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三十分鍾前。


    當鴻運會所那邊的蠱毒清理工作剛剛進入收尾階段,遠在江西龍虎山,正一觀深處一間靜謐的丹房內,須發皆白的陳道長正盤膝坐在一個樸素的蒲團之上,閉目打坐。


    青燈如豆,映照著旁邊幾案上幾卷翻開的古樸道經。他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平穩,一呼一吸間仿佛與整座龍虎山的靈脈隱隱共鳴,周身縈繞著一種淡泊而深邃的道韻,與世無爭。


    可突然之間!他花白的眉峰猛地一跳,一直平穩如山的氣息瞬間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一股毫無來由、卻強烈無比的心悸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毫無征兆地洶湧襲來,瞬間衝垮了他寧靜的心境,強行打斷了他深層次的調息狀態!


    陳道長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緩緩睜開,渾濁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光芒。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伸出枯瘦卻穩定的右手,五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掐動起來,指尖劃過玄奧的軌跡,赫然是在以最高深的“梅花易數”推演天機,測算吉凶。


    他甚至嫌掐算不夠,又從袖袋中取出三枚磨得光滑的古舊銅錢,合於掌心,虔誠默禱後,輕輕擲於麵前的矮幾上。


    叮當當——銅錢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卦象顯現——離上坤下!


    “火入地下……” 陳道長凝視著卦象,蒼老的眉頭緊緊鎖起,緩緩吐出一個沉重的卦名,“明夷。”


    “唉~” 他長長地、深深地歎息了一聲,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看透世事的無奈和一絲淡淡的疲憊,“是福不是禍,是禍……終究是躲不過啊!明夷明夷!日落西山,黑暗吞噬光明,鳳凰垂翼,君子遭難……此乃大凶之兆,主盜匪臨門,強敵來犯啊!”


    他抬手,輕輕撫過自己早已雪白的鬢角,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甚至決絕起來,喃喃自語道:“若是叫我學那古之箕子,為了避禍而裝瘋賣傻、自辱其身以求自保,苟全性命於亂世……那這般活著,於我陳玄清而言,又有何意義?又有何顏麵自稱龍虎山弟子?”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清修的靜室,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老夫今年已虛度七十有三春秋,自知天賦有限,仙路已絕,衝擊那金丹大道是無望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苟延殘喘,戀棧這具皮囊?倒不如趁此殘軀尚有一戰之力,堂堂正正,迎戰強敵,了卻這樁困擾我多年的因果!也算死得其所!”


    心念既定,他朗聲向外喚道:“明鏡!”


    話音剛落不久,一個穿著整潔青色道袍、年紀約莫十七八歲、眉清目秀的小道士便端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他正是陳道長晚年所收的關門弟子,也是最得他喜愛的侍徒明鏡。


    明鏡見師父神色不同往日的慈和,反而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肅殺之氣,連忙放下茶盤,恭敬地問道:“師父,您喚弟子何事?是茶不合口嗎?”


    陳道長看著眼前尚且稚嫩的徒弟,目光柔和了一瞬,但聲音卻依舊平靜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鏡兒,收拾心神,仔細聽好。為師方才心血來潮,推演天機,卦象顯示,今夜……我龍虎山上,將有大禍臨頭,恐有強敵來襲。”


    明鏡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中的拂塵差點脫手掉落,失聲道:“師父!那您……您怎麽辦?弟子……弟子怎能獨自躲避,讓您老人家獨自麵對危險!弟子願與師父共存亡!”


    陳道長看著他驚慌卻強作鎮定的模樣,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尚且單薄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堅定:“癡兒。人生在世,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修道之人,更應明悟此理,莫要執著於吉凶禍福,但求行事無愧於天地,無愧於本心即可。你根骨資質尚可,心性也純良,未來需好好修行,將我龍虎山的正道統傳承下去,發揚光大,這便是對為師最大的孝順了。現在,聽話,立刻回你自己宿舍去,緊鎖房門,開啟我先前教你布置的簡易辟邪陣。切記,無論聽到外麵有什麽動靜,哪怕天塌下來,都不許踏出屋子半步!需得等到你江祖平師兄歸來,親自來喚你,你方可開門,與他一同下山暫避。記住了嗎?一字一句都給我記牢了!”


    明鏡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還想再勸:“師父!可是……”


    “沒有可是!” 陳道長的語氣陡然轉厲,但眼中卻滿是不容錯辨的關愛,“鏡兒,聽話!快去!順便通知觀裏其他幾位年紀尚小的弟子,一律緊閉房門,誦念靜心咒,不得外出!”


