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滿樓上幾人小議。


    事情大概說清楚之後,鄧紫蘇便開始說起前因後果。


    “教主似乎早就對當年之事起了疑心,故而我清醒之後就打開了他讓沁兒丫頭給我的信。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算的,明明都已經走了,卻篤定我一定能清醒,這便是他留給我的信。”


    說罷,鄧紫蘇將一封信取出遞給青瑤,青瑤卻擺了擺手,微笑道:“此事主人交代過我,你們傳閱吧。”


    葉仙城往太師椅上一倒,歎道:“我們這些老家夥,是越來越不入教主的心嘍!別給我,不看不看。”


    劉末山倒是自然而然地接過信,看了一眼之後,便笑著搖頭。


    “他也就是來不及,若是來得及,一定會親自走一趟的。”


    黃芽兒點頭道:“是啊!”


    信中內容簡單,不過短短一句話而已。


    “叔母醒後,可以試著將從前走過的路再走一遍,試試能否將有些說不通的地方理清楚。”


    左丘青竹看完信後,仔細想了想,結果卻皺起了眉頭。


    “這種事,我寫紙上對半天都不一定能查出蛛絲馬跡,一件事接著一件事,能記住都夠厲害了。”


    金無量淡然道:“所以你當不了教主,連聖女都當不了。”


    此時青瑤微笑道:“事實上主人懷疑的切入點,是鄧供奉。早在當年浠水山,主人就有此疑惑了。”


    鄧紫蘇聞言,無奈揉了揉眉心,“是因為當初浠水山,我告訴他是青崖山給我命令,讓我主動接近虞丘寒的。”


    左丘青竹一臉好奇,問道:“鄧姨啊,那你是逢場作戲?”


    鄧紫蘇搖頭道:“是也不是,起初當然是,我好歹也有幾分姿色,否則怎麽生得出那麽好看的閨女?隻不過……有時候戲演久了,自己都不知道真假。蓋塵一直嫌棄我,因為我本來就以為師門是為了傍上樓外樓這條大腿。可後來……不知不覺,就跟我那師妹似的,不願聽從師門指令行事了。”


    青瑤微笑道:“正是因為青崖山是鍾離鏡石的麾下山頭兒,而胡茄也好鄧供奉也罷,都是受其指派行事,故而主人很早就懷疑其中之事。隻是……這些年來,主人做什麽都很匆忙,隻得你自己去找尋了。”


    沉默了片刻,青瑤深吸了一口氣,而後言道:“在山中的各峰主閣主及徐指玄,立刻上樓議事!霜草,議事。再不來我罰你俸祿!”


    話音剛落,紅拂、顧朝夕、霜草,三女齊至。


    眼下很多人不在,在山中的隻有青瑤、紅拂、顧朝夕、霜草以及葉仙城、劉末山、黃芽兒、左丘青竹、金無量,嶽不山、徐指玄。


    十一人,五個男的,可謂是陰盛陽衰。


    不過下一代會好很多,男子多過女子。


    青瑤與顧朝夕在教主高位之下落座,其餘人沒怎麽講究位置,隨便坐下了。


    此時青瑤看了一眼顧朝夕,“顧姐姐,輪到你了。”


    顧朝夕撇嘴道:“我才十幾歲而已,你喊什麽姐姐?”


    埋怨一句之後,顧朝夕還是清了清嗓子,而後言道:“黃天之事並非迫在眉睫,眼下將教主弄出來才是要緊的。現在有一幫攪屎棍在打聽截天教誰最有希望合道,而教主當年與大護法說過,合道修士殺穿昆吾山,就是他脫身之日。聖女說從這點聯想,怕那些宵小之徒是想從中作梗,阻攔教主脫身。所以當務之急,是怎麽找出來這些鼠輩。”


    說著,眾人都看向徐指玄。


    後者先一愣,而後氣笑不已:“諸位前輩!看我作甚?”


    他氣得指向金櫻子,“我是本地人,她才是根正苗紅的鼠輩啊!”


    顧朝夕撇了撇嘴,“人家至少沒一來就說,她是來臥底的。”


    徐指玄嘴角幾番抽搐,欲哭無淚!


    “算了算了,能幫教主,我啥都幹。”


    他當然知道,以渡龍山的作風,絕不會讓他去拚命。但他也想得到……要去麵對的,畢竟是名義上給了他活路的師門啊!


    結果此時,有個風塵仆仆的白衣青年走進門,一邊大口飲酒,一邊言道:“沒太晚吧?”


    青瑤笑道:“不晚。”


    元白點了點頭,轉身坐下後,問道:“那好,咱們從哪座山開始砸?”


