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桑菲兒從衛生間補好了妝容回來,胭脂也塗抹的精致漂亮,顯然已調整好了情緒,推門而入時,眸光自然自然落在遠處,就看到兩人相視一笑的場景。


    桑菲兒腳下的步子微頓,身子堪堪僵硬在原地愣了幾秒,有些出神,修長的指還搭在入門扶手上。


    前幾秒是洛星河。


    現下......竟然就連夏晚吟麵對暮晴時,也露出久違的一抹笑。


    夏晚吟性子清冷,不喜與人過份親近,若淩雪盛開的白梅,傲雪淩霜,豔而不嬌。


    她顯少笑,或者更準確說,幾乎不笑,同洛星河一樣,都是冰山臉的存在。


    桑菲兒同夏晚吟來自一個學院,夏晚吟不但被評為係花,更是係裏的第一,她出現的地方,永遠能聚攏周圍人追隨的目光。


    也因此,雖知道夏晚吟對自己的疏離,但學院其間,桑菲兒還是腆著臉麵跟在夏晚吟身畔,也不在乎夏晚吟是否在意。


    因為有免費的聚光燈在,哪怕堪堪隻當個背景板,那也是沐浴在光輝下的背景板,反響自是不同。


    在國外跟在夏晚吟身後幾年,桑菲兒還從未見她對周圍人笑過。


    此時麵前出現她從未見過的場景,心裏怎會不鬱結。


    多年的同學之誼,她甚至沒能換來夏晚吟的一點親近,而這個暮晴又何德何能,不但贏得星河哥哥的愛慕,就連夏晚吟也能對她付諸一笑。


    她桑菲兒是真的不甘心,唇瓣抿的泛白,貝齒上下咬著,在心裏一遍遍地勸說自己不能失儀。


    最終,她平舒了一口氣,唇角再次牽起笑,確認完全讓人看不出異樣,才走了過去。


    “夏姐姐,暮小姐,你們再說什麽呀,我進門就看到你們兩位笑的開心,便也想湊過來聽聽。”


    說著,就重新坐在二人中間,桑菲兒身姿雖纖瘦,卻也擋住了二人憑空交匯的視線。


    她撐著白皙的臉蛋,微歪頭,對著暮晴的方向發問。


    她當然不指望夏晚吟會主動回她的話,自然也背對著她,反把話題對準了暮晴。


    暮晴清澈的水眸含笑:


    “還沒說什麽呢,這不,桑小姐好巧不巧地,就回來了。”她說的很自然,唇角上勾,整個人貓兒一般有些慵懶。


    桑菲兒故作聽不出這其中的弦外之音,笑的真切:


    “倒也不是我趕巧了。”她餘光瞥見夏晚吟悶頭喝湯的樣子,唇角隱隱上牽:


    “夏姐姐一向喜靜,不太喜歡聊天,所以我怕暮小姐寂寞,就忙從洗手間回來了。”


    瞧瞧,這番話說的多好聽呀。


    她桑菲兒可真是個善良的小仙女,去趟洗手間,都不忘為身畔的兩位女士著想。


    既要擔心夏晚吟性子冷,暮晴說話會驚擾到她。


    又要擔心暮晴一個人寂寞無聊,夏晚吟又不能陪她聊天。


    桑菲兒活脫脫將白蓮花聖母演繹的淋漓盡致。


    暮晴默默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同這樣掛著偽麵具的人周旋,真是夠累的。


    明明是一番離間她同夏晚吟之間關係的話,硬生生還要用來美化自己。


    沒待暮晴回答,出乎意料的,夏晚吟淡淡抿了抿唇,靜靜放下指間的湯勺,舉止修養,清冽若雪山寒泉的聲線緩緩溢出:


    “暮小姐,方便加個微信麽?”


    她白皙的天鵝頸微微後仰,柔和的眸光越過中間的桑菲兒,徐徐落在暮晴清麗的臉蛋上。


    桑菲兒呆愣了一下,僵硬的扭了扭頭,笑意有些苦:


    “夏姐姐,我記的你大學期間不是說,從來不加私人微信的麽?”


    她曾經也試圖求加過夏晚吟的微信,奈何對方一直未有回應,她不甘心,就似有似無地打聽,夏晚吟的回應,就是她從不加私人微信。


    有什麽事,當麵說即可,加微信,沒有這個必要。


    她知道夏晚吟對自己一向冷淡,後來發現別人的微信好友申請,夏晚吟也沒有同意過,她心裏瞬間就平衡不少,也沒再糾結此事。


    夏晚吟似是充耳不聞,對桑菲兒出口之話沒什麽反應,睇著暮晴,再次說道:


    “暮小姐,這確實是我頭一次加私人微信,若暮小姐不方便,也沒關係,我......”


