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金聲桓在軍中資曆夠老,左良玉一直很倚重,“父帥,你給評評理。”


    左良玉笑道:“不用急,都有幾分道理,咱們不妨先聽聽吳自得開出什麽條件?請他過來。”


    一名軍官依言下了船,金聲桓又道:“近來傳言說咱們這裏有寶藏,還出現了很多藏寶圖,有些人成群結隊進山尋寶,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左夢庚道:“江湖愚夫,何必大驚小怪?”


    左良玉道:“也不盡然,老夫早年倒是聽說成祖皇帝確實在兩湖一帶留下財寶,隻可惜無人找到,慢慢就淡了。”


    金聲桓道:“末將這就去查個水落石出。


    “不必,讓這幫人忙活去吧,尋到寶藏,也飛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兩人齊聲道:“大(父)帥高見!”


    三人又談了一會長江的防禦,便見軍士駕著一葉小舟而來,一名書生打扮的人昂首站在船頭,老遠便拱手道:“本使吳自得見過大帥!”


    待小舟駛近,吳自得一躍上了帥船,神采飛揚。


    自山海關之後,他在清廷混得不錯,因為與鄂哈有過一麵之緣,鄂秋來問過他胞兄之死,借助這次機會,他成功讓鄂秋注意到了他。


    老實說,他還是有幾分才學的,在韃子中顯得卓爾不群。兩人一來二去也有幾分情愫,隻是沒有挑明。鄂秋又是太後身邊的紅人,是以他也得到了不少機會,比如這次被多爾袞選為使者。


    “在下此番受攝政王之命而來,是恭喜大帥有一樁天大的好事。”


    “哦,有何好事?”


    吳自得掃了金聲桓一眼,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


    “攝政王十分看重大帥,如果大帥能棄暗投明,大帥裂土封王指日可待。”


    左良玉並不吃驚,多爾袞想招降他不是一天兩天了,京城被破之時他原本也有此意,但今時不同往日,崇禎先在南京繼位,又在山東打敗清軍,清廷能撐多久還不好說,不知道贏家是誰,他怎會輕易下注?


    他並不知道,此前多爾袞已命安統領派人給他送過勸降信,但信使被李岩截獲。如果那時收到勸降信,趁崇禎禦駕親征,他在武昌來個前後夾擊,戰局就不好說了,隻能說天意變幻莫測,豈是常人所能揣測?


    “多爾袞自身難保,還是先顧他好自己吧!”


    吳自得眼睛一轉,“大帥覺得清廷撐不了多久?就算如此,崇禎更不會放過大帥,豈不聞飛鳥盡,良弓藏?”


    “按你的意思,老夫要想活命,還得幫多爾袞一把?”


    “當然,劉澤清可是前車之鑒,劉良佐以前獨霸一方,如今被朱聿鍵治得服服帖帖。大帥看起來風光,以後可難說得很,就說目前,這湖廣巡撫何騰蛟,大帥不也無可奈何嗎?”


    左良玉心裏一顫,這個道理他何嚐不懂,不過崇禎至少表麵上對還不錯,錢糧按時下發,要不是因為這個,他哪能容得下何騰蛟?


    他雖麵不改色,吳自得卻知已說中心思,又道:“大帥不相信也罷,在下倒有一計,可以探知崇禎的用心。”


    三人俱是一驚,左夢庚顧不上禮節,搶先道:“你有何妙計?”


    “令郎正是青春年華,大帥不如奏請崇禎,將長平公主嫁與令郎。如果崇禎有異心,必定不會同意。”


    左夢庚道:“這長平是個殘廢,孩兒才不要。“


    “混賬,這涉及到你我的身家性命,豈是你說不要就不要?就這麽定了。”


    左夢庚氣鼓鼓瞪了吳自得一眼,左良玉又罵道:“你逛青樓逛傻了?手上多個人質不好嗎?”


    “還是父帥深謀遠慮!”左夢庚如夢初醒,對啊!就算娶了長平,也不影響平日花天酒地,還可以嚐嚐金枝玉葉的風情,怎麽算都不吃虧。


    金聲桓也不便反對,冷笑一聲,“如果聖上同意,你豈不是沒戲唱了?”


    吳自得一攤手,“你們既然君臣齊心,在下也無話可說,隻有打道回府。”


    金聲桓看見他陰陰的笑容,心想這事肯定沒這麽簡單,隻是他猜不透吳自得會玩出什麽新花樣。


    趙君虎有些發愁立後之事,偏偏謝婉儀沒有再來,這日看完奏章,他便傳召王承恩,打算去倚翠樓看看,順便散散心。


    出宮之時正好遇見史可法有事啟奏,趙君虎便拉上他一起。


    史可法一聽倚翠樓就急了,“陛下莫非又想像前些時不理朝政?依微臣看……”


    “史愛卿,你能不能對朕有點信心?”


    史可法有些狐疑,“陛下不為玩樂,又是為了什麽?”


    “去了不就知道了?”