    明鏡看著師父那雙不容置疑的、充滿了決絕意味的眼睛,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師父心意已決。他強忍著淚水,對著陳道長深深地、鄭重地作了一個揖,聲音哽咽卻清晰:“師父……保重!弟子……等您凱旋歸來!” 說完,他猛地轉身,快步跑出靜室,一邊跑一邊用袖子擦著眼睛,迅速將師父的嚴厲叮囑傳達給觀內其他幾位小道童,督促眾人立刻緊閉房門,嚴禁外出,一時間,原本寧靜的道觀彌漫開一種緊張壓抑的氣氛。


    靜室內,陳道長緩緩站起身,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顯陳舊卻漿洗得幹幹淨淨的藍色道袍,將每一處褶皺都撫平,仿佛要去參加一場莊嚴的法事。隨後,他步履沉穩,緩步走向正一觀的核心——供奉著三清祖師的主殿。


    大殿之內,長明燭火安靜地搖曳,將三清祖師莊嚴肅穆的塑像映照得愈發威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氣味,香爐中煙氣嫋嫋上升。


    陳道長走到殿中央,對著三清祖師的聖像,深深地、無比虔誠地拜了下去,額頭輕輕觸碰在冰涼的石板地上。他保持著跪姿,用一種隻有自己和祖師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仿佛在懺悔,又仿佛在立誓:“祖師爺在上,不肖弟子陳玄清,叩首百拜。弟子這一生,自問上對得起皇天後土,下對得起黎民百姓,中間對得起師門教誨,從未主動行過惡事,謹守清規……唯獨,唯獨在教導弟子一事上,眼拙心盲,教出了一個心術不正、最終禍亂天下的逆徒!此乃弟子畢生之恥,萬死難辭其咎!今日……弟子預感那逆徒將至,此戰九死一生,但求能清理門戶,無愧於心,縱死無憾!還望祖師爺在天有靈,能助弟子一臂之力……!”


    說罷,他對著三清畫像與側麵懸掛的龍虎山曆代祖師畫像,無比莊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每一次叩首都沉重而真誠。


    起身時,他的目光落在了供桌之上,那柄被恭敬供奉在紫檀木架上的古樸長劍。劍鞘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但當他伸出手,緩緩握上那冰涼劍柄的瞬間——


    嗡……


    劍身竟自發地發出一陣低沉卻清越的嗡鳴!仿佛沉眠的巨龍被喚醒,一股至剛至陽、沛然莫禦的純陽正氣如同暖流般從劍柄傳入他的掌心,流遍他的四肢百骸!這,便是龍虎山鎮山之寶,傳承千年的——“純陽劍”!


    手握純陽劍,陳道長原本略顯佝僂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許多。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銳利地射向大殿那敞開的、幽深的入口方向,聲音陡然轉厲,如同滾滾雷霆,響徹寂靜的大殿:“逆徒!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難道連最基本的師門規矩——‘入殿需通稟’都忘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嗬嗬……師父,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您老人家還是這麽古板,守著這些破爛規矩不放。” 一個陰冷、沙啞,帶著明顯譏諷意味的聲音,從大殿門口的陰影裏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著怪異黑色道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緩步從黑暗中走入大殿搖曳的燭光之下。他手中拿著一柄材質特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精致拂塵,麵容依稀還能看出幾分過去的清俊,但眉宇間卻布滿了化不開的戾氣與陰鴞,與當年在山上修行時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判若兩人!正是叛出師門的逆徒——方恨!


    而更讓陳道長瞳孔微縮的是,在方恨的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四名打扮怪異、渾身散發著濃鬱陰邪晦澀氣息的男子。他們眼神麻木呆滯,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青灰色,周身隱隱有極其細微的蟲豸蠕動感,那氣息雖比之前在鴻運會所遭遇的墨長老稍弱一籌,卻也絕對非同小可,令人一見便心生寒意——毫無疑問,這都是“混沌”組織精心培養的蠱師!


    看著這四名明顯非我族類的邪道蠱師竟敢踏足龍虎山聖地,陳道長的臉色罕見地徹底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怒意,他厲聲斥責道:“方恨!你這孽障!你來踢館也罷,來奪寶也好,說到底,若隻是你我師徒之間的道門理念之爭,勝負生死,尚可說是家門不幸,內部糾紛!可你如今……竟然公然勾結外人,引狼入室!踐踏祖師道場!你所圖的,究竟是什麽?!你還有沒有一點身為人的底線!”


