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婭雙手交握放在身前,耳尖微微泛紅,語氣裏帶著一絲期待。


    “克洛維希婭指揮官,關於我們的合作提案,您考慮好了嗎?”


    克洛維希婭放下手中的羊皮地圖,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點,目光溫和地看向阿米婭。


    “阿米婭...... 我可以叫你阿米婭吧?也請你直接叫我克洛維希婭。”


    阿米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淺淺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啊...... 當然,克洛維希婭。”


    克洛維希婭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


    “我想,你和博士已經解釋清楚了來意。我沒有理解錯的話,羅德島是一家...... 致力於解決感染者問題的製藥企業?”


    她頓了頓,指尖劃過桌上的情報簡報,繼續說道。


    “過去你們確實和一些城市乃至國家有過合作,在感染者救助方麵做了不少事...... 我也知道,大部分薩卡茲都是感染者。”


    洞穴裏的火把劈啪作響,映照出克洛維希婭嚴肅的神情,她看著阿米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但是...... 阿米婭,我還是想再確認一下,你們來倫蒂尼姆,也是出於同樣的動機嗎?”


    沒等阿米婭回答,她又緊接著拋出問題,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還是說,羅德島的業務中也包括解決薩卡茲問題?”


    阿米婭的指尖在裙擺上輕輕蜷縮,耳尖的絨毛在火光下泛著淺粉,聲音卻異常沉穩。


    “...... 薩卡茲並不是問題。”


    她往前微傾身體,兔耳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目光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克洛維希婭,我們眼前的薩卡茲與維多利亞人的戰爭才是問題。”


    “在這場戰爭中流的血已經足夠多了,”


    阿米婭的喉結輕輕滾動,視線飄向洞穴外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城區。


    “無論那是維多利亞人的血,還是薩卡茲的血...... 每一滴都滾燙,都該被珍惜。”


    她忽然抬高聲音,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假如戰爭進一步擴大,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麽?萊塔尼亞的法師會不會介入?卡西米爾的騎士團會不會趁機擴張?還有多少人、多少國家會被卷入這場絞肉機?”


    阿米婭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掌心已沁出細汗。


    “我們不能任由這樣的慘劇發生。”


    克洛維希婭的指尖在桌沿敲出輕響,目光裏帶著審視。


    “阿米婭,你的理想...... 很高尚。你是感染者,你想為感染者而戰,這很好理解......”


    她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銳利。


    “但你和薩卡茲有什麽關係?值得你為他們如此奔走?”


    阿米婭的眼眶忽然泛起微紅,像是有細碎的星光落在裏麵。


    “我...... 我的理想繼承自一位薩卡茲。”


    她抬手按在胸前的羅德島徽章上,聲音輕得像歎息。


    “她是薩卡茲,可她愛著身為卡特斯的我,也愛著所有在苦難裏掙紮的人。”


    “而羅德島......”


    阿米婭的聲音陡然清晰,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羅德島正是誕生於她的情感之中。”


    她挺直脊背,兔耳在火光下劃出堅定的弧線。


    “羅德島為感染者、為薩卡茲,也為所有受壓迫者而戰。因為我們清楚,在任何一場爭鬥中,這些人往往都會被那些嚴酷的上位者所忽視 —— 他們的痛苦會被當作必要的犧牲,他們的呼聲會被權力的喧囂淹沒。”


    阿米婭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情報簡報,那些記錄著傷亡數字的紙張仿佛在燃燒。


    “無論羅德島有多少不得不與高高在上的人做的交易,我們的視線都不會從真正需要我們的人身上移開。這是刻在我們骨血裏的承諾。”


    克洛維希婭忽然低笑一聲,笑聲在洞穴裏撞出淡淡的回音。


    “嚴酷的上位者...... 是嗎?” 她的指尖在 “自救軍” 的旗幟上輕輕拂過,那裏的絲線已被硝煙熏得發黑。


    “我明白了。阿米婭,我能體會到你的感受,也很尊重羅德島的理念。”


    克洛維希婭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


    “可是...... 我也希望你明白,自救軍與羅德島不同。”


    她往洞穴深處望了眼,那裏傳來戰士們打磨武器的叮當聲。


    “自救軍的戰士們出身於不同的階層,有著各種理念 —— 有貴族,有平民,有感染者,也有非感染者。但我們戰鬥的目標隻有一個。”


    克洛維希婭的聲音陡然加重,每個字都像砸在石板上的火星。


    “—— 我們想要奪回倫蒂尼姆。奪回這座被戰火撕裂的城市,讓維多利亞人重新挺直腰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阿米婭臉上,帶著坦誠的銳利。


    “如果我們無法確認羅德島會一直站在我們一邊,即便你能說服我,我也無法說服我的戰士。他們的父兄或許就倒在薩卡茲的戰斧下,他們的家園或許正被戰火吞噬 —— 他們需要絕對的忠誠,而不是模糊的立場。”


    洞穴裏的火把劈啪爆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阿米婭望著克洛維希婭眼底的決絕,忽然輕輕點頭 —— 她知道,這場關於信任的談判,才剛剛開始。


    博士的指尖在戰術沙盤邊緣輕輕點了點,金屬筆尖與木框碰撞出清脆的響,聲音裏沒有多餘的情緒。


    “我們會站在一起。”


    克洛維希婭抬眼時,燭火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博士...... 這算是一種承諾嗎?”


