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靜靜聽完清韻代的講述,心中疑雲愈發濃重,眉頭緊皺。心中疑惑難平,不是邪魅妖物所害,卻離奇喪命,魂魄還被殘忍吸走,這已然夠蹊蹺了。而今夜突然冒出的這幾個妖物,更是讓整件事變得撲朔迷離。它們現身長安城,究竟所為何事?是偶然路過,還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與目的?諸多疑問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攪得他心緒不寧。思索再三,青鳥咬了咬牙,暗自下了決心:必須得親自問問這鳥頭妖,從它嘴裏撬出真相,才能撥開眼前這團迷霧。


    他二話不說,轉身朝著大坑的方向大步走去。清韻代見狀,心中滿是疑惑與擔憂,急忙快步跟上前,神色焦急,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問道:“青鳥,你這是要做甚?”


    “我要去會會那鳥頭妖,問個明白,它們到底在謀劃些什麽。” 青鳥腳步不停,語氣堅定地回應道。


    清韻代聽聞,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驚訝之色,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說道:“妖物向來狡詐,怎會老老實實對你說實話呢?”


    青鳥神色凝重,目光如炬,沉聲道:“那便看它識不識趣,配不配合了。”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大坑邊上。青鳥站定,神色冷峻,伸出右手,劍指筆直地指向坑中的鳥頭妖。隨著他靈力湧動,纏繞在鳥頭妖身上的金色繩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緩緩回縮,不多時,便露出了鳥頭妖那顆猙獰的腦袋。


    鳥頭妖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眸中閃爍著凶狠的光芒,一眼就瞧見了青鳥和清韻代,頓時暴跳如雷,扯著嗓子大聲喝道:“好你個小賊,居然敢在背後偷襲本鳥爺!有本事就放我出來,咱們光明正大地較量一番,看我不把你……” 話還沒說完,青鳥臉色一沉,劍指輕輕一動,金色繩子如閃電般飛旋而上,迅速將鳥頭妖的嘴緊緊捆住,鳥頭妖隻能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 “嗚嗚嗚” 聲響,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我問你答,若是再敢口出狂言,我立馬讓你魂飛魄散。” 青鳥麵色嚴肅,聲音冰冷得好似寒冬臘月的北風,一字一句透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鳥頭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眼珠滴溜溜地轉動,思索了好一會兒,最終心有不甘地點了點頭,表示願意配合。


    青鳥見狀,劍指微微一抬,那捆縛著鳥頭妖身體的繩子瞬間發力,將它的身軀緩緩拉起,穩穩地立在了青鳥和清韻代身前。清韻代雖知青鳥法力高強,可麵對這猙獰恐怖的鳥頭妖,心裏還是忍不住發怵,下意識地躲到青鳥身後,隻露出個腦袋,眼神緊張地盯著鳥頭妖的一舉一動。


    青鳥劍指揮動,解去捆住鳥嘴的繩子,冷冷開口問道:“你們這群妖物,是如何潛入長安城的?”


    “我們是被一群回鶻人給帶進來的。” 鳥頭妖心有怨恨,語氣中還帶著幾分不甘。


    青鳥眉頭緊皺,繼續追問道:“你們妖類向來神通廣大,怎麽會輕易被區區幾個回鶻人擒獲?他們之中難道有法力高強的高手?”


    鳥頭妖聞言,不屑地輕哼一聲,惡狠狠地回道:“若不是我們之前受了重傷,現了真身,就憑那幾個凡人,哪能傷得了我們半分!”


    青鳥聽聞它們受過傷,剛想追問緣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刻,解開眼前這樁離奇案件才是當務之急,其他無關緊要的問題,還是暫且擱下為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惑,接著厲聲問道:“那你們為何要吸取那些人的魂魄?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


    鳥頭妖聽聞青鳥的詢問,眼中閃過一抹不屑,鼻子裏輕哼一聲,滿是輕蔑地說道:“吸人魂魄?就憑我們當下的修為,吸食普通凡人的魂魄,哪怕吸上百萬、千萬之眾,也不過獲得些許微末的提升,根本不值一提。”


    青鳥聽了這話,心中不禁泛起一陣疑惑,恰似一團迷霧在心頭彌漫開來。既然這幾個妖物現身客館並非衝著吸人魂魄,那它們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麽呢?正暗自思忖間,他眼角餘光瞥見鳥頭妖說話時,眼神數次有意無意地瞟向身後的清韻代。刹那間,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剛才清韻代給自己展示的那塊玉石,心中似乎隱隱有了答案。


    青鳥強自按捺住心中的思緒,臉上神色絲毫未變,繼續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們去客館,是衝著這位女子去的,對吧?”


    鳥頭妖聞言,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驚惶,脫口而出道:“你…… 你怎麽會知道?”


