林昭看著兒子的懵逼臉,笑著解釋,“你看它像不像小貓的耳朵?”


    二崽看了看,“像的。”


    村裏老鼠多,有人養狸花貓。他見過貓貓的。


    “娘,咱家能養貓貓嗎?”二崽想養貓,主要是覺得貓貓軟乎乎,抱著睡覺肯定香。


    林昭低頭看兒子,“想養貓了?”


    “嗯。”二崽重重點頭。


    “養貓可以,不過……”林昭話音微頓,沒等小孩再說話,認真道:“你得自己照顧貓貓。我是不會管的。”


    “可以呀。”二崽高興地說,“我會像照顧大黃和琥珀一樣,好好照顧貓貓的。”


    林昭也想養貓,摸起來不要太治愈,還能抓老鼠。


    “行,遇到合適的就養。”


    二崽小小的心願被滿足,小家夥眸光亮的驚人。


    真讓人高興呀。


    大崽也很期待,不過他現在惦記著別的事。


    “娘,貓蛋兒能吃嗎?”


    他覺得貓蛋兒今天受大罪,得吃點好吃的,他之前摔跤,娘給他一顆大白兔,他馬上就不委屈啦。


    “不行,貓蛋兒剛嗆過水,河裏的水不幹淨,他正是虛弱的時候,最好別亂吃。”林昭擔心貓蛋兒肺部進髒水,想著等會提醒大隊長,讓人送小孩去醫院檢查一下。


    “你們姥姥讓我帶回來一隻野雞,下午殺雞熬雞湯,到時候你倆去給貓蛋兒送一碗。”


    對英雄遺孤,她認為怎麽照顧都不為過。


    大崽笑容燦爛,“我替貓蛋兒謝謝娘。”


    姥姥真好。


    “我幫娘殺雞!”二崽嘎嘣咬碎嘴裏的貓耳朵,氣勢洶洶說。


    “……”林昭沉默須臾,表情嚴肅,“你才幾歲,刀都拿不穩,殺什麽雞。我說的話你是不是忘記了?”


    二崽忙露出個乖巧的笑,“記得,記得的,小朋友不能拿刀。”


    瞧見邊上看戲的親爹,清澈的眼眸轉了轉,“我不殺雞,讓爹殺。”


    母子倆站在角落小聲說話。


    王耀祖推貓蛋兒的事,在一片吼叫中,終於有了處罰結果——


    王家賠寧家五十塊錢,一籃子雞蛋,還有一隻老母雞。不僅如此,王耀祖還得接受大隊教育,連割一個月豬草,王家人不得幫助,大隊會派人監督。


    壞小孩有懲罰,監護人也有懲罰,王家人被罰挑糞一個月。這活又髒又累,還埋汰,沒人願意幹,王家人被罰挑糞,村裏人怪高興的。


    “嘖嘖,這懲罰不輕,王家人這下得肉疼好一陣。”趙六娘小聲說。


    五十塊可不少的,她們兩口子的私房錢都沒這麽多,攢好幾年才攢了二十多。


    顧母不是惡婆婆,不允許兒媳婦手裏有一毛錢,除工分外,編筐等賺的錢,默認他們自己留著。


    林昭說:“有懲罰就好,讓那小孩知道傷人是不對的。王家人舍不得教育,大隊不能放任不管。”


    等以後村裏多出個二流子,對全大隊也不好。


    黃秀蘭覺得三弟妹說的有道理,“孩子是得好好教,傷人的事哪能做,王耀祖還是打的少了!”


    這是愛孩子嗎,不是呀,是在害孩子。


    村裏人三兩結對,都在吐槽王家不會教孩子。


    大隊長看這些人看熱鬧沒完,又見那些知青躲在後頭不住的看,都氣笑了。


    “是不是我安排的活太少了?要不我再給你們加點任務量?!”


    眾人一聽這話,撒歡兒的跑走。


    不多時,河邊好些人散去。


    寧老太太身體不好,抱不起貓蛋兒,大隊長喊自己兒子送他們祖孫回家。


    見狀,林昭快走幾步,停在寧老太太身側。


    “寧大娘,河裏的水不幹淨,貓蛋兒不小心喝進肚子,是不是送他到醫院檢查一下?”她語帶關心的提議。


    寧老太太笑了笑,說道:“好閨女,謝謝你啊,你跟我想一塊了。”


    她懂的多,知道肺部汙染的可怕,早打算送孫子去醫院做檢查。


    “大崽二崽是好孩子,今天多虧了他們,也多虧了承淮,要不是他們……”寧老太太說不下去了,隻一想到聽人說貓蛋兒掉進河裏沒氣兒了,她像被人裝進密不透風的袋子裏,窒息又絕望。


    林昭不在意地說:“應該的啊,承淮是軍人,保護幼崽是他的職責,至於我家兩個崽,不管看見誰掉進河裏,他們都會喊人的,大娘不用放在心上。”


    雙胞胎點頭如搗蒜。


    對的呀。


    寧老太太心頭微暖。


    “你們都是好的。”


    寧家祖孫離開,逗留在河邊的人漸漸離開,顧家人也往村裏走去。


    “娘,回去吃雞?”二崽舔了舔嘴,看完熱鬧,覺得餓了。


    “是呀。”林昭應聲。


    剛回答完二崽,又聽大崽問:“娘,貓蛋兒要去醫院打針嗎?”


    “不一定打針,得看醫生的診斷。”林昭說。


    “貓蛋兒真可憐。”大崽歎氣,還有些氣呼呼的,“王耀祖隻敢欺負貓蛋兒,因為貓蛋兒沒有哥哥,他不敢欺負我和弟弟妹妹,因為我們有哥哥。”


    二崽抱著胸,得出結論:“他欺軟怕硬!”


    林昭無話可說。


    這麽說也沒錯。


    要不家家戶戶都想多生,孩子多有底氣呀,打架從不帶怕的,像那種人少的家庭,要受好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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