    倚翠樓裏,李香君帶著幾名女子時而翩翩起舞,時而低吟淺唱。


    史可法看得十分入神,“原來陛下想成立一支女兵專門演戲?這個行嗎?”


    “你別小瞧他們,真要演好了,必定能激勵將士們浴血奮戰。”


    這時一曲舞畢,李香君道:“劇本還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寫的,還得請陛下定個名字。”


    “朕看就叫《秦淮恨》。”趙君虎編個劇本並不難,隻要將清軍入關後的嘉定三屠等慘案寫出來就可以了,怎麽說前世也寫過網文,雖然是撲街的。


    “好一個《秦淮恨》!”史可法拍手叫好。


    李香君道:“這個名字真好,不過奴家對劇本有點疑問。”


    “你說,正好史大人也在!”


    三人討論得興致勃勃,王承恩也時不時插上幾句,忽聽門外又是一陣吵鬧。


    趙君虎皺眉道:“莫非你那侯公子又來了?”


    李香君疑惑道:“上次妾身狠狠罵了他一頓,他應該不敢了,哎,聽聲音是個女子。”


    趙君虎覺得有點耳熟,忽然門被撞開了,一個女子喊道:“你居然說沒有漂亮姑娘?”


    正是謝婉儀,小二還在手忙腳亂的攔阻,身後的金無恨看著皇帝目瞪口呆。


    謝婉儀瞧了李香君兩眼,氣得臉色煞白,“好哇,原來是另有新歡。”


    “你聽我解釋,我是來辦正事。”趙君虎情急之下也顧不上身份。


    “有什麽好解釋的?”謝婉儀又急又氣,這幾日立後之事傳得沸沸揚揚,要不是對皇帝有幾分期待,以她性格,早就一走了之,今天心情不好本想出來走走,誰知看到這一幕。


    趙君虎歎氣,為什麽女人都喜歡說這句話?


    史可法還在解釋,“聖上絕無半句虛言。”


    謝婉儀卻越想越氣,“小女子出生低微,不敢高攀,告辭!


    金無恨正要跟上,謝婉儀勃然大怒,“滾開,你敢跟著,我死給你看!”


    她掩麵跑出倚翠樓,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是誰家公子又在欺負人。


    趙君虎也不敢讓金無恨跟回客棧,好在這裏是南京,應無大礙。


    史可法歎道:“這位姑娘真是脾氣大,不過陛下真想娶她,臣倒有個辦法。”


    “什麽辦法?”


    “陛下如果不嫌棄,臣想收她為義女,出身就好辦了,想必朝中無人反對。”


    趙君虎一拍大腿,“你又不早說,現在就去把這事辦了!”


    李香君笑道:“解鈴還需係鈴人,奴家也去吧!”


    眾人趕回客棧,謝婉儀正在收拾衣服,也不發話。


    趙君虎輕咳一聲,“你,你要去哪裏?”


    謝婉儀冷冷道:“不必聖上操心。”


    趙君虎一時無話,李香君見機道:“剛才聖上是和妾身排練《秦淮恨》,並非妹妹所想那般。”


    謝婉儀依舊不答話,李香君也不氣惱,“妹妹這般好看,和聖上正是天造一對,聖上又怎會移情別戀?不瞞你說,奴家也是心上人,就是那侯方域。”


    謝婉儀道:“你是李香君?”


    “正是。”


    說起來李香君也算是明代網紅,與侯方域的愛情引得不少關注,謝婉儀也有所耳聞。


    “你們果真是排戲?”


    史可法急道:“這還能有假?聖上真要幹點什麽,絕不會帶上本官。”


    趙君虎苦笑道:“他說對了,這位是史可法大人,成天叮囑朕要成為明君。”


    史可法連忙賠罪,趙君虎見謝婉儀臉色有所和緩,便說了史可法收義女之事。


    金無恨忽道:“你還是快些答應吧,不然小人還得跟著你東奔西跑,其實很累的。”


    謝婉儀撲哧一笑,盈盈下拜,“參見義父大人。”


    “快快請起!”史可法大喜。


    當然,正式的儀式也少不了,諸位重臣都參與了慶賀。


    馬士英大為惋惜,怎麽就沒想到這招,便宜了史可法。


    趙君虎再提起立後之事,眾人反對聲慢慢小了,畢竟一個皇帝,一個首輔外加一個都督,立後之事就算定了下來。


    一時間南京都沸騰了,立後可是大事,有些人家也暗暗感激謝婉儀,按往日慣例,立後必定要選秀,又是一番折騰。


    謝婉儀眉開眼笑,隻等著好日子臨近,金無恨也鬆了口氣,經常穿梭於皇宮和史府,他在這方麵頗有天賦,倒也得心應手。


    這日金無恨去史府商定搬家的日子,皇家娶媳婦非同兒戲,謝婉儀要在婚前搬進史府。


    謝婉儀留在客棧,打量著房間陳設,雖然很簡陋,她還挺喜歡這裏的。


    忽然聽見門外有些動靜,沒等她反應過來,門被一腳踢開。


    “恭喜師妹就要成為皇後了。”伍鵬程走了進來,身上的血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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