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電子鍾每跳一下,都像重錘砸在陳明哲緊繃的神經上。


    他守在病房床邊,指尖懸在方臨珊蒼白的手背上,卻不敢真的碰上去。


    怕驚擾了她,更怕自己此刻抖得厲害的手暴露了心底的潰不成軍。


    icu的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和他腕表的秒針賽跑。手機在口袋裏震動第三回時,他終於接起。


    “老大,檔案室清幹淨了,電腦主機全部拆了硬盤,送到城郊的冶煉廠,兄弟們已經開爐幹了。”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他看著病床上毫無動靜的人,喉結滾了滾:“告訴周叔他們,把所有帶名字的紙質文件都燒了,灰燼衝下水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從明天起,就當沒認識過我這個人。”


    指尖終於落在那隻冰涼的手上,他閉上眼,數著秒針走過的身影,微微一笑,最起碼要保全跟著他幹過的這幫人,就算要坐牢,也是他一個人去坐。


    瞧瞧,他現在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戀人的手腕兒。


    她的皮膚很涼,蒼白得幾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他望著她緊閉的雙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臨珊,你說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了,居然都沒聊過你的家人,你的背景......你沒主動聊,我也沒敢問。”他頓了頓,喉嚨微微發緊:“這是為什麽呢?”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男人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骨,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記憶裏。


    “我過一會兒就去自首,不等你醒過來了。”他低聲說著,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眼眶卻已經紅了:“我怕你醒過來的時候......會舍不得。”


    他的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指節,那裏有一道很淺的疤,是上次她替他擋刀時留下的。他記得那天她皺著眉罵他“莽撞”,可手上的動作卻比誰都快。


    如今想想,她從一開始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處境,卻還是選擇留在他身邊。


    “之後,你的同事可能就會過來照顧你了。”他垂下眼,聲音越來越輕:“畢竟你是國際刑警派過來的,他們不敢怠慢你。”


    “但你要聽話,知道嗎?”他俯身,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呼吸微微發顫:“聽醫生的話,快點把身體養好。”


    病房的門被輕輕叩響,助理站在門口,臉色凝重:“陳總,時間差不多了。”


    聞言,他彎下身體,最後一次吻上了她的額頭,再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廊的燈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發酸,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掌心一片濕潤。


    身後,心電監護儀的節奏忽然快了一拍,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住了腳踝。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順著門縫鑽進來,混著監護儀驟然急促的“滴滴”聲,在寂靜裏撞出細碎的回音。


    他轉過身時,她正睜著眼睛看他。那雙往日裏總是帶著清亮笑意的眸子,這會兒蒙著層水汽,像被雨打濕的玻璃珠,茫然地映著他的影子。


    “臨珊......”他剛要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隻剩下幹澀的氣音。她醒了,在他跟她徹底告別的時候。


    “別......走。”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尾音卻微微發顫,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走。”男人下意識地回到床邊,放柔了聲音,抬手想摸摸她的頭發,卻被她用力地拽住了。


    “騙人。”她癟了癟嘴,眼眶倏地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滾燙滾燙的:“你剛才......要走了。”


    “我隻是去叫醫生。”他急忙瞎搪塞著,試圖掰開她的手,怕她牽動傷口:“你剛醒,得讓醫生看看。”


    “我不要醫生。”她搖頭,眼淚稀裏嘩啦的往外流,睫毛都粘在眼瞼上了:“你不準走......”


    監護儀的聲音還在急促地跳著,護士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在門外敲了敲:“先生?需要幫忙嗎?”


    “等一下!”他回頭應了一聲,轉回來時,對上她更加不安的眼神。


    她像是怕他真的應聲出去,把臉往他衣襟上埋了埋,鼻尖蹭著布料,發出小聲的嗚咽,像隻被拋棄的小動物。


    “不走,我真的不走。”他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什麽理智、什麽顧慮,全被她這副模樣衝得煙消雲散。


    索性又坐回到了床邊的椅子上,任由她攥著衣襟,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用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指尖:“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好不好?”


    話音一落,她才稍微鬆了點勁兒,卻還不肯撒手,隻是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盯著他,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那眼神幹淨得過分,帶著種孩童式的純粹,隻認他這一個“錨點”。


    “真的?”她又問,聲音裏還帶著哭腔,尾音微微上揚,像在討一個鄭重的承諾。


    “真的。”男人點點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想起她以前總嘲笑他“把承諾當飯吃”,此刻卻恨不得把所有能說的保證都堆到她麵前。


    他抬手,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臉頰上的眼淚:“你看,我這不是在這兒嗎?你要是不放心,就一直攥著,好不好?”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終於相信了,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下來,攥著他衣襟的手卻沒鬆,反而得寸進尺地往他身邊挪了挪。


    因為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眼淚又差點掉出來。


    “別動。”他急忙按住她,“你乖乖睡覺好不好。”他一邊安撫著,一邊有節奏的拍著她的後背。


    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他的小警察,會因為一次受傷,就變成了一個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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