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也豎著耳朵,聽院中動靜。


    除了笑聲,隱約還聽到幾句“不許看”,“哎喲,害羞了”,“難看”,“不難看”等字眼……她好奇心頓起。


    誰害羞了?


    說誰難看呢?


    “大白,走!”細雨招呼小鵝妖。


    她與大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熱鬧瞧,自然也不能漏了這傻鵝。


    況且大白一身的鎏金甲,威風凜凜,霸氣十足,讓村裏的小孩看見,一定羨慕得他們哇哇直叫。


    她要帶著大白,出去顯擺顯擺。


    “嘎?”大白精神一震,它能動了?“嘎嘎!”細雨讓它動了!……解了“原地站著不許動”咒語的小鵝妖,高興得張開翅膀直忽扇。


    小紙也高興。


    大白想出去,它也想。


    大白有金甲威風凜凜,它的紫竹傘也水火不侵。


    “大白,”小紙高舉小傘,坐在金冠裏,同樣神氣活現地朝門口一指,“走!”


    “走什麽走!”細雨劈手,連傘帶小紙一同提溜起來,“是我和大白走,沒你的事。”


    小紙雙手抓著傘柄,吊在半空,尤自不服。


    “憑什麽?”


    嘖嘖嘖,小紙靈毫無自知之明,怎麽辦?


    唯有她辛苦一點,為其解惑了。


    細雨得意地皺皺鼻子,”就憑整個過馬村,無人知曉你的存在,這個理由夠不夠?”


    小紙:……


    “不對,虎子知道!”它還和虎子說過話。


    “你是不是傻?”細雨將小紙放在掌心,朝它做了個鬼臉,“苗姐姐把虎子的記憶給抹去了,你,也一並被抹沒了,哈哈哈……”


    現在的虎子,已經不是昨日見過小紙的虎子了。


    隻要小紙不出現在虎子麵前,虎子永遠也不會想起他曾見過一隻黃色的,薄薄的,會說會動還會嚶嚶嚶的小紙靈。


    小紙瞪著細雨。


    它被虎子遺忘,這家夥為何這麽高興?


    哼!


    小紙再生氣也沒用,細雨毫不留情地將它塞進了衣襟裏。


    小傘合起,仍舊塞回大白的如意百寶袋中。


    “大白,走了!”


    ……


    苗嫵手裏握著一盒上好的胭脂,笑吟吟地站在院中,看著虎子被兩個兄長一個姐圍追堵截。


    身後不遠,站著看熱鬧的薛平安和薛五。


    虎子娘和虎子爹肩並肩,就站在灶房門口,當娘的笑得直不起腰,當爹的也一臉笑意。


    “快,大哥堵左邊,二弟堵右邊,”虎子阿姐手中拿著個銅鏡,指揮著兄弟倆,“堵著他,不許他跑!”


    虎子一隻手牢牢捂著額間,左閃右躲,“姐,姐,你不能這樣。”


    “我能!”虎子阿姐一臉笑眯眯,“好虎子,你就讓我瞧瞧你眉間點得胭脂,阿姐還給你拿了一柄銅鏡,你若是想看,自個也能照一照。”


    “我才不看!”虎子一張臉,漲得像猴屁股,“你們誰都不許看!都閃開,我要去把胭脂洗掉!”


    昨夜熬了大半夜,過了子時放了鞭炮,才被爹娘趕去睡。


    一大清早,天剛蒙蒙亮,就被叫了起來。


    沒睡夠,腦子也蒙蒙的。


    當看到那個像畫中美人一樣的姐姐朝他招手時,他傻兮兮地就過去了。


    聽到美人姐姐溫柔詢問,能否給他額間點個胭脂痣時,他鬼使神差就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了?!


    都是沒睡醒惹得禍呀,虎子後悔不已。


    胭脂痣點得很快,美人姐姐後退一步,唇角含笑對他微微一點頭,“虎子長得精神,眉間再點上一顆紅痣,活脫脫蓮花座下金童子,好看得很。”


    虎子年少無知,被誇得喜滋滋。


    “真的嗎?”


    “真的。”


    畫上美人一般的姐姐誇他,那一定是真的。


    虎子頂著眉間紅痣,跑去找他娘。


    結果虎子娘一看見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大清早,你這孩子胡鬧什麽呢?”


    這反應不對!


    虎子愣在了那裏,“娘,不好看嗎?”


    “好看什麽好看?你成日裏外頭瞎跑,曬得像黑炭一樣,”虎子娘十分耿直,“你自個想想,黑炭上抹胭脂,能看嗎?”