    “你們為何要綁走這女子?” 青鳥暗自思忖,清韻代遠渡重洋而來,這幾個妖物顯然不可能事先就知曉她身上帶著靈物,其中必定另有隱情,這讓青鳥滿心疑惑。


    鳥頭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似乎不太願意吐露實情,沉默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敷衍道:“我們不過是看她長得漂亮,想把她綁回去罷了。”


    青鳥目光一凜,立刻舉起劍指。刹那間,纏繞在鳥頭妖身上的金色繩子光芒大盛,同時,鳥頭妖身上傳來 “滋滋” 的聲響,縷縷青煙從它身上冒出。鳥頭妖頓時麵容扭曲,痛苦不堪,連忙叫嚷道:“我說,我說!是我大哥,在途中察覺到有人身上帶著靈物,若能得到這靈物,我們便能盡快恢複實力。我大哥當時衝破牢籠,欲去抓人,卻被一股強大的法力困住,功虧一簣。”


    青鳥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日在客館門口破籠而出的黑色豹子。那豹子體型比尋常豹子大出許多,原來竟是妖物,而當時自己並未察覺到它身上有明顯的法力波動,竟是受了重傷,顯了真身。想到此,青鳥愈發覺得此事蹊蹺。他緊緊盯著鳥頭妖,追問道:“你們不是身負重傷,無力幻化成人類模樣嗎?為何現在卻能以這般形態示人?” 說著,他再次舉起劍指,作勢欲罰。


    鳥頭妖見狀,嚇得渾身一顫,不敢再有絲毫隱瞞,急忙說道:“我們原本被關在籠子裏,後來有個人出現,說能救我們,但條件是讓我們在長安城大鬧一場。我們當時求之不得,便答應了。此後,我大哥記住了那個帶著靈物之人的氣息,一直在長安城四處尋覓。終於,在客館發現了這個女子。” 說著,它抬眼看向清韻代。


    “究竟是何人救了你們?快如實招來!” 青鳥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鳥頭妖,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鳥頭妖被青鳥的氣勢所震懾,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們真的不認識那個人,她法力高強,那股力量簡直聞所未聞,我們從來沒見過如此厲害的人物。”


    “哦?就你這等小妖,能知曉幾個法力高強之輩?” 青鳥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帶著輕蔑的弧度,眼中滿是不屑,語氣中盡是嘲諷之意。


    鳥頭妖一聽這話,頓時被激得跳腳,滿臉漲得通紅,好似被點燃的火藥桶,不假思索地立馬回應道:“那可未必!十八年前,我和大哥就追隨遊菟和蠻角衛兩位大王,在長安城裏攪得天翻地覆,鬧得那叫一個……” 說到興處,它左右晃著腦袋,口沫橫飛,正欲將當年的 “壯舉” 一一道來,猛然間瞥見青鳥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自己,像是要將它看穿一般。它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話,趕忙硬生生地把後麵那些無關緊要的話吞了回去,喉嚨裏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響,好似咽下了一口苦澀的膽汁。


    青鳥心中暗自冷笑,原來當年在長安城中興風作浪的妖物,就是眼前這夥。幸虧當年父母恰好也在長安城,憑借高強法力,將這群妖物一一製服。不過當下,舊事並非重點,他微微挑起眉梢,眼中閃過一道銳利如鷹的探究光芒,稍作停頓,讓氣氛愈發凝重後,這才繼續開口問道:“既然如此,那你仔細講講,解救你們的那個人,究竟是何模樣?”


    鳥頭妖微微皺起眉頭,腦袋快速運轉,似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麽。片刻後,它開口說道:“長相嘛,實在是看不清,那女子臉上戴著一個精巧的麵具 ,將麵容遮得嚴嚴實實。不過,她身上散發的香味卻極為獨特,縈繞不散。那股香味馥鬱迷人,幽幽鑽入鼻腔,仿若帶著絲絲魔力,令人聞之便心旌搖曳,難以忘懷 。”


    青鳥聽聞此言,身軀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驚雷擊中,心髒在胸腔內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究竟是驚是喜。他深知此刻必須保持鎮定,遂暗自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下心底的慌亂,努力讓自己的神色恢複如常,繼續不動聲色地追問道:“麵具?究竟是何種模樣的麵具?”


    鳥頭妖見青鳥反應如此強烈,不禁麵露詫異之色,歪著腦袋,眼神中滿是疑惑,開口說道:“那麵具可真是奇特得很,一半是笑臉模樣,嘴角上揚,笑意盈盈;另一半卻是悲臉,眉頭緊鎖,神情悲戚,如此怪異的麵具,瞧上一眼便難以忘卻。”


    青鳥聽到這兒,心中已然斷定,此女子正是在張天童家中出手救自己的神秘人。然而,她的種種行為實在令人費解,意圖更是難以捉摸。他眉頭緊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鳥頭妖,神色凝重,正色問道:“那女子除了指使你們在長安城內肆意搗亂,可還交代了別的事情?比如說她此番行事的目的,又或是其他特別的指示?”


