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圍獵結束,滿載而歸。


    回了碧桐閣,沈辭憂好不容易可以在軟和的榻上睡個好覺,卻睡不到五更天就被佩兒叫了起來。


    “娘娘,皇後身邊的香菱來遞話,說娘娘回來了,今兒也該去給皇後請安了。”


    “請安?”沈辭憂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這又不是在宮裏,出來就是度假的,還給她請什麽安?你見過有人休假還要天天去領導家裏的嗎?”


    “娘娘......您在說什麽呀?”


    沈辭憂被她這麽一吵全然沒了睡意,於是掀開被子坐起了身,“去就去吧......她都讓她的家生奴才來叫我了,我要是不去,還不知道她們今天要在背地裏怎麽議論我。”


    簡單的梳洗打扮一番後,沈辭憂就乘轎往皇後寢殿去了。


    這是她第一次來煙雨樓。


    雖然距離李墨白的龍陽殿遠些,但富麗程度還是能當得起皇後入住的。


    閣樓共有三層,第一層是禮佛參拜的地方,裏麵供了許多沈辭憂叫不上名字的菩薩,濃烈的檀香味熏得人有些嗆鼻。


    二層類似於鳳鸞宮的正殿,是嬪妃相聚,請安閑話的地方。


    沈辭憂來時,別的嬪妃已經都到了。


    她依著規矩給皇後和禧貴妃請了安,而後施施然落座於端妃身旁的空座。


    在她旁邊坐著的,是與她有過一麵之緣的薑宛寧。


    這次出宮避暑,李錦琰將薑宛寧也一並帶來。


    沈辭憂含笑衝她點頭示意,薑宛寧也回以她一個端然的笑。


    皇後露出她的標準假笑開了腔,“來了頤春園幾日,你們可還睡得安穩?”


    她這話問出來,除非宸妃應付著搭了腔,旁人卻無一人理會她。


    自從上回惠妃‘冤枉’了皇後之後,後宮的涇渭已然分明。


    禧貴妃和宸妃走得親近,惠妃有意投誠沈辭憂,而端妃本就是細作,暗地裏也是和沈辭憂一夥的。


    放眼過去,高位的嬪妃幾乎沒有一個人是和皇後連著心的。


    以至於現在皇後問個問題,旁人回不回也都看自己的心情。


    大家都知道,如今的皇後已經成了強弩之末。


    雖然保住了後位,但是母家勢頹,她自己又不受李墨白待見,說難聽話,她現在不過就是個披著華美鳳袍的假鳳凰罷了。


    後來打破這一尷尬局麵的,是薑宛寧。


    她並不知道後宮的這一攤子亂事,隻把祝雯君當皇後尊敬著。


    “是比在江都要涼快許多,皇後娘娘昨日送來的糕點臣女也很喜歡。”


    皇後看向她,和藹道:“你喜歡便好。從前也沒和你怎麽接觸過,看今次避暑,靖王能求得皇上許你同行,便可知往後咱們很有可能就會是一家人了。日後回了江都,也記得要多來宮中,大家常來常往才好。”


    薑宛寧起身福禮道:“承蒙皇後娘娘抬愛,自當如此。”


    “哎呦。”禧貴妃嬉笑了一聲,拿腔拿調地說道:“皇後娘娘可真是會攀親戚。”說著看向薑宛寧,道:“本宮記得,你是護國公家的嫡女?”


    “正是。”


    “那可真得和皇後好生親近親近了,護國公家在朝四代為官,和皇後的母家伯仲之間。不過皇後的母家做錯了事,被皇上處置了。日後你常來,與皇後多聊聊天,也教教皇後應當如何讓自己母家懂得得勢而知進退,如此才好。”


    薑宛寧哪裏見過火藥味這樣重的場麵,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皇後的臉色也是肉眼可見的難看。


    饒是如此,禧貴妃依舊不依不饒,“哦,本宮忘了。皇後已經沒有母家了,聽來這些至理名言,也沒什麽用。”


    皇後眼神淩然,猛然抬手一指門外,肅聲道:“禧貴妃,你去吧。”


    禧貴妃:“皇後讓本宮去哪兒?不是你上趕著要本宮來給你請安的嗎?”


    皇後怒道:“本宮讓你來你就來,本宮讓你走你就走。難聽的話還要本宮繼續再說嗎?”


    禧貴妃悶哼一聲,起身後先是白了皇後一眼,又看向宸妃道:“你不是說你今兒身子不爽嗎?一道回去吧。”


    宸妃連忙起身向皇後福禮告退,和禧貴妃搭伴離去。


    禧貴妃出門的時候,用不小的聲音刻意說道:“自己母家都跌份兒成那樣了還使什麽威風呀?住在這破地方遠的像是郊野,日日還要人來給她請安。說是姐妹說話,本宮說兩句實話她又不樂意了。你說說看,這不是賤嗎?”


    皇後到底也是臉皮厚,渾然當沒聽見那話,隻吩咐香菱將宮裏新做的糕點拿了出來給大夥兒品嚐。


    沈辭憂對她宮裏的吃食可不敢下嘴,別的後妃亦是如此,唯有傅清清沒心沒肺的吃得開心。


    薑宛寧為了不拂了皇後的麵兒也吃了兩口,不過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她就全都吐了出來,更嘔個不停。


    沈辭憂離她近些,湊到身邊兒替她掃著後背,“哪裏不舒服?”


    薑宛寧捂著胸口,細聲細氣道:“或許是這兩日吃壞了肚子,總是覺得惡心,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旁人不知道,可沈辭憂是有著身孕的人,她大抵能猜出幾分薑宛寧的情況。


    於是試探著問道:“你這樣的情況有多久了?”


    “約莫七八日是有了。”


    她又壓低聲音,“那你的月事這個月來了嗎?”


    薑宛寧紅著臉,低垂下眉眼去,淺淺搖頭。


    “呀,莫不是有了?”惠妃一驚一乍道:“可你這和靖王還沒成婚呢,這......怎麽說?”


    沈辭憂見她害羞,牽起她的手柔聲道:“有過嗎?”


    薑宛寧羞嗒嗒地點頭,“是有過,不過就那麽兩次......”


    這話一出,這事兒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皇後立馬吩咐人喚了太醫來給她診脈,結果不出預料,她當真是有了。


    薑宛寧還懵著沒反應過來,皇後倒是戲多,雙手合十便又開始誠謝列祖列宗了,“祖宗保佑,太後知道這消息定歡喜得不得了,快,來喜!快將這好消息告訴太後和靖王去。”


    一片恭賀聲砸在薑宛寧的耳畔,讓她越發感到不安。


    沈辭憂握住她的手,低聲附耳她道:“是因為還沒成親沒有名分,所以害怕?”


    薑宛寧抿著唇點頭,沈辭憂又道:“你放心,你別看靖王平時沒個正經樣子,但這份擔當他還是有的。本宮與你保證,他若知道你有孕,必是歡喜的要飛上天去,巴不能立刻迎你過門呢~”


    “真的嗎?”薑宛寧半信半疑,“可臣女和靖王殿下相識的時間並不長......”


    “一見鍾情兩情相悅的是,和時間有什麽關係?”沈辭憂在她的手背按了按,挑眉笑道:“你放心,本宮與你保證,靖王絕對是個值得托付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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