    “自然方便,求之不得。”暮晴清朗一笑,若三月陽光,明媚而溫暖。


    夏晚吟遞至空中的手機微頓,遂也向著暮晴有禮頷首,她唇角徐徐上揚。


    第二次,桑菲兒又一次見到了夏晚吟的笑容。


    一個晚上,抵過了好幾年,還都是對著同一個人。


    偏偏兩人笑意盈盈加著微信,中間隔著一個她,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她就像一個小泡沫,似有似無的存在,根本就在二人眸中沒留下半點痕跡。


    桑菲兒落在膝蓋的指尖微蜷,憑什麽,她哪裏不如這個叫暮晴的女人。


    一個兩個都願意同她親近。


    夏晚吟暫且不論,就連她一直視作神明般存在的星河哥哥,也對暮晴那樣溫柔。


    明明,明明她從未聽說過星河哥哥身邊有暮晴這樣一個女子的存在。


    那就說明,是她先認識的洛星河,而這個暮晴,定然是後來的。


    越想到這,桑菲兒越不甘心,她自小便心高氣傲,她們桑家在帝京也是排的上號的,而她又深受疼愛,一直都是桑家小公主般眾星捧月的存在。


    這樣的她,又哪裏會輕易認輸。


    桑菲兒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什麽,眸角含笑,看向暮晴:


    “暮小姐,您和星......”星河哥哥方一要出口,對上洛星河冰冷投來的視線,桑菲兒頓時將四個字咽進肚子裏,如鯁在喉,張了張嘴,才擠出字眼來:


    “您和......洛爺,打算什麽時候訂婚呀?”


    她不想直接稱呼洛星河的大名,終究是心有不甘,想了想,才勉強學著那些男人,叫他洛爺。


    桑菲兒說話的分貝有些大,聽到這個問題,可算引起了遠處紮堆男人們的注意,一個長的圓潤的人笑的開懷,喝的有些微醺,衝著這邊就起哄道:


    “欸,哈哈哈,菲兒這個問題問的好呀,問出了兄弟們的心聲呀!”


    “洛爺,既然問到了,快跟哥們們說說,兄弟們可都很好奇呢,你們說,是不是呀?!”


    男人頂著熏紅的臉,嬉笑著拍了怕旁邊人的肩膀,連著翟明,一群男人忙應和著,笑的開懷:


    “是呀,是呀,快說說!”


    “我們什麽時候能喝到洛爺和弟妹的喜酒呀?”


    “對呀,我這紅包可要在兜裏準備好了,還熱乎著呢,就等著送出的那一天了!”


    暮晴聽到周圍人的起哄,白嫩嫩的臉蛋,不知不覺就席上了兩抹緋霞,她濃密的羽睫低垂,眸底氤下淡淡的陰影,於桌子底下,輕輕扯了扯男人的衣擺。


    洛星河用餐時,眸光就一直落在暮晴身上,眼見著自家小姑娘羞怯無助的模樣,探出手輕攥住她的小手,拍了拍。


    寬厚的掌心傳來暖意,讓人很安心,暮晴抬頭同他對視,便見他清雋的麵容間,一抹溫潤的笑意若茶香縷縷。


    似是在說:有我在,別怕。


    暮晴讀懂了般,笑著頷了頷首,蔥白的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洛星河傲然抬首,沉邃的眸內是漣漪蕩漾的星光,暖黃的光暈自頭頂傾瀉而下,柔和了他的輪廓,然而比那更柔和的,是他唇邊那抹溫潤的笑。


    暮晴眸光貪戀地流連其上,下一秒,她聽見他說。


    “我家小姑娘很乖,也很溫柔,但偏偏我洛星河是個懼內的,她的想法,就是我行動的宗旨。”


    “所以,我家小姑娘什麽時候想訂婚了,就是我洛星河打算訂婚的日子。”


    話落,男人滿眼皆是寵溺,不顧周圍之人此起彼伏的唏噓聲,眼中隻有自家小姑娘明媚的麵容。


    暮晴抬眸眺著他,心髒怦怦撞擊著胸口,他的一番話,撩起了難言的心悸。


    桑菲兒聽到這份繾綣縱容和愛意的回答,唇瓣已經咬的泛白,心裏發冷。


    她緊攥著衣裙,嫉妒讓她溫婉的臉很難看,柳葉眉攏至眉心,她勉強調節好自己的麵部表情,牽起一抹笑輕輕扯了扯夏晚吟的衣袖,並沒有在意夏晚吟是否在聽她說話,便故作無意出聲詢問:


    “夏姐姐,我記得洛爺不是從小有婚約麽,那另一個姑娘怎麽辦呀?”


