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時後,淩晨一點整。


    龍虎山深處,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林梢的嗚咽聲。一架藍白塗裝的警用直升機,如同疲憊卻堅定的鋼鐵巨鳥,謹慎地穿透濃稠如墨的夜色,最終在一片相對平坦、位於山腰處的廢棄祭壇空地上空盤旋片刻後,緩緩降落。


    螺旋槳卷起的狂暴氣流,將地麵上堆積的厚厚枯枝落葉掀得漫天飛舞,如同下起了一場枯黃的雨。宿羽塵第一個彎腰跳下機艙,雙腳踩在鬆軟的土地上,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戰術手表——熒光指針正好精準地指向淩晨一點整。他輕輕歎了口氣,夜間在崇山峻嶺間飛行,風險係數實在太高,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飛行員,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全程都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留神撞上隱匿在黑暗中的陡峭山峰,那可真就是機毀人亡,全體“撲街”的結局了。能平安抵達目的地,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江祖平最後一個跳下飛機,頂著依舊強勁的槳風,對著駕駛艙內的飛行員用力揮了揮手,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師傅!謝了!您先返航回去吧!接下來的路,我們自己走!這裏交給我們就行!” 他心裏很清楚,接下來他們要麵對的,是窮凶極惡、掌握詭異力量的恐怖分子,以及龍虎山禁地中未知的凶險,實在沒必要將這位普通的警察兄弟也卷入這場超乎尋常的紛爭之中。


    飛行員透過艙窗,對著他們比了個“ok”的手勢,再次確認所有人都已安全離開機艙範圍後,便熟練地操縱拉杆。直升機的引擎發出更大的轟鳴,緩緩升空,調整方向,最終化作一個閃爍的紅點,逐漸融入茫茫夜色,轟鳴聲也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周圍瞬間恢複了山野特有的死寂,隻剩下風聲和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快!別耽擱!直接去正一觀!” 江祖平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率先朝著記憶中正一觀的方向發足狂奔而去。宿羽塵、林妙鳶、笠原真由美、天心英子以及阿加斯德等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緊隨其後。雜遝而急促的腳步聲踏在鋪滿落葉的山路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響,在這靜謐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也透露出眾人內心的焦灼。


    大約十分鍾後,眾人終於一路疾奔,衝過了那道象征著龍虎山門戶的古老石質山門。然而,當山門後的景象完整地映入眼簾時,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冷氣,腳步也為之一頓!


    眼前的廣場,哪裏還有往日莊嚴肅穆、清淨祥和的模樣?簡直如同被一場現代戰爭的炮火反複犁過!滿目瘡痍,一片狼藉!斷裂的巨大石柱、破碎的護法神獸雕像殘骸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仿佛巨人的玩具被隨意丟棄。最觸目驚心的是三清殿前那片區域,一個巨大的、邊緣呈放射狀的環形衝擊坑赫然在目,坑內泥土焦黑,仿佛被高溫灼燒過,爆炸留下的痕跡之劇烈,堪比一次小型的定向爆破!


    萬幸的是,供奉著三清祖師法相的主殿本身,其主體木石結構看起來並未受到嚴重的、不可逆的損傷,隻是門窗有些破損,瓦片掉落了不少。顯然,陳道長在激戰中是有意將主要戰場控製在殿外廣場,拚死護住了祖師爺的法身和這座千年古觀的核心。


    “師父!師父!您在哪?!” 江祖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難以抑製的恐慌,在空曠死寂的廣場上焦急地回蕩著。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瘋狂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片陰影,心髒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生怕下一個瞬間,就看到最不願意見到的、師父倒在血泊中的場景。腳下的步伐因為恐懼和急切而越來越快,幾乎是在踉蹌著奔跑。


    就在這時,靠近大殿廊下、一根粗大立柱的陰影後麵,傳來一聲極其虛弱、卻帶著熟悉語調的咳嗽和低罵:“靠……咳咳……老子還沒死呢!祖平,你個小兔崽子瞎嚎個啥!吵得老子腦仁疼……”


    “師父!!” 江祖平猛地轉頭,循聲望去,隻見陳道長正背靠著冰冷的廊柱,癱坐在地上,道袍破損不堪,沾滿了塵土和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他連忙連滾帶爬地飛奔過去,噗通一聲跪在師父身邊,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攙扶,卻又不敢用力,聲音顫抖著問:“師父!您怎麽樣?傷到哪了?嚴不嚴重?方師兄他……他真的喪心病狂,來偷純陽劍了?!”