    “理念之爭?哈哈哈!” 方恨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怨毒和嘲諷,“我親愛的師父!您還是這麽喜歡冠冕堂皇!當年在山上,我不過是用所學道術,順手殺了幾個欺男霸女、為禍鄉裏的該死惡徒,替天行道而已!您就不問青紅皂白,執意將我逐出師門!斷我道途!這就是您口中輕描淡寫的‘理念之爭’嗎?!”


    “殺了幾個惡徒而已?替天行道?” 陳道長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失望和痛心,“那你告訴為師!那幾個惡徒綁架的那戶無辜商人家裏,那個不過五歲、被誤傷炸死的幼童,也是該死的惡徒嗎?!你再告訴我!你下山之後,結交湘西屍傀門的妖人,幹那挖墳掘墓、竊取陪葬法器的摸金勾當,也是替天行道嗎?!方恨,你少在這裏給自己臉上貼金!混淆是非!我當年教你的第一課是什麽?是‘善惡隨心,但求問心無愧’!即便……即便你鐵了心要做惡人,也要做得坦坦蕩蕩,敢作敢當!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蠅營狗苟,與邪魔外道為伍,藏頭露尾,盡使些上不了台麵的陰毒手段!你讓為師……如何不對你失望透頂!”


    這番話,似乎戳中了方恨內心某個隱秘的痛處,他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淩厲的殺意,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隻是冷哼一聲,語氣變得愈發冰冷:“哼~師父,徒逞口舌之快毫無意義。今日我前來,不是來跟您爭論當年誰對誰錯,也不是來聽您說教的。我是……”


    “你是來拿‘純陽劍’的,對吧?” 陳道長直接打斷了他,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古樸的長劍。劍雖未完全出鞘,但劍身已然在燭光下流淌著凜冽的寒光,那股至剛至陽的氣息愈發澎湃,“可惜,可惜啊!此劍乃至剛至陽的除魔利器,秉承天地正氣!而你如今,身心早已被魔氣侵蝕,與這些垃圾、混蛋稱兄道弟,同流合汙!你覺得……你這汙穢之軀,配得上它嗎?配握住這柄代表正道和光明的劍嗎?”


    “我配不配,可不是您說了算!” 方恨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貪婪和狂熱,“實話告訴您吧,老東西!我不但早已恢複了修為,更是天大的機緣之下,成功煉化了傳說中呂祖飛升前留下的土係至寶——‘岩客珠’!連那等蘊含大地本源之力的至寶都認我為主,心甘情願為我所用!這區區的‘純陽劍’,又有何難?豈會抗拒於我?”


    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威脅:“念在往日最後一點情分上,我勸您識相點,乖乖主動將劍交給我,我或許可以考慮即刻離開,不毀你這道觀。若您頑固不化,執意不配合……哼哼,那就休怪弟子我心狠手辣!這傳承了千年的正一觀,今夜過後,恐怕就沒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哈哈哈哈!” 陳道長聞言,不怒反笑,笑聲洪亮,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燭火劇烈搖曳,“就憑你們這幾個爛番薯、臭鳥蛋,再加上你這個數典忘祖的孽障,也想毀掉我龍虎山千年基業?真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想要純陽劍?先問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話音未落,陳道長眼中精光爆射!隻聽“鋥”的一聲龍吟般的劍鳴!


    純陽劍,徹底出鞘!


    一股灼熱如同烈日、卻又中正平和的磅礴劍壓瞬間充斥整個大殿!陳道長手腕翻轉,劍隨身走,一道凝練無比、蘊含著太極圓轉意境的劍氣呼嘯而出!


    “太極無極!困!”


    他大喝一聲,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無瑕的玄奧弧線!刹那間,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黑白太極陰陽魚圖案憑空出現在大殿中央地麵之上!陰陽二氣流轉不息,散發出強大的禁錮之力,瞬間就將反應稍慢的方恨以及那四名蠱師齊齊籠罩其中!


    方恨臉色劇變,顯然沒料到師父一出手就是這等大範圍的控製法訣!他怪叫一聲,體內靈氣爆發,腳下瞬間施展出“追風術”,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撤,險之又險地在太極圖徹底合攏之前,逃出了其覆蓋範圍,退到了大殿之外的門廊下,顯得頗為狼狽。


    可那四名來自“混沌”組織的蠱師就沒這麽好運和速度了!他們隻覺得周身一緊,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潭沼澤之中,四麵八方傳來巨大的壓力,讓他們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無比,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寸步難行,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異常困難!