    青瑤卻道:“不著急砸,你跟著徐指玄,回一趟伏魔山。”


    徐指玄聞言一愣,問道:“砸伏魔山啊?這……你們……”


    元白咧嘴一笑,“砸不砸的,看情況嘛!”


    說罷,又望向金櫻子。


    “你們兄妹先去搗藥山,再去萬毒宗。浠水山楊山主不是想報當年之仇麽?順便帶上吧。至於虛和仙山跟造化宗嘛!青竹跟……”


    話音未落,顧朝夕插嘴道:“虛和仙山我去,萬年前就打過交代。讓討彩跟我去,我還挺喜歡那丫頭的。”


    左丘青竹點頭道:“行吧,那我去造化宗。”


    青瑤點頭道:“帶上紫蓮。”


    左丘青竹疑惑道:“為啥?”


    青瑤都不想接茬兒,讓你帶你就帶,哪兒那麽多為什麽?


    “帶上就行了,我還有事,你們若無其他事,就散了吧。”


    唯獨霜草眉頭緊鎖,氣得直咬牙:“沒我什麽事兒,喊我幹什麽?瞎耽誤工夫!”


    青瑤已經走了,左丘青竹嘿嘿一笑,過去摟住霜草肩膀:“誰讓你老不來的?別人不來,最起碼會說一聲。可你呢?你大姐剛開始就一句來不了,後來幹脆連來不了都不說了,權當沒聽見。你要還這樣,我估計大護法就要整治你了!”


    霜草一瞪眼,“我不爽你很久了!別以為長得好看我就不敢罵你啊!我就不信了,你還能把老娘奶……”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捂住了嘴。


    “沒人咬,這種話別在這麽多人麵前說啊!”


    霜草這才住嘴,而後氣呼呼轉身,回了觀天院。


    即便回了,還在罵。


    “我不就是帶著一群丫頭喝了一頓酒嗎?都針對我半年了,沒完了是吧?”


    去年霜草剛剛返回瀛洲,就帶著幾個觀天院女弟子跑出去偷喝酒,那都是十五六的小姑娘,李卞又不敢罵,青瑤氣得不行,逮著霜草關了一個月。


    自那時起,霜草就老在背後嘀咕青瑤。即便現如今她的修為早就在青瑤之上,還是不敢當麵嘀咕。


    究其原因,青瑤太好看,當麵不好意思罵。


    ……


    五月初五,正是端陽。


    年輕男女坐在湖邊,水裏泡著各被五花大綁的白衣青年。


    一個正在洗鐵鞋,一個則是嘀咕著:“陸虛穀,你說人我們到底殺還是不殺呢?”


    陸虛穀抖了抖鐵鞋上的水,微笑道:“你決定就好。”


    女子皺著臉,嘀咕道:“不殺吧,我挺來氣的。可是殺吧,畢竟算是我大師姐的侄兒,真殺了怪不好意思的。”


    水中泡著的年輕人,嘴裏塞著自個兒的鞋子,見女子手中劍舉起又放下,放下卻又舉起,急得直嗚嗚。


    女子見狀,眨了眨眼,一腳踢飛那人嘴裏鞋子。


    “唐寶,你說唐霄咋給你起這麽個名字呢?”


    男子怒目圓睜:“不是我伯父給我起的!趙玫,你有本事就放了小王,咱們真刀真槍打一架!”


    趙玫嘿嘿一笑:“可惜,本公主不玩兒刀也不玩兒槍,玩劍!難道你不知道,本公主師從山外山?”


    唐寶皺著眉頭,沉聲道:“那你想怎樣?”


    趙玫拿起劍,輕輕紮在唐寶肩頭,也就蹭破了點兒皮,卻把唐寶嚇得渾身顫抖。


    女子見狀,滿意地點頭:“這個反應就對了,我也不想怎麽樣,就是要讓你難受,不行?你有本事去搬救兵呀!你試試是我蘇姐姐炎宮來人快,還是你赤焰王朝來人快?”


    這一番嚇唬,真把唐寶嚇夠嗆,因為劍搭在他咽喉處,已經見紅了。


    唐寶咽下一口唾沫,嗓音沙啞:“瘋子!我就是說了一句劉暮舟而已,你至於這樣嗎?”


    趙玫雙眼微微一眯,劍入喉三寸,血流如注。


    “誰讓你罵我義父的?我都十幾年沒見義父了,聽見你罵他,我能忍?”