    陳道長此刻的臉色比之前打電話時似乎好了一點點,但依舊蒼白得嚇人,如同金紙,嘴唇幹裂毫無血色。他整個人虛弱得連自行站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靠著柱子支撐。他艱難地擺了擺手,呼吸急促,語氣卻異常堅決和急促:“先……先別管我這把老骨頭!死不了!快!快帶他們去後山禁地!方恨那個畜生……他奪走了純陽劍,往禁地方向去了!他肯定是想利用純陽劍的力量,強行解封‘那個妖魔’!想將那妖魔收為己用!一旦讓他得逞……後果不堪設想!快去阻止他!快啊!”


    江祖平看著師父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心如刀絞,瞬間陷入了巨大的兩難境地——一邊是身受重傷、急需救治的恩師,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有性命之憂;另一邊是後山禁地那迫在眉睫、關乎無數人生死的巨大危機!這該如何抉擇?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一直冷靜觀察的女武神阿加斯德立刻上前一步。她沒有任何廢話,右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充滿生命氣息的古老印訣,口中用空靈而莊嚴的聲音念誦起源自阿斯加德的治愈咒文:“以九界之上阿斯加德之名,引生命之泉流淌,拂去傷痛與疲憊,重燃不息之生機——生命綻放!”


    嗡!


    柔和而充滿蓬勃生機的淡綠色靈光,如同溫暖的山泉般從她掌心洶湧而出,精準地籠罩住陳道長虛弱的身軀。那靈光仿佛擁有生命,滲透進他的四肢百骸。


    奇跡般的一幕發生了:陳道長那慘白如紙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複紅潤,幹裂的嘴唇重新泛起了血色,身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口在靈光的滋養下,開始緩緩蠕動、愈合,結痂。隻是他體內那近乎枯竭的靈氣,並非短時間內能夠恢複,身體依舊感到一陣陣發自骨髓的綿軟無力,但至少,那致命的虛弱感和生命流逝的跡象被強行止住了,已無性命之憂。


    陳道長驚異地活動了一下之前幾乎無法動彈的手指,感受著體內重新湧起的微弱生機,他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感激地看向阿加斯德,掙紮著想要拱手行禮:“無量壽福!多謝這位……道友出手相救,此恩如同再造!敢問道友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阿加斯德,來自北歐阿斯加德神殿,是一名女武神。” 阿加斯德微微頷首,回了一個簡潔的禮節,隨即切入正題,語氣凝重地問道,“陳道長,剛才聽您提及,那叛徒意圖解封妖魔?不知這被封印在禁地的妖魔,究竟是何名號?其實力……究竟如何?”


    陳道長聞言,臉上瞬間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長歎一聲,聲音沙啞卻清晰地解釋道:“那妖魔……名曰‘血河鬼母’!乃是至陰至穢之血海本源中孕育出的先天邪神,極凶極惡!千年之前,她降臨人間,引發大規模血光之災,導致瘟疫橫行,婦人多難產而亡,無數無辜亡魂被她吞噬,轉化為隻知殺戮的血奴,生靈塗炭!”


