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瞎說,罐頭麥乳精不是好東西,那這世上還有好東西嗎?”


    老太太一邊把秀芝推上炕,把塗晶晶也抱上炕。


    轉身進廚房端著個小盆出去了,不多時從園子裏摘回了黃瓜、洋柿子,滿滿登登一小盆放在了炕上。


    “大娘,你家洋柿子都能吃了啊?”


    海大娘笑著道,“我在屋裏育的苗,年年熟的都比別人家早,現在已經滴了嘟嚕的了。”


    塗誌明最愛吃這種自家種的洋柿子,和後世大棚扣出來的紅番茄完全兩個味道。


    拿起一個遞給秀芝,自己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一股輕微的甜外加奇特的酸,味道清爽、特別、又好吃。


    塗晶晶見了也拿起了一個。


    捧在手心裏,大門牙直接啃了上去。


    小孩子最受不得酸,很快她的五官就變得扭曲了,嘴巴半咧著打了個哆嗦。


    幾人看了,全都大聲笑了起來。


    “丫頭,來,你吃這個,這個甜!”


    海大娘從衣兜裏掏出一把“姑娘果”放在了炕上。


    姑娘果也叫姑蔦、毛酸漿、金姑娘等,算是北方特產的一種水果。


    樣子就像是一個小燈籠,裏麵有一顆黃色小果子。


    這個果子的果肉甜甜的有很多子,果皮硬硬的有點兒像塑料皮。


    以前北方的小姑娘會把菇娘捏軟了,把裏麵的果肉摳出來吃掉,專門留著這層皮當泡泡糖吹著玩。


    這層皮在嘴裏調整好位置,輕輕一吹就鼓起來了。


    然後舌頭一壓,發出“咕——”的一聲響,很有意思。


    “大娘,你家還有這玩意呢!”


    海大娘扒了一個姑娘果塞進塗晶晶的嘴巴,回答道,“鄰居二毛子家去年種的,今年給了我兩棵秧。


    這玩意兒好養,兩棵秧就結了一大堆,這幾天才有熟的。”


    沒過多久,海大爺接到通知回來了。


    中午飯吃的是薺菜餡的餃子。


    塗誌明認為素餡兒的餃子兩樣最好吃,一個是酸菜餡的,一個就是薺菜餡的。


    薺菜餡滋味裏有種清香味,能吃出一種原野的感覺。


    吃完飯,盤桓到了下午四點多鍾,一家三口這才回家。


    免不了又吃又拿,薺菜、洋柿子、姑娘果,整整裝了一籃子。


    送塗誌明出門,海大爺拍著他的肩膀道:“誌明啊,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塗誌明笑著道,“大爺,吃飯的時候您就說了好幾遍了。


    我和秀芝進村兒的時候還意外呢,怎麽咱們一隊兒的人咋這麽熱情了。


    鬧了半天就是因為草編廠敞開了跟大夥收購草席子啊!


    麻煩您跟大夥說:大夥賺的都是辛苦錢,自己努力賺自己的錢,用不著感激我。”


    “這話叫你說的!你給大夥開的財路,不感激你感激誰?


    我聽說昨天到你家結賬的,有人倆月結回來六七十塊。


    要沒有你,就是把山刨平了,除了工分,他們也甭想賺到這六七十塊。”


    塗誌明無奈了,話已經說盡了,愛咋樣咋樣吧!


    秀芝拉著海大娘的手道,“大娘,你啥時候去我家住兩天唄,到時候我也給你包餃子,我包的餃子也好吃。”


    老太太眉眼帶著笑說道:“冬天吧,冬天我去你家住幾天!


    我聽海生說你家那房子紅磚鋪地的可氣派了,到時候我去好好看看。”


    塗誌明道:“非等那時候幹啥?明天我趕馬車來,接您過去住個十天半個月的。”


    “那可不行,家裏頭的事兒也多,雞鴨鵝狗豬外加你大爺,都離不開人照顧。


    還是等冬天吧,那時候大家都在家貓冬,也不耽誤你們兩口子!”


    客套一番,兩家人依依分別。


    …… ……


    山杏罷園了,種麥子的人家開始收麥子了。


    傍晚的時候賈老六扛了半袋子新麥子進了塗誌明的院子。


    這天是星期天,塗誌明家院子一大群的小孩兒。


    看賈老六進院兒,賈大丫一幫丫頭立即站住不動了,有點兒緊張的看著他。


    賈老六把麥子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塗誌明旁邊的凳子上。


    瞪了自家幾個姑娘一眼,沒好氣道:“啥都指不上你們!


    從地裏回來就往外跑,也不知道幫你媽做做飯、燒燒火。”


    賈大丫一縮脖,招呼妹妹弟弟就要蔫溜。


    郭羊蛋大聲喊道:“幹啥去?不準走!


    說好了男女生比賽跳繩,誰輸了明天給羊割草的。


    你要是走了,就算你們女生輸了!”


    窗子裏,牛鳳英探出頭來怒道:“郭羊蛋,我看你是皮子癢了,你要是再大吵大嚷的把你弟弟妹妹吵醒了,我非揍你不可。”


    郭羊蛋撇撇嘴,小聲嘀咕道,“這麽多人吵,專門罵我!罵我的聲音,比我說話的聲音還大呢!”


    賈老六調侃道,“你有本事大點兒聲說啊!”


    郭羊蛋撇撇嘴,沒出息的說道,“那我可不敢,我還欠著一頓揍呢!


    要是兩頓一起打,非把我屁股打腫了不可。”


    塗誌明和賈老六全都笑了起來。


    這年頭父母親就是孩子腦袋上的五指山,甭管這孩子多皮,在外麵多作,回到家也得乖乖的。


    郭羊蛋把繩子遞給賈大丫,趾高氣揚的道。“剛才我跳了一百二十個,現在輪到你了。”


    賈大丫沒伸手接,看向了賈老六。


    賈老六道:“大閨女你跳,他跳一百二咱跳兩百,高低贏他。


    你要是贏了他,回家我讓你們給你烙餅吃!”


    賈大丫頓時來了精神,掄起跳繩賣力的跳了起來。


    周圍的孩子緊張的數著數,壓根兒忘了塗誌明炕上塗晶晶、郭羊球並排睡得正香。


    “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三……”


    塗誌明和賈老六點了煙,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聽見了一幫孩子數數,總感覺哪裏不對。


    數數還在繼續,“……一百七、一百八、兩百!”


    塗誌明終於反應過來了,一口煙沒抽明白,劇烈的咳嗽起來了。


    一群女孩子歡呼起來了,開始慶祝勝利。


    塗誌明一邊咳嗽,一邊笑著對賈老六說道,“薑小海這數學教的是真行啊,所有孩子全都一個水平!”


    賈老六還沒鬧明白咋回事呢,順著塗誌明的話說道:“小海的確用心。


    以前教數學的那個老師,一輩子也改不了幾回作業,小海天天給他們改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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