    唐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趙玫卻還想將劍往前送。


    陸虛穀終於穿上了草鞋,他轉頭看了一眼,無奈道:“大小姐,差不多得了,你真捅死他有什麽用?咱們趕緊去炎宮,蘇姑娘等著呢。”


    趙玫哦了一聲,卻猛地一劍刺出,將唐寶脖子洞穿。


    女子起身,淡淡然一句:“陸少保,治去吧,治不活是你的事,跟我無關。”


    陸虛穀無奈走過去,取出一粒藥丸子自唐寶脖子裏的洞塞進去,而後輕輕拍了拍他腦袋,歎道:“小王爺,出門在外,禍從口出。罵誰不好,你罵教主?得虧我脾氣好嘛!碰上別的截天教人,你還有活路?”


    說完之後,陸虛穀低頭在湖裏洗了洗手,而後起身言道:“走吧。”


    鐵鞋踩在石頭上,聲音清脆。


    趙玫冷哼一聲:“你別以為趙泉讓你找我,找到了你就能命令我!”


    陸虛穀搖了搖頭:“找你你是保護你,鍾離姑娘是知道的。”


    前幾年陸虛懷中了進士,雖然沒進前三甲,升遷卻比狀元郎快多了,仨月就成了太子少保,都能把人饞哭了。


    但沒人有意見,因為人家是陪著太子走過江湖的人。


    隻不過,因為這位少保始終穿著一雙鐵鞋,故而有個陸鐵鞋的稱號。


    這次南下,主要就是找到這位偷偷離開瀛洲的長公主。其實不難找,二十歲的觀景修士,能跑多快?再說人家背著山外山劍塚取出的劍,掛著觀天院腰牌,會有多難找?


    趙玫皺著臉,十分不高興:“我就是想去找我師父,你們為什麽要攔我?”


    陸虛穀輕聲言道:“前幾年你要去,沒人攔你。可現在,南邊亂得很,你才這點兒修為,又沒去炎宮找蘇姑娘,誰會放心?”


    趙玫氣笑道:“前幾年更容易死!行了行了,跟你走。但你先去幫我買些白絹來,快點兒的……用完了。”


    陸虛穀嘴角一扯,心說這孩子怎麽調戲你叔叔輩兒的人呢?


    “你當真?”


    趙玫眉頭一皺,“難不成脫了給你看?陸少保也有四十歲了吧?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陸虛穀隻覺得腦仁兒疼,心說怎麽攤上這麽個差使?


    但他還是微微一跺腳,鐵鞋響動,一道金色鐵鏈自地下鑽出,就這麽困住趙玫一條腿。


    趙玫瞪大了眼珠子,破口大罵:“你混蛋!等我見到我師父,我讓她砍死你!”


    陸虛穀沒好氣道:“誰挨揍不一定呢,劉大哥跟鍾離姑娘帶的孩子,就沒你這麽渾的。等著,我去給你買!別想著砍斷,我知道你背的是仙劍,但凡砍斷,我會立刻察覺,你連炎宮就都去不了了。”


    說罷,陸虛穀踏步而出,隻聽見幾道破空聲,人已經沒了蹤跡。


    大約一刻之後,陸虛穀折返歸來。


    可湖邊哪裏還有趙玫身影,隻有個被五花大綁的赤焰小王爺。


    唐寶一臉無辜:“往南跑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替了她。”


    陸虛穀猛地一拍腦門兒,“失算了!忘了她有個會偷天換日的大師姐。”


    說罷,陸虛穀隨手一揮,金鎖鏈褪去。


    “以後別亂說話了。”


    唐寶欲哭無淚,心說我就說了一句魔教教主而已,命差點兒丟了,這還不是魔教?


    而此時,陸虛穀已經緩步南下,每一步過去都是一個鐵鞋腳印。


    這鐵鞋他穿了三十年了,不知何時才能踏破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可這……所覓何處啊?”


    正在此時,有人憑空出現,微笑道:“何必非要有個覓處呢?”


    陸虛穀猛地轉頭,隻見一白衣男子,隻看容貌,不輸劉暮舟。但那一身氣息,定在八境之上!


    陸虛穀轉身抱拳:“不知前輩是?”


    那人瞬間到陸虛穀對麵,也笑著抱拳:“豈敢當前輩?在下玉華宗,楚生。”


    陸虛穀心中古怪,這誰起的名字?世上哪兒有人會叫畜生的?


    “原來是楚宗主,不知尋我何事?”


    楚生微笑道:“路過此地,忽覺有一明鏡高懸。找尋之下才發現,原來是道友心湖。楚某震驚之餘,也想與道友結個善緣。”


    陸虛穀笑了笑,往後微微退步。


    “確定是善緣?”


    楚生依舊滿臉笑意,隨手一揮,一道光影便浮現眼前,其中是趙玫禦劍雲海。


    “是不是善緣,道友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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