    他的眼中流露出對先祖的敬仰和後怕:“萬幸,當時我龍虎山祖天師張道陵功參造化,手持‘三五斬邪雌雄劍’,口誦無上‘太上血湖咒’,曆經苦戰,方才將其擊敗。然而,這妖魔乃先天穢氣所生,近乎不死不滅,祖師爺也無法將其徹底消滅,隻能耗盡法力,將她的神魂打散,分別封印在龍虎山幾處風水節點,以特製的‘鎮血石’鎮壓,借龍虎山靈脈之力,消磨其戾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補充道:“千年以來,封印雖有鬆動跡象,但都被曆代祖師及時加固。可若是被方恨以純陽劍這等至寶強行破壞核心封印……她便會迅速重新凝聚力量破封而出!屆時,龍虎山周邊河流將盡數化為赤紅血水,草木枯萎,大地凋零,女子夜夜噩夢纏身,心神受損!這血河鬼母,代表的是世間至陰至柔、最詭異怨毒的邪惡力量,與至陽至剛、堂堂正正的雷法恰好屬性相克,極難對付!你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方恨!否則……別說龍虎山千年基業不保,恐怕整個贛江省,都要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眾人聽完這番敘述,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連道教祖天師張道陵都無法徹底消滅,隻能選擇封印的先天邪神!若是真的在她最虛弱的時候被解封,再被方恨這等魔頭掌控……那後果,簡直無法想象!


    “走!立刻去後山禁地!一刻也不能再耽擱了!” 宿羽塵當機立斷,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率先朝著通往後山的那條隱秘小徑跑去。


    “唉~這算怎麽回事……怎麽又讓我遇到這種‘拯救世界’的戲碼了……” 奔跑中,宿羽塵忍不住低聲苦笑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自嘲。


    緊跟在他身旁的天心英子敏銳地聽到了他的低語,小聲問道:“主公,您是指……二十多天前,在櫻花國的那個……血色的夜晚嗎?”


    宿羽塵沒有回頭,隻是默默地、沉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那個夜晚的景象——東京衝天的火光、市民的哭喊、以及富士山下八岐大蛇那龐大猙獰的身軀破土而出的恐怖畫麵,至今仍然如同夢魘般,時常在他腦海中浮現。如今,幾乎相似的危機模式再次上演,敵人同樣是“混沌”組織,目標同樣是解封遠古的恐怖存在,這讓他心中五味雜陳,充滿了壓抑感。


    跑在稍前位置的笠原真由美,同樣眼神複雜地望著前方被黑暗籠罩的山路。二十多天前的血月之夜,她和女兒安川重櫻、還有宿羽塵,在櫻花神社與墮落的阿加斯德苦戰,雖然最終僥幸取勝,但卻因此錯過了救援丈夫安川翔介的最佳時機,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丈夫倒在失控星軍士兵的槍口之下……那刻骨銘心的痛楚和無力感,至今未曾消散。她突然沒來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跑在前方的宿羽塵那挺拔而堅定的背影,這個她認定要與之共度餘生的“小男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默默地祈禱:“這次……絕不能再讓曆史重演!絕不能再讓身邊的人出事了……尤其是你……”


    而此時的天心英子,內心同樣波瀾起伏,無法平靜。二十多天前的那個夜晚,不僅是東京的災難,也是她人生的轉折點——“混沌”組織的那個綽號“銀蠍”的頂級殺手,重創父親的場景如今仍然曆曆在目!現今雖已大仇已報,手刃了仇人,但她剩下的畢生信念,便是用生命守護主公平安度過此生。然而,若是有機會能對“混沌”這個罪魁禍首組織完成更深層次、更徹底的複仇,她是絕對不會錯過任何機會的!仇恨的火焰,從未在她心中真正熄滅。


    細心的林妙鳶察覺到了笠原真由美和天心英子兩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異常低沉和壓抑的情緒波動,她加快幾步,湊到宿羽塵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老公,你看真由美姐和英子……她們的情緒好像不太對勁,是不是……觸景生情,又想起之前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宿羽塵同樣壓低聲音,語氣沉重:“這不明擺著的嗎?現在的情況,強敵來襲,目標解封遠古邪物,我們匆忙馳援……這劇本,跟二十多天前那個血月之夜的情況,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的複刻!說不會觸景生情,那才有鬼了!”