    她狀似低頭竊竊私議,還用手微掩著唇,趴在夏晚吟耳邊說話,但她的聲音並不低,圍坐在餐桌上的人都能聽的清楚。


    聽到“婚姻”二字,房間內除了同洛星河關係最好的裴栩和溫寒,還有兩位當事人,幾乎所有在座之人像是商量好了般,齊刷刷臉色一沉,有些膽戰心驚地看向暮晴,偷瞄著沒敢說話。


    氣氛頓時壓抑,似籠罩著一片撥不開的濃霧。


    還有人彼此交換著眼神,但卻都是大氣不敢出,甚至輕輕動一下,都怕驚擾了什麽。


    桑菲兒注意到周圍人的變化,忙也捂住嘴,說錯了什麽般,頭埋著,似乎方才出口之話實屬無意,她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在座的各位同洛星河認識了許多年,調侃歸調侃,說他這個性子,所有人都結婚了他也沒喜歡的。


    但私下裏,大家都有從溫寒嘴裏打聽出來過,洛星河自小就有婚約,隻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當然,這也是洛星河暗中授意的,就是想通過別人的嘴告知——


    他已名花有主。


    要不然,給他溫寒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將這個男人的事往外講。


    隻是洛星河從未親口提及此事,他平日又薄涼禁欲,是朵高嶺之花。


    大家便也暗中猜測,這紙婚約八成洛星河是不同意的。


    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這件事了。


    現下桑菲兒提出此事,若隻有兄弟幾個在,倒也沒什麽。


    可偏偏人家洛星河現在的小女朋友還在,試想哪個姑娘知道自己男朋友身負婚約能樂意。


    桑菲兒現下當著人家麵說出此事,雖說是無意的,但這同破壞人倆關係,也沒什麽區別。


    現在的安靜,簡直就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呀!


    在座之人個個提心吊膽的,也不由得心生埋怨。


    這個桑菲兒一向細心,怎麽現下這麽不小心,這種事能隨便亂問麽......


    聽到桑菲兒提到婚約,暮晴指尖微微一顫,洛星河正緊牽著她的小手,察覺到她的異樣,洛星河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桑菲兒偷瞄了一眼暮晴,見她眸神有些發直,便覺著自己說出的話起了作用。


    暮晴定然是被這件事嚇到了,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再等一會,就有好戲看了。


    畢竟誰能忍得了自己的男朋友同他人有婚約呢。


    更何況,看暮晴的反應,洛星河定然是沒有跟她提及過的。


    知情不報,這件事的影響,隻會更加嚴重。


    她就不信,都這樣了,暮晴同洛星河之間還不會產生隔閡。


    然而桑菲兒不知道的是,暮晴現在關心的,可和她心中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暮晴:怎麽辦,怎麽辦,這個greentea怎麽突然提出來婚約的事,她又是怎麽知道的?


    暮晴:上一次我在車裏問過他,他說他知道自己有婚約,但不記的對方是誰。


    暮晴:萬一他又想起來了,知道我就是當年那個打過他屁.屁,還說他胖的小女孩,他會不會生我的氣呀,嗚嗚嗚~~~


    桑菲兒見暮晴遲遲沒反應,臉色倒是有些難看,便覺著這個女的反射弧有點長,不過生氣了就好,她的目的就到了,索性便斜眼偷瞄了一眼洛星河。


    而男人那雙深邃的瞳眸,若卷沉了濃墨的深潭,閃著冷芒,正沉厲地睨向她。


    浸人心骨的涼頓時順著桑菲兒的脊背向上蔓延,又透過每一寸肌膚融入血液,她頓時瑟縮了一下。


    內心似乎被那抹眼神穿透,而男人沉浮的深眸好像能看穿一切。


    洛星河冷哼一聲,語氣薄涼:


    “桑菲兒,我有婚約的事,你倒是十分清楚,我記的......我好像並沒有同你說過。”


    桑菲兒緊張地睫毛輕顫,被男人盯的發毛,剛想說是溫寒傳出來的,洛星河已經先她一步開口:


    “既然你這麽關心我的事,又如此好奇在我家晴寶和婚約之間,我該怎樣周旋,那不告訴你,倒顯的我不近人情了。”


    桑菲兒剛慌張地直擺手,想替自己解釋,洛星河已經伸手將暮晴攬在懷側,沒留給她一個眼神,沉厲的話一字一句傳入在場眾人的耳中:


    “無論是我洛星河的婚約對象,還是我最愛之人,從始至終,都是我家小姑娘。”


    “我們之間的感情,從來都不存在第三個人。”


    “所以......”洛星河不含絲毫感情的冷眸睨向桑菲兒,輕笑一聲,笑意卻像無形的箭矢,泛著寒芒:


    “桑菲兒你所擔心的問題,從來都不存在,現在,聽懂了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婚後每天都在求洛爺放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葉一孤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葉一孤舟並收藏婚後每天都在求洛爺放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