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屋內。


    吃罷早飯,塗誌明翻身跨上大紅馬,馬蹄聲噠噠作響,朝著公社奔去。


    他先去郵局寄了信,隨後又來到供銷社。


    王麗正在櫃台後麵忙碌,看到塗誌明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你可算來了!”


    塗誌明從包裏拿出玻璃瓶,輕輕放在櫃台上,“姐,這是十五個藥丸子。”


    王麗拿起藥丸,仔細看了看,從櫃台下麵拿出一瓶茅台,遞給塗誌明,“這麽好的酒,就換給我十五個藥丸子,你虧心不虧心啊!”她佯裝嗔怪地說道。


    塗誌明似笑非笑的說道:“姐,我這藥什麽效果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回去跟姐夫和王書記說,一丸藥一丸藥的送,別一次送太多。


    還有,以後我這藥漲價了,一丸藥至少換一瓶茅台。”


    王麗瞪大了眼睛,伸手照著他的胳膊打了一下,“一丸藥換一瓶茅台?你怎麽不去搶呢?”


    塗誌明笑著道:“你回去跟他們說吧,他倆保證高興!”


    “拉倒吧,你姐夫他們又不是傻子,漲價了還高興,除非是有病。”


    和王麗聊了幾句,塗誌明又順手買了點兒糖塊,買了兩盒梨罐頭,兩罐子麥乳精。


    他把東西都放進挎包,騎著大紅馬回家。


    到家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秀芝還在診療室裏給人看病,屋裏傳來她溫和的聲音。


    董大娘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溫暖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塗晶晶繞著她跑來跑去,像一隻歡快的小鹿。


    塗誌明從綠挎包裏掏出一罐麥乳精,輕輕放在了老太太旁邊的小凳子上。


    “大娘,這罐子麥乳精是專門給你和大爺買的,您一會兒走的時候別忘了拿上。”


    “這孩子,又亂花錢,我和你大爺啥都不缺。


    這麽好的東西我們喝了浪費了。


    你快拿著退了去,要不然你就留著給晶晶喝。”


    董大娘一邊說著,一邊把麥乳精往塗誌明手裏推。


    “看您這話說的,您和大爺喝了怎麽叫做浪費呢!


    你一定要拿著啊,要是不拿著就是把我和秀芝當外人。


    還有給你們買了就是要你們喝的,回去必須和大爺喝啊,過幾天我過去檢查。”塗誌明半開玩笑地說道。


    幾句話把老太太逗得哈哈笑,她知道塗誌明是真心實意的給,推脫不過。


    順口應道:“行,我和你大爺一定喝,到時候你別忘了來檢查啊!”


    逗了逗塗晶晶,塗誌明起身去診療室看情況。


    隻見秀芝正在給一個老年蒙古人號脈,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老人的手腕上,神情專注。


    蒙古人滿臉愁苦,嘴裏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可他不知道秀芝會的蒙語不超過二十句,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秀芝一邊聽著,一邊微笑著點頭,好像她真的聽得懂一樣。


    看完病,秀芝給他拿了藥,收了錢,又用蒙語說了醫囑。


    蒙古人從懷裏掏出一塊石頭,彎著腰,雙手恭敬地遞了過來。


    那是一塊很普通的石頭,隻是形狀有些特別,是圓形的。


    在草原上,石頭往往都是不規則形狀的,這樣圓形的石頭很少見。


    秀芝接過石頭放在了桌子上,把桌上碗裏的山杏抓了起來,兩手捧著,放在了那雙蒼老的手中。


    “拿回去嚐嚐吧,這是我家果樹上摘的,很甜的!”秀芝用漢語說道。


    蒙古人走了,秀芝開始整理桌上的東西。


    她把藥瓶擺放整齊,將病曆本合上放在該放的位置上。


    “那個蒙古人和你說什麽呢?”


    秀芝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說的可能是他為什麽得了這個病,還有這病多麽的痛苦,或者是他經曆過的傷心的事情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筆橫放在病曆本上。


    “不知道你還聽得那麽認真?”塗誌明笑了起來。


    “他不是說給我聽的,他是說給騰格裏聽的。


    他覺得我是長生天的使者,所以把遭遇的痛苦向我說。”


    兩口子一起出了門,秀芝回身關上了診療室的門。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閃閃發光。


    人和人的幸福相似,但悲傷卻不盡相同,誰都無法替代誰!


    如果幸福時有人分享,悲傷時有人傾訴,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和秀芝帶著孩子去海老通家溜達了一圈兒。


    這兩年兩家走動比較頻繁,塗誌明時不常的就去看看老兩口。


    秀芝坐月子那段時間,老太太把家裏養的雞殺了好幾隻,剁好了給送了過來。


    其實人和人之間不用想的那麽陰暗,你對我好,我對你好而已。


    別總說什麽價值不價值,吃虧不吃虧之類的,如果天天想這個,計較太多是活不好的。


    兩口子一進村,感覺出和以往的不同來了。


    所見都是笑臉,一個賽著一個的熱情。


    “塗廠長來了!”


    “是到我們隊長家串親戚啊!”


    “吃飯了嗎?要不到我家吃點去吧!”


    ……


    塗誌明和秀芝麵麵相覷。


    秀芝小聲問:“怎麽這幫人這麽熱情?看咱倆那眼神像看失散多年的親人似的。”


    塗誌明道:“誰知道呢?以往也不這樣啊!”


    到了海家,海大娘迎了出來。


    “哎呦呦,快快快,快進屋。


    昨天你大爺還念叨呢,說你來好一段時間沒來了。


    還說要趁著哪天沒事兒,趕著馬車上你家去串個門兒呢。


    沒想到剛念叨完,你倆就來了!”


    上手抱起了塗晶晶,親了一下,“這丫頭越長越俊了!你看這小臉有紅似白的,真好看。


    丫頭,想奶奶沒?”


    秀芝在路上早就教了好多遍了,小丫頭輕車熟路的回答道,“想了!”


    進屋後,塗誌明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了放在桌上,問道:“大娘,我大爺呢?”


    “去草場拉草去了!我一會兒讓人去叫他回來!”


    看見塗誌明拿來的東西,故作不高興道,“來就來唄,又拿這麽多東西幹啥?”


    “看望你們老兩口子,總不好空手是不是?都不是啥好東西,你和大爺倆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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