    隊伍的最後麵,體力相對最差的江祖平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肺部火辣辣地疼,遠遠地落在了後麵,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帶著哭腔大喊道:“喂!你們……你們等等我啊!這……這還沒跟敵人照麵開打呢……我……我就要先跑死了!能不能……照顧一下傷員和……體力廢柴啊!”


    飛在半空中負責警戒的阿加斯德聽到喊聲,無奈地歎了口氣,抬手對著落在後麵的江祖平遙遙一揮,口中快速念誦了一段簡短的咒文:“自由的風之靈,請賜予此人迅捷與輕盈——加速術!”


    一道淡青色的靈光瞬間籠罩住江祖平,他頓時感覺身體一輕,仿佛卸下了幾十斤的負重,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雖然依舊氣喘籲籲,但總算能勉強跟上大部隊的步伐了。


    與此同時,龍虎山後山禁地的最深處。


    這裏的氣氛與山前截然不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帶著鐵鏽和腐朽味道的腥氣,周圍的樹木形態扭曲,枝葉呈現出不健康的暗紅色。方恨扶著身邊一棵樹皮漆黑、形態怪異的古樹,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的鮮血。陳道長最後那招拚盡全力的“萬法歸宗”,威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狂暴的能量衝擊對他的內髒造成了不輕的震蕩傷。若不是他比陳道長年輕足足四十多歲,氣血遠比年邁的師父旺盛,恐怕早就和師父一樣,昏迷不醒了。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到禁地中心區域,一塊高達三米、通體呈暗紅色、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古老符咒的巨石麵前。這塊巨石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的鎮壓氣息,正是龍虎山用來封印“血河鬼母”部分神魂的核心——“鎮血石”之一!


    方恨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貪婪的光芒,他撫摸著冰冷粗糙的石麵,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隻要……隻要解封了血河鬼母,再利用這柄‘純陽劍’的至陽之氣暫時壓製她,配合‘岩客珠’的大地之力進行強製契約……我就能收服這尊先天邪神!到時候,借她的無上邪力,先除掉‘混沌’那個礙事的‘首領’,掃清障礙!屆時,莫說這一座區區的龍虎山,就是整個天下,都將會成為我方恨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哈!”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舉起了手中那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純陽劍,將體內殘餘的靈氣灌注其中,就要朝著眼前的鎮血石狠狠砍去,意圖強行破開封印!


    可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石麵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塊巨大的鎮血石,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石頭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符咒,驟然亮起了刺眼的不祥紅光!緊接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條漆黑如墨、濕滑粘稠、如同巨型章魚觸手般的東西,猛地從巨石底部的縫隙和石麵上的裂痕中鑽了出來!它們瘋狂地舞動著,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朝著近在咫尺的方恨纏繞過來!


    “什麽東西?!!” 方恨大驚失色,亡魂皆冒!他下意識地揮舞純陽劍,朝著那些詭異的觸手砍去!希望能憑借神劍之利將其斬斷!


    然而,讓他絕望的事情發生了——手中的純陽劍,在接觸到那些觸手散發出的陰邪氣息時,竟然變得黯淡無光,原本澎湃的至陽之力仿佛被某種力量壓製了,劍鋒砍在觸手上,隻發出“噗噗”的悶響,如同砍在堅韌無比的橡膠上,甚至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毫無作用!


    “操!這他媽什麽破劍!關鍵時刻掉鏈子!” 方恨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眼看那密密麻麻的觸手就要纏上自己的身體,他心中警鈴大作,求生本能讓他立刻放棄攻擊,手忙腳亂地從道袍內兜裏掏出一張珍藏的保命符籙——“地遁符”!想要立刻遁入地下逃生!


    他將符咒猛地拍在地上,口中急念咒語!


    可是……符咒貼在地上,毫無反應!如同普通的廢紙!


    方恨不甘心,又用力拍了幾下,甚至注入微弱的靈氣嚐試激活,可地遁符依舊死氣沉沉!