    “助紂為虐!邪魔外道!留你們不得!兩儀化形!斬!”


    陳道長得勢不饒人,更不會給他們任何喘息和施展詭異蠱術的機會!長劍再次揮動,體內精純的龍虎山道炁瘋狂湧入純陽劍中!劍鋒之上,璀璨的靈光匯聚,驟然化作一黑一白兩道淩厲無比、相互纏繞的巨型劍氣!如同山呼海嘯,又如同陰陽蛟龍,帶著淨化邪祟、斬破萬物的決絕氣勢,狠狠地劈向那四名動彈不得的蠱師!


    那四名蠱師感受到那劍氣中蘊含的、天生克製他們的恐怖純陽之力,臉上瞬間浮現出極致的恐懼!他們拚命地催動體內本命蠱蟲,發出尖銳的嘶鳴!他們的身體表麵立刻開始發生詭異的異變,皮膚迅速硬化,覆蓋上一層厚厚的、顏色各異的猙獰甲殼,關節處生出尖刺,試圖以此硬抗劍氣!


    然而,在純陽劍這柄專克陰邪的至寶麵前,他們的掙紮顯得如此徒勞!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連續四聲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脆響!


    那看似堅固無比的變異甲殼,在至陽劍氣麵前簡直不堪一擊!劍氣如同切豆腐般,輕而易舉地劈開了他們的防禦,直接將四名蠱師連人帶甲殼,當場攔腰斬成了兩截!


    墨綠色的、腥臭撲鼻的毒汁和破碎的內髒如同噴泉般從斷口處瘋狂噴湧而出,濺得大殿地板一片狼藉!四名蠱師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當場殞命,殘破的肢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頃刻之間,四名強大的蠱師便身首異處!


    陳道長看著地上迅速蔓延開來的毒液,眉頭微皺,對著三清聖像的方向微微躬身,麵帶歉意道:“無量天尊!靈寶天尊在上,弟子陳玄清情非得已,在此清淨之地施展雷霆手段,致使邪祟汙血染髒大殿,罪過罪過!待此事了結,定當親自齋戒沐浴,清洗殿宇,以贖罪愆!”


    說完,他迅速掐訣念咒,指尖再次湧現淡金色的淨化光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邪祟退散,百毒不侵!三清道祖,護佑吾身!毒煞消散,穢氣歸零!急急如律令——殺毒淨化咒,疾!”


    柔和而充滿淨化力量的金光掃過地麵的毒汁和殘骸,那些劇毒的物質迅速失去活性,凝固成黑色的、堅硬的痂塊,不再散發毒氣和異臭。


    做完這一切,陳道長手提依舊嗡鳴不止、渴望著更多邪祟鮮血的純陽劍,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出殿門,與站在殿前廣場上、臉色鐵青的方恨,遙遙對峙。


    方恨看著大殿內那四具迅速被淨化、變得如同焦炭般的蠱師屍體,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憤怒或悲傷,反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鼓起掌來,臉上甚至帶著一種扭曲的讚賞笑容:“啪啪啪……哈哈哈哈!厲害!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師父果然還是師父!寶刀未老啊!說實話,剛才那四個廢物,就算我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像您這樣,如此幹淨利落、瞬間就全部解決掉。真是讓弟子……大開眼界!”


    但他的語氣隨即一轉,變得陰冷而得意:“不過……師父,您老人家年紀畢竟大了。如此短時間內,連續動用‘太極無極’和‘兩儀化形’這等消耗巨大的高階劍訣,又強行催動純陽劍……您體內的靈氣,現在還剩下幾成呢?接下來……您還拿什麽來與我對抗?嗯?”


    陳道長懶得再與他進行無謂的口舌之爭,隻是將純陽劍橫於胸前,周身原本略有衰減的道韻再次開始流轉,而且變得更加磅礴、更加決絕!他竟是在燃燒本就不多的本命精元!


    “邪魔歪道,也配揣度天心正道?五雷正法?天罡引!”


    他腳踏七星罡步,手掐繁複雷訣,口誦煌煌真言:“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敕令!”


    刹那間,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毫無征兆地烏雲翻滾,雷雲密布!一道道粗如水桶、璀璨刺目的紫色天雷,如同被激怒的九天雷龍,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撕裂雲層,朝著方恨立身之處瘋狂劈落!


