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燈光很暗,隻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泛著暖黃的光暈,將方臨珊蒼白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


    她睡得很沉,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是疲憊的蝶翼。


    陳明哲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表,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可他始終沒能站起身。


    其實,他本該在半小時前就離開的。律師已經打過電話了,委婉的提醒他“該做的準備都做了,再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可他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無論如何都邁不出那一步,


    這會兒的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心裏驀地一疼。


    她的臉色比手術前好了些,可唇上仍沒什麽血色,像是被雨水衝刷過的花瓣,脆弱得讓人不敢用力觸碰。


    這讓他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對他笑的樣子,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帶著一點狡黠的弧度,那時候怎麽也沒想到,她會是國際刑警派來調查他的人。


    “小騙子......之前你總是騙我,現在該我騙騙你了。”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語氣裏卻沒有半分責怪,反而帶著無奈的縱容。


    窗外的夜色深沉,偶爾有風吹過樹梢,沙沙的聲響像是誰的歎息。


    陳明哲的目光落在她搭在被子上的手,纖細的手指,骨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層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掌心貼著她的指節,感受著她微弱的體溫。


    自己本該恨她的。


    她接近他,監視他,甚至可能在某個夜晚,冷靜地將他的一舉一動寫成報告,遞交給她的上級。


    可奇怪的是,他就是恨不起來。


    因為,他幾乎能想象得到她坐在電腦前皺眉糾結的樣子,或許她也曾猶豫過,也曾想過放棄任務。


    “你要是早點抓了我,現在就不用躺在這裏了。”說著,他苦笑了一下,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手背。


    昨天,這個小警察居然用身體為他擋了一槍,那一刹那,她撲上來死死的抱住了他,還跟他說穿了防彈衣,這不是又騙了他一次嗎。


    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消息:“陳總,車已經在樓下了。”


    陳明哲閉了閉眼睛,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悶得發疼。


    他緩緩俯身,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臉頰上,呼吸間全是消毒水和她氣息混合的味道。


    “我走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她:“......別來找我。”


    說完,直起身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絲絨盒子,裏麵是一對素圈戒指。


    男人取出女戒,小心翼翼地套進她的無名指。鉑金指環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內圈刻著他名字的縮寫。


    “本來想等你醒了再給你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現在......就當是個告別禮物吧。”


    語落,他了口氣,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可剛走到門邊,又忍不住回頭——她還安靜地睡著,對他的離去一無所知。


    於是,男人深吸一口氣,終於擰開了門。走廊的燈光刺眼而冰冷,照得他無所遁形。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病床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囈語:“阿哲......”


    他的動作猛的僵住。


    “你等我,我一定會想到辦法,讓你不用坐牢。”


    陳明哲的手指死死扣在門把上,走廊慘白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拖在身後。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幾乎要蓋過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你......”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像被砂紙磨過般粗糲。都沒敢再轉身看她,怕自己又走不出這個病房的門。


    然而,此刻的方臨珊,眼睛裏已經是清明的光了,她右手無意識的抓著被單,那枚剛剛戴上的戒指在燈光下泛著白光。


    隻是又睡了半個小時的她,說話的聲音就比之前大了,眼神也不像剛剛那麽小孩子氣了。


    這一次,她腦子清楚的很,方才的虛弱混沌一掃而空:“你拿著我的警徽去警局,跟他們說,是方臨珊讓你來自首的。”她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給我的u盤,我放在了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你拿著它去警局,一定要拿著它。”


    下一秒,病房的門被“啪”的一聲重重關閉,金屬門框在慣性作用下微微震顫。


    陳明哲的腳步在走廊裏響起,每一步都踏得幹脆利落,皮鞋跟敲擊地磚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


    他邊走邊解開西裝袖扣,露出腕間泛著冷光的機械表。


    “先去趟別墅,拿點東西,之後再去警察局。”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討論晚上吃什麽,但走在一旁的助理,卻注意到他喉結滾動時繃緊的頸線。


    電梯門映出他半邊側臉,鏡麵金屬將他的輪廓切割成銳利的幾何圖形。


    地下車庫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男人徑直走向最裏側的黑色轎車,指節在車頂上輕輕一叩,警報解除的提示音在寂靜中響起。


    助理小跑著跟上時,發現後視鏡裏映出的那雙眼睛黑沉得可怕。


    “需要組建律師團,招聘一個法律顧問嗎?”小助理遞過平板電腦時,陳明哲掃了眼屏幕上閃爍的定位紅點——那是方臨珊病房裏的實時監控畫麵,


    “不必了。”他打開副駕駛的門,對著座位上那個剛滿二十五歲的小青年說:“你也下車吧,記得,以後不要跟別人說你認識我。”


    這不,青年下車後,還對著這個他共事不到半年的老板深深的鞠了一躬。


    陳明哲看著後視鏡裏的那個身影越來越小,直到青年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緊接著,他掏出了手機,在兄弟群裏發了一條簡單明了的信息:“兄弟們,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哲哥在此跟大家後會無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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