    ——這龍虎山後山禁地,顯然被曆代天師布下了強大的禁製,尋常的遁地、飛天等取巧法術,在這裏根本無效!


    “不——!怎麽會這樣!” 方恨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深淵!他望著四麵八方包圍過來的、散發著濃鬱腥臭氣的恐怖觸手,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他拚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誌和力氣,將體內那幾乎被抽幹的、最後的一縷本命靈氣,不顧後果地強行灌入純陽劍中!


    嗡!


    這一次,純陽劍的劍身終於再次亮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無比的金色光芒!


    “給我破!!!” 方恨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握劍,對著眼前那塊不斷震動、伸出觸手的鎮血石,狠狠地、決絕地砍了下去!


    “哢嚓——!!!”


    一聲清脆響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聲音響起!


    那巨大的鎮血石,應聲而裂!一道巨大裂縫從頂部蔓延到底部!


    緊接著,一道尖銳、淒厲、充滿了無盡怨毒和痛苦,仿佛能直接撕裂靈魂的悲鳴聲,從石頭的裂縫深處猛地傳了出來!震得方恨耳膜刺痛,頭暈目眩!


    而那些瘋狂舞動的漆黑觸手,如同被抽走了力量來源,瞬間僵硬,然後迅速地縮回了石縫之中,消失不見。


    方恨心中一喜,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以為自己誤打誤撞,成功破壞了封印?


    然而,當他強忍著不適,定睛看向那裂開的鎮血石內部時,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然後轉變為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那從裂縫中緩緩鑽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麽他預想中的、妖嬈詭異的“血河鬼母”!


    而是一隻……造型極其怪異、仿佛來自異次元星海的、倒吊著的巨大章魚形怪物!


    它足有幾十米高,龐大的身軀覆蓋著暗紫色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堅硬甲殼,無數條布滿吸盤和鋒利倒刺的、滑膩粘稠的觸手在空中瘋狂地揮舞扭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嗖嗖”聲。它的頭部……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張占據了整個頭部區域的、布滿了層層疊疊、螺旋狀利齒的巨型血盆大口!此刻,那張巨口正開合著,發出的尖銳嘶鳴聲如同實質的精神衝擊波,不斷侵蝕著方恨的意識,讓他頭痛欲裂,幾欲嘔吐!


    “怎麽會……這樣……這……這是什麽怪物?!鎮血石下麵……不是血河鬼母嗎?!” 方恨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世界觀受到了毀滅性的衝擊。他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想要掏出懷裏的“岩客珠”做最後一搏,卻絕望地發現,剛才那最後一擊,已經將他體內所有的靈氣徹底抽幹,現在連催動法寶的最基本一絲力氣都擠不出來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得離譜!他可能……根本就被某些信息誤導了,或者,這龍虎山禁地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和恐怖!


    “不……不要過來!” 看著那隻巨大的倒吊章魚揮舞著一條粗壯的觸手,如同捕食的巨蟒般,朝著自己席卷而來,方恨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在被那冰冷滑膩的觸手牢牢卷住腰部,強大的力量勒得他骨骼作響,並拖向那張散發著濃鬱腥臭氣的血盆大口的最後瞬間,方恨用盡最後的氣力,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充滿了無盡悔恨和怨毒的嘶吼,這嘶吼仿佛是對自己命運的最終控訴:


    “方恨!m——!!!”


    他究竟是在痛斥自身的愚昧,還是在咒罵這可憎的命運?或許,兩者皆有吧。然而,這一切都已無關緊要了,隻因此刻的他,已然成為了怪物口中的美味佳肴。


    宿羽塵等人終於一路狂奔,趕到了禁地深處!正好目睹了方恨被那恐怖章魚怪物觸手卷起,拖向巨口的驚悚一幕!


    沒有任何猶豫,宿羽塵眼中厲色一閃,大喝一聲:“準備戰鬥!”


    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武器出鞘,靈力運轉!


    一場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與未知恐怖怪物的惡戰,在這龍虎山最為隱秘和危險的後山禁地,正式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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