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刻，屋外突然下起淅淅瀝瀝的春雨，如意擁被坐起，恍恍惚惚盯著門上一抹黑影。
掀被下地，點了燈火，整理片刻，這才開了門。
屋外流水兜頭兜腦的雨水，一股潮氣撲麵而來。
流水煞白的臉色夾著青紫，氣息凝重仿若深陷萬千迷霧。
如意後退兩步，擁了擁身上的衣衫抵擋初春的寒意。
大約是長久以來的默契，又或者是流水顫抖的氣息，如意輕易捕捉到對方莫名的戰栗和恐懼。
“姑奶奶……爺不好……”
春雨絲絲縷縷，如意一路急行，眨眼之間起起落落不見了身影。
春雨迷蒙間，早起掃院子的大娘揉揉眼睛，莫非自己沒睡醒，見了仙人？
此時的玉老爹夫妻二人也急急在屋裏踱步。
兩人原本淺眠，聽見院子外的動靜，便起了身招來小丫頭詢問。
哪知竟然聽聞這人卻日日和自己閨女在一處。
玉老爹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胸口急劇起伏，額頭上青筋蹦起，這人是不是以為自己這當爹的死了？
這樣欺負他的寶貝閨女？
玉老爹怒發衝冠，轉身就要衝出去，劉氏臉色也惶惶，手疾眼快一死死拽住轉身的玉老爹。
“他爹，你先別著急，咱們緩緩……緩緩，妮兒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咱們信她，信她！”
劉氏一邊說一邊撫著玉老爹的胸口。
“再說你這樣去，讓妮兒的臉麵往哪裏放？那人不是病了？咱們緩緩再說……”
“你說有這麽個東西時時敗壞咱們妮兒的名聲，我怎麽忍得了？我怎麽忍得了？”
玉老爹氣惱至極，一腳踢在凳腳上。
力氣太大，尖銳的疼痛從腳上傳來，讓震怒的玉老爹恢複了些許清明。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現在去不合時宜，我把紅菱叫來問問，你先坐下。”
玉老爹被劉氏扯著在一旁坐下，又親自捧了茶水，夫妻倆愁眉苦臉坐下來，惆悵萬分。
“養個閨女多不容易，生下來跟個弱貓一樣大，好不容易養成現在這樣如花似玉亭亭玉立，這又得防著哪家臭小子，真是操碎了心，你說你，我說來看看妮兒，你還不同意，好在我有先見之明，要不是走這一趟，咱們還被蒙在鼓裏呢，哎呦喂，我的親閨女哎……”
玉老爹越說越傷心，坐在一旁長籲短歎。
長林院門口，如意靜靜站在門口。
一扇不算厚實的大門安靜的關閉著，推開它，跨過去，就能知道師父是否安好。
可如意就像失去了意識的洋娃娃，安靜的站立。
“說是昨晚上就不太好，飯也不吃，大吵大鬧，誰也近不得身，誰靠近打誰，隻有流侍衛用珠釵哄住了，睡下了也不安穩，流侍衛昨晚上一直陪伴在側，半夜開始發高熱，吐的厲害，神誌不清，流侍衛這才慌了，忙不迭喚了爺爺過來，爺爺一瞧就不大好了……”
青衣低聲道。
如意靜靜站在門口，屋裏寂靜無聲。
腦子裏浮現出僅有的幾麵，他白衣勝雪，衣決飄飄，恍若仙人。
以前也想過，有一天無論是師徒還是別的關係，總有機會多說說話。
問問他幼時在龍飛山渡過了怎樣的童年，問問他第一次上戰場是什麽感受，又或者煮茶聊天，他們總規還有很多時間和機會。
紅菱說著紅了眼睛。
“他沒事的，相信他，我們再等等。”
如意喃喃低語。
過了晌午，老神醫一臉疲憊推門而出，看見門前站著的兩個丫頭，嚴肅的老臉勉強擠出幾分笑意。
“這一關挺過來了，好好看顧著，這小子的命挺硬！”
如意咧嘴笑。
她就知道。
“看吧，總得相信他。”
“是是是，小姐你最厲害了。”
青衣連聲應道，低下頭的眼淚滾滾而下，埋入泥土。
“你們也別去擾他，讓他好好睡一睡。”
“對對，他還虛弱呢，咱們等他好些再去，我的好小姐，你看看你這一身狼狽模樣，咱們快些回去梳洗梳洗。”
青衣半央求著拽著如意走了。
到了下晌，劉氏才按耐不住去見了如意。
如意見了老神醫，聽說了昨夜的凶險，眼中布滿凝重。
劉氏過來時，她正心事重重翻著手裏的書頁。
“妮兒！”
劉氏在一旁坐下，如意擠出笑意，讓紅菱治了碳火搬上來。
劉氏向來怕冷。
劉氏眼裏的惶惶不安慢慢淡了些，拉著如意的手在一旁坐下。
如今劉氏通身的氣派自然不必說，舉手投足之間也非昔日可較。
如意暖暖的笑了。
似乎有些無故的愁苦頃刻間便沒了蹤影。
“妮兒，咱們回去吧。”
劉氏開門見山道。
“娘想好了，你祖父大壽咱們總得回去，娘這一趟出來也是擔憂你，現在看你安然無恙，娘就放心了，咱們也是大姑娘了，不興再這樣一日日奔波在外麵，你祖母一日日也擔心你……”
“娘，你想說什麽？”
如意抬起腦袋細細盯著劉氏道。
如意的眼神泰太專注，竟讓劉氏莫名心虛。
“娘想說，咱們是女兒家，總不好和一個沒什麽關係的外男日日相處，咱們女兒家的閨譽是頂頂重要的。”
劉氏不再遮攔，直視如意道。
女兒年紀小不知道輕重，但是她這個當娘的活了半輩子，總不能半點事都不省得。
“娘，閨譽？什麽是閨譽？”
如意似笑非笑道。
劉氏頓了頓，知道這丫頭不高興了。
“妮兒，你是女兒家，日後總要說親，哪戶好人家不會打聽打聽女兒家在娘家的風評？妮兒，你聽娘的話，跟爹娘回去，爹娘雖然沒什麽本事，但是這點事還是省得，定然會給你說一戶好人家。”
劉氏迎著如意的眼光硬著頭皮道，聲音裏滿是忐忑不安。
實在是這個女兒的心思太難以捉摸，無端端讓人惶恐不安。
“娘，如果我說我不嫁人呢？”
如意收起心裏的怒意道。
他們又有什麽錯？天下爹娘不都是希望自己兒女有個好歸宿，好家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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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頓了頓，知道這丫頭不高興了。
“妮兒，你是女兒家，日後總要說親，哪戶好人家不會打聽打聽女兒家在娘家的風評？妮兒，你聽娘的話，跟爹娘回去，爹娘雖然沒什麽本事，但是這點事還是省得，定然會給你說一戶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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