    方恨感受到那恐怖的天威鎖定,臉色終於變得無比凝重,不敢再有絲毫大意。他雙手急速結印,掌心之中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瞬間勾勒出兩道繁複的防禦符咒,厲聲喝道:“金光神咒!護佑吾身!太乙救苦天尊急急如律令――金光罩,現!”


    嗡——!


    一道凝實無比、如同巨鍾般的璀璨金光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將他整個人牢牢護在其中!


    轟!轟!轟!轟!


    一道道狂暴的紫色天雷接連不斷地轟擊在金光罩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嘭嘭”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讓金光罩劇烈地震顫扭曲,表麵被雷光灼燒出大片大片的焦黑印記,裂紋隱現,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開來!但方恨咬牙支撐,體內“岩客珠”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加固著金光罩,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這輪狂暴的雷法轟擊!


    “就是現在!八卦洞玄,破魔!”


    陳道長顯然也沒指望單靠雷法就能解決這個實力大漲的逆徒!他抓住方恨全力防禦雷擊、無暇他顧的短暫時機,純陽劍再次橫掃而出!劍氣離劍,瞬間演化成一副巨大的、蘊含著天地至理、鎮壓萬邪的先天八卦圖案!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種卦象依次亮起,帶著碾碎一切的龐然巨力,直逼方恨麵門!


    方恨瞳孔驟縮,雷擊剛歇,新力未生!他怪叫一聲,身形強行向側麵一閃!


    嗤!


    八卦劍氣幾乎是擦著他的道袍邊緣掠過,將他身後一塊巨大的景觀石瞬間震成了齏粉!淩厲的劍氣依舊在他臉頰上留下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老東西!給你臉不要臉!來而不往非禮也!師父你也吃我一招!” 方恨驚怒交加,徹底撕破了臉皮,雙手以極快的速度結出一個複雜詭異的法印,“五行之力,聽我號令!五行封魔印?地火風水雷!鎮!”


    他竟以自身為引,腳踏五行方位,五指張開,分別引動金、木、水、火、土天地五行之力!霎時間,五道顏色各異、代表著五行極致力量的光柱從廣場地麵轟然升起!


    銳利無匹的金光撕裂空氣!無數堅韌的藤蔓破土而出纏繞束縛!滔天巨浪憑空湧現席卷而來!熊熊烈焰如同火牆般猛烈灼燒!狂暴的雷霆在光柱間跳躍炸響!最後,巨大的土石尖柱如同雨後春筍般林立而起!


    五種力量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巧妙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複雜而恐怖的大型複合封印陣法,如同天羅地網般,朝著中央的陳道長碾壓、鎮壓而去!威力之強,遠超之前的所有攻擊!


    陳道長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知這一招融合了五行生克之理,威力非凡,絕不能硬抗!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純陽劍上,竟是不惜代價地瘋狂燃燒所剩不多的本命精血!周身氣息不降反升,散發出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璀璨光芒!


    “三清祖師在上!弟子陳玄清,今日借法!三清敕令?萬法歸宗!”


    他雙手將純陽劍高舉過頭,以劍為引,溝通冥冥之中的三清祖師法相,瘋狂汲取著龍虎山千年積累的天地正氣和香火願力!浩瀚的力量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最終在他頭頂化作一道粗壯無比、純粹由浩然正氣構成的乳白色光柱!帶著淨化萬物、萬法不侵的無上意誌,悍然迎向那鎮壓下來的五行封印大陣!


    下一刻——


    “轟隆隆隆——!!!!!!!”


    一場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劇烈爆炸,在龍虎山正一觀前的廣場上猛然爆發!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麵八方瘋狂席卷而去!廣場周圍那些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被連根拔起,精美的石欄雕塑如同紙糊般被撕碎,無數的碎石斷木如同子彈般四處激射!煙塵衝天而起,遮天蔽月!


    爆炸的核心處,光芒刺目到無法直視!


    隱約間,隻能看到兩個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那毀滅性的氣浪狠狠地拋飛出去,各自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幾十米開外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翻滾了幾圈後,便徹底失去了動靜,昏死過去。


    夜空之上,那匯聚的雷雲和能量亂流漸漸散去,重新露出那一輪皎潔卻冰冷的明月,無聲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正一觀殿前,一片死寂,隻剩下狼藉不堪的廢墟、彌漫的煙塵,以及兩具倒地不起、不知生死的身影。


    還有那柄,依舊斜斜地插在爆炸中心焦黑地麵上的純陽劍。劍身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柔和的微光,仿佛在守護著什麽,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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