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李錦琰成婚前一日。


    按祖製,這日他要進宮來給太後請安。此次請安是他最後一次孤身入後宮,下次再請安的時候,可就要帶著王妃一並入宮了。


    太後偷偷給了他許多體己錢,又叮囑他,“如今成家,就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兒郎,要撐起家中一片天,再不能和從前一樣渾渾噩噩度日,明白了嗎?”


    “明白!”李錦琰嘴上答應著,但手底下卻一直在暗搓搓地數著太後給他的‘大紅包’。


    在太後這兒討完喜,總少不了要去再坑李墨白一番。


    他來時,李墨白正在尚書房召見大臣,他就在偏殿等了一會兒。


    等李墨白忙碌完,才由三福引著他覲見。


    李墨白似早都料到了他要來一般,一早就封了紅包放在龍案上。


    李錦琰盯著紅包兩眼放光,李墨白也沒說什麽,手指在龍案上點了點示意他上前來拿。


    紅包墊在手中輕飄飄的,李錦琰一邊拆著一邊好奇道:“哥這是給了多少銀票?你看看,我婚事讓你搭進去了不少,這還要私下裏給我體己錢,我多不好意思啊。不然這錢我就不要了吧?”


    他明顯是在說反話,李墨白隻笑道:“朕給你了你便收著,你我兄弟之間,不必客氣。”


    李錦琰興高采烈地將紅包拆開,結果銀票是沒見著,隻在裏麵見著了一張紅色的喜紙。


    上麵是李墨白揮筆落下的四個大字


    ——‘知足常樂’。


    李錦琰仔細將紅包又翻了一遍,嘴裏不停嘀咕著,“銀票呢哥?”


    “朕何時告訴過你這裏麵裝得是銀票了?”李墨白指著紅紙上麵的字說道:“知足常樂,這四個字,字字價值千金,朕將它送給你,可不比多少錢都有意義?”


    李錦琰瞪大安靜張大嘴巴,死死盯著李墨白,被噎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 ̄||


    李墨白笑道:“你也不必如此感謝朕,這都是你皇嫂的功勞。點子也都是她想出來的,等明日婚宴上,你可親自謝她。”


    回過神來的李錦琰咬緊了後槽牙,從嘴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了一句話,


    “那、可、真、是、謝、謝、嫂、嫂、了!!!”


    “不必客氣,朕疼你這個弟弟,你皇嫂也當如是。你七哥在桐花台設宴,親自下廚,午膳就在宮中一並用吧。算是你成婚前,與你最後好好兒喝一場酒。”


    瑞王的手藝從前在江都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


    在李墨白這兒討不到好處,吃頓好的也不錯。


    “那可以,不過哥得把陳年入封的‘醉仙釀’拿出來,可不能隨便用些十年的陳釀就糊弄了我。”


    當日宴開桐花台,兄弟三人暢飲開懷,說從前,道如今,暢將來,宛如回到了從前在宮中還都住在皇子所時的舊時光。


    貪飲兩杯後,李墨白唯有醉意,便向兩人提及了一事,“朕打算過幾日,將老八從宗人府放出來。”


    瑞王道:“老八當日和皇兄爭奪皇位,事敗更想謀刺皇兄,絲毫沒有氣量可言,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這樣的亂臣賊子,皇兄留他性命已是仁慈,怎還能將他放出來?”


    李錦琰也說:“他心腸狹隘,心眼也壞。打小他就總欺負我,哥你忘了?他還把髒泥和進飯裏要我吃了呢。和他相比,同樣是昭容皇後所生,九哥就比他好得多。婚宴的事告訴九哥,九哥二話不說就給我備下了一尊好大的送子觀音送來府上,還說成婚當日要跟皇兄你們痛飲一番。”


    “你們說的這些朕都知道,但朕總歸是欠了他的。當初父皇屬意他為帝,到底是比屬意朕要多。隻是因為父皇去得突然,來不及留下遺詔。而朕又有祝家扶持,才會順利登基。老八心裏怨懟於朕,朕可以理解。他被圈禁了五年,已不成氣候,掀不出什麽風浪來。若他肯安分,朕容他在江都有一立足之地,也不是不可。”


    李錦琰還在勸李墨白三思,但瑞王已經收聲了。


    他通朝政,知道李墨白這麽做的真正意圖是什麽。


    他隻不過是要給前朝的那些臣子們做樣子看罷了。


    祝家高樓頃頹,有多少朝臣在背地裏議論他是個無情無義的君王。


    此刻放了老八,可挽回他的名聲,也可穩固朝局,不失為良策。


    且即便是放了人,在江都指了府邸讓他住著,再給他些錢讓他做個買賣,封王是肯定不能了。


    無非就是從宗人府出來,換個相對開闊一點的地方成為階下囚而已。


    於是瑞王拍了拍李錦琰的肩膀,沉聲道:“皇兄如此做,自然有皇兄的道理。這是家事,更是國事,老十二,咱們再多說,可就幹政了。”


    李錦琰這才停止了相勸。而李墨白則向瑞王隔空舉杯,含笑虛晃著一碰。


    並不言說,一切都在酒裏。


    *


    次日,靖王大婚,江都盛事。


    一大早不到四更天,迎親的隊伍就已經在靖王府外準備了起來。


    而王府掌事家丁於此刻卻急得團團轉。


    “王掌事,你這可得拿個主意!”


    “這眼瞧著天就要亮了,皇上,太後,皇後,榮妃娘娘,瑞王、慶王,他們可都是要來參加婚宴的。到時候外頭圍觀的百姓更不知道有多少,王爺這個主角兒沒了蹤影,要如何跟護國公府交代?”


    “是啊!大婚的日子,新郎官不出現,可不是打了新娘的臉嗎?”


    在眾家奴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王掌事也是急得團團轉。


    都知道自己主子愛玩,可也沒見成婚前就這麽愛玩的。


    昨日說是進宮去給太後請安,這一請安就請沒了人影。


    “莫不是人還在宮裏?皇上若是留他飲酒,他那樣的酒量,喝醉了說不準倒在哪兒就睡了。”


    昨夜打發家奴在江都城找了一夜也沒找到李錦琰的影,說不準人還真的在宮中。


    於是王掌事便拿著府上的令牌,急匆匆趕入宮中。


    禦前的內監將他帶到三福跟前,三福聽了這事兒急得火燒眉毛,“可亂說!昨日未時四刻,是雜家親自送靖王殿下離宮的,怎麽會......”


    三福一合計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於是急忙道:“快快,跟雜家走著,帶你去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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