    虎子慘受打擊。


    他想象了一下,家中自個燒得焦炭,焦炭上再抹上一點胭脂……快步走到缸邊,一把掀開蓋著水缸的木板,虎子探頭往裏一瞧,一聲慘叫。


    “啊——,美人姐姐騙我!”


    虎子抬手就去抹胭脂。


    隻是眉間點得胭脂十分牢固,抹了一下,竟然沒抹掉。


    虎子娘也跟了過來,聽到自家小兒子的慘叫,忙拽住抹胭脂的那隻手。


    “等會兒,這紅痣原來是家裏貴客給你點的?”虎子娘的話風瞬息一變,“哎,仔細這麽一瞧,這胭脂點得確實不錯。”


    “我生的孩子,眉眼長得好,就算曬得黑了些,點了胭脂也好看。”


    黑炭兒子好看不好看不重要,能哄得貴客高興才最重要。


    “真的,娘絕不哄你。”


    可惜,虎子已經清醒了,壓根不信他娘。


    “好你個臭小子,竟然不信你娘?”見哄不住虎子,虎子娘張嘴喊閨女,“行,你不信娘,那娘把你阿姐喊來,讓你阿姐也瞧瞧。若你阿姐也說好看,你總該信了吧?”


    不信!


    喊誰來,他都不信!


    虎子阻止不了他娘喊他姐,結果喊來三個。


    待兄姐問清什麽事後,也來了興趣。他們還沒見過自家小弟塗脂抹粉的樣子,這等新鮮事過了這村沒這店,得親眼瞧瞧才行。


    虎子捂著額頭,火燒屁股般從灶房裏竄了出來。


    “不許看!誰都不許看!”


    虎子兄姐緊跟其後。


    “哎喲,害羞了,”虎子娘最後出來,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虎子呀,真的不難看,真的,娘不哄你……你不信就讓你兄姐也看看嘛。”


    虎子:……


    當他傻?


    他才不讓看呢。


    院子裏瞬間鬧騰起來,引得原本在屋裏的虎子爹,還有薛家二人也出來瞧熱鬧。


    細雨出來得最晚。


    等她帶著大白從屋裏出來時,恰好看到虎子被他三個兄姐堵住,捂著腦袋蹲下去,抱頭耍賴的樣子。


    “不許看,你們誰都不許看,我要去洗掉,洗掉!”


    “就看一眼,看完就讓你去洗!”


    “就是,害什麽臊,趕緊的,頭抬起來手拿開!”


    “虎子,讓姐瞧瞧你那胭脂是怎麽畫的,以後姐也給你畫,姐屋裏也有胭脂。”


    虎子崩潰了。


    “啊啊啊,你們走開走開都走開,不許看就是不許看!”


    細雨領著大白,好奇地湊過去,一人一鵝擠進三人圍成的圈。


    “你們在看什麽?我也想看。”


    院中頓時一靜。


    除了苗嫵,院裏剩下的八個人,目光皆被一隻金光閃閃的大鵝所吸引。


    虎子先回過神,捂著額頭從地上一蹦而起。


    “哇,大白果然是將軍鵝!細雨,大白穿得是不是將軍的盔甲?”


    細雨得意地揚著腦袋,“大白穿得是鎏金甲,你想當成將軍的盔甲也行!怎麽樣,威風吧?”


    “威風!”


    被細雨和虎子一唱一和不停誇讚的大白,則得意洋洋地昂著腦袋,在院子裏優雅地轉了幾個圈。


    虎子羨慕得眼都綠了,“娘,我也想養鵝!”


    虎子娘愣愣地看著一身金裝的大鵝,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住。


    果然是城裏有錢人家,連養得鵝都穿金戴銀……呃,銀沒有,戴得倒是有個包,那料子一看就差不了,嘖嘖嘖……什麽?臭小子想養鵝?瘋了吧,他們家可養不起這樣的鵝。


    別說穿金了,就算是用自家織得粗布給鵝裁一身衣裳,她也舍不得。


    虎子被自家娘親瞪了回去,隻得打消主意。


    羨慕地看著大白,“我能摸摸嗎?”


    “嘎!”


    大白警惕地斜睨虎子,優雅地走到細雨身後——除了細雨、小紙還有苗掌櫃,誰都不能摸它!


    細雨遺憾地搖頭,“不行!大白不肯。”


    虎子也遺憾地歎氣。


    他看出來了,但是,還是很想摸。


    “細雨,大白是你養的鵝,它聽你的,你……”虎子終於舍得看向細雨,“……咦?你也點胭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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