    “你們需要的並非承諾,是羅德島的行動。”


    博士俯身調整沙盤上的兵棋,那些代表薩卡茲的黑色棋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承諾能擋住攻城錘嗎?能治好傷員嗎?不能。但我們的藥劑和弩箭可以。”


    克洛維希婭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


    “是的,我承認。”


    她往洞穴深處瞥了眼,那裏傳來傷員低低的呻吟。


    “你們也都看見了,自救軍人手有限。能守住這處據點已經耗盡了半數精力,我們沒有辦法再為你們分散力量 —— 哪怕是一絲一毫。”


    “羅德島絕不會拖自救軍的後腿。”


    阿米婭立刻接話,兔耳在緊張時微微耷拉著,卻依舊擋不住眼底的堅定。


    “我們的醫療小隊已經在處理傷員,先鋒組也做好了警戒準備。”


    “不,你誤會了,阿米婭。”


    克洛維希婭抬手打斷她,指尖在沙盤上的倫蒂尼姆地圖上劃過。


    “我們之中的很多人擔憂的絕不是你們不夠強大 —— 甚至可能恰好相反。”


    她的指腹按在代表中央城區的紅漆上,那裏的漆皮已被反複摩挲得發亮。


    “你們的目標太遠大,像懸在天上的星。而你們也看見了,自救軍還需要躲藏在城市的夾縫中,在一場一場巷戰中爭取存活的機會 —— 我們的腳還陷在泥裏,沒法抬頭追星星。”


    洞穴頂部的水珠滴落在沙盤邊緣,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克洛維希婭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前所未有的坦誠。


    “倘若你們真正想要的,是一場更宏大的戰爭,是為了顛覆整個大陸的秩序,而倫蒂尼姆隻是恰好被選中的戰場......”


    “你覺得僅憑羅德島,能戰勝城內的薩卡茲嗎?”


    博士突然反問,指尖將一枚黑色兵棋摁進沙盤。


    “曼弗雷德的精英衛隊、赦罪師的法術陣列、深池的雇傭兵團...... 我們加起來都未必是對手。”


    她將代表羅德島的藍色棋子與自救軍的灰色棋子並排擺在一起,兩者的陰影在燈光下融成一片。


    “我們隻有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才有資格談勝算。或者說 —— 才有資格競逐控製權。”


    克洛維希婭的指尖在粗糙的桌沿上停頓了片刻,燭火的光芒在她眼底跳躍,映出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


    她忽然抬眼看向博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裏帶著幾分探究。


    “博士,你如此坦誠,這讓我稍有一些意外。”


    洞穴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隻有遠處傳來的戰士們低聲交談的聲音隱約可聞。克洛維希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博士。


    “你這是在向我承認,雖然你們暫時無力與薩卡茲軍抗衡 ——”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讓話語中的分量慢慢沉澱,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等到時機成熟,羅德島的目標的確是奪走那位暴虐的攝政王的權柄?”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視線掃過一旁的阿米婭,似乎想從兩人的神色中捕捉到些什麽。洞穴頂部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短暫的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


    博士的指節在布滿劃痕的木桌上叩了三下,金屬義指與木頭碰撞的脆響像冰粒砸在鐵板上。她抬眼時,目光冷得像手術刀。


    “我們眼前的目標比你想的更明確。支持一支願意合作的武裝力量,對你們來說不虧。”


    阿米婭的兔耳猛地繃緊,像被驚飛的鳥羽。她慌忙抬手捂住嘴,喉間溢出兩聲急促的咳嗽。


    “博士...... 咳咳......”


    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她的指尖在博士的軍靴上方虛虛一拽,用氣音在她耳邊洇開一團溫熱的霧。


    “(在來之前,我們不是這麽說的......)”


    阿米婭也不知道,明明商定要用更柔和的措辭,怎麽突然變成了赤裸的利弊分析。


    博士仿佛沒感受到那縷帶著慌張的氣息,視線依舊釘在克洛維希婭緊繃的肩線 —— 那裏的製服被硝煙熏出焦痕。


    “阿米婭,她是軍事指揮官。”


    她的聲音像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帶著棱角分明的冷硬。


    指腹在桌麵上劃出三道淺痕,將空氣切割成三個象限。


    “如果政客看到的是籌碼,商人聞到的是利益,那麽將軍需要的是能攥在手裏的力量。”


    洞穴深處傳來傷員的低吟,與博士的話語撞在一起。她忽然將戰術板往桌心一推,上麵的磁釘 “啪” 地吸住代表薩卡茲營地的鐵塊。


    “她要的不是漂亮話,是能讓士兵活下去的彈藥,是能把傷員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藥劑,是能撕開防線的戰術 —— 這些羅德島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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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盡則我進,我進則敵盡。


    ——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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