    “沒有,真沒有啊!” 鳥頭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忙不迭解釋,“那女子就要我們在長安掀起風浪,攪得這城裏雞犬不寧,製造混亂,除此之外,一個字都沒多透露。可還沒等我們大展身手呢,剛一踏入客館,就撞上大仙您了。我們連個小動靜都沒來得及弄出來,便被您輕輕鬆鬆給拿下,實在是沒機會再幹別的事兒,大仙明鑒呐!”


    青鳥的心中愈發詫異,無數的疑問如同亂麻一般在腦海中交織纏繞,讓他一時理不出頭緒。他暗自思忖,異國使團人員被吸納魂魄一事,看來與這幾個妖物沒有幹係,而背後又會是何人所為呢?難道是三個回鶻人中的那個神秘玄門之人?他又想,如今各國使團匯聚長安城,張天童會不會也在這座城裏呢?這次的一係列事件,會不會都是他一手策劃的呢?


    這些問題如同一個個謎團,緊緊地困擾著青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的憂慮也越來越深。忽然,他又聯想到之前城中發生的那起野獸傷人事件,心中一動,繼續追問道:“我再問你,那些野獸傷人的事情,是不是你們在背後搞的鬼?若是敢有半句虛言,休怪我不客氣!” 說罷,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身上散發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直逼鳥頭妖


    鳥頭妖神色有些慌張,支支吾吾地說道:“那些野獸雖是普通獸類,但我們同病相憐。我不忍心它們被人類關在籠子裏,隨意買賣、抽打,便想幫它們逃脫。本打算出城後,再施法放它們自由,可誰知道,在城裏街上,馬車突然翻了,它們跑了出來,結果都被金吾衛給殺死了。”


    隨著鳥頭妖的供述,青鳥隻覺得這案子的疑點越來越多,愈發撲朔迷離。仿佛被一層又一層厚重的迷霧所籠罩,讓人難以看清真相。


    就拿那馬車翻覆一事來說,那女子心高氣傲、目空一切的性子,怎會屑於做這般小打小鬧、上不得台麵的事情?估計在她眼中,這等行徑恐怕如螻蟻之舉,根本不值一提。即便是那老謀深算、一心想要分化朝廷的張天童,細細想來,也不太可能將精力耗費在這種引發街頭混亂的瑣事上。畢竟,他的終極目標是在大唐掀起驚濤駭浪,動搖國之根本,區區街頭的一時騷亂,對他而言,實在是微不足道,難入其法眼。


    青鳥心中越發困惑,難道還有其它的人在謀劃些什麽?如此混亂的局勢,讓人心神混亂不堪,滿心皆是茫然與不解,難以理清其中千頭萬緒 。可刹那間,他腦海中念頭一轉,又陷入了沉思。正如大師伯所言,如今局勢,敵在暗處隱匿身形,將我方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而自己卻置身明處,一舉一動皆暴露無遺,這般情形,優勢全然在敵方手中。與其盲目回城,陷入被動,倒不如暫且作壁上觀,以旁觀者的姿態,將局勢看得更透徹、更明白,再權衡利弊,決定後續行動。


    想到此,當下最要緊的,便是先回到城中,再從長計議。隻有回到那紛繁複雜的案件發生地,才有可能揭開這重重迷霧背後隱藏的真相 。他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鳥頭妖, “好,看你還算配合,今日暫且饒你不死。” 青鳥沉聲道,聲音裏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


    鳥頭妖一聽,心中一喜,還以為青鳥要放了自己。然而,青鳥緊接著劍指一抬,那些金色繩子瞬間收緊,再次將鳥頭妖捆了個結結實實。青鳥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袋子,手中劍指指向鳥頭妖,劍指回收之際,鳥頭妖瞬間化作一個金色光球,“嗖” 地一聲飛入袋中。青鳥迅速收緊袋口,係上一個牢固的結,而後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


    清韻代見青鳥成功收服了妖物,一直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青鳥轉過頭,對著清韻代微微一笑,兩人一同走回火堆旁。就在這時,他們忽然發現,不知何時,周圍幾棵樹木的四周,無數螢火蟲如同璀璨的星辰,在空中輕盈地飛舞著。這些螢火蟲發出的微光,將周圍映照得如夢似幻,仿若置身於仙境之中。


    清韻代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眼睛裏閃爍著光芒。她迫不及待地加快腳步,朝著幾棵樹木那邊奔去。站在螢火蟲群中,清韻代仿佛被一種無形的魔力吸引,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在灌木叢間輕盈地移動著腳步,身姿曼妙,宛如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更令人稱奇的是,那些螢火蟲似乎也被她的歡樂所感染,紛紛圍繞在她身邊,隨著她的動作而上下翻飛,形成了一道如夢如幻的光影。隨著清韻代在灌木叢中穿梭遊走,越來越多的螢火蟲被吸引過來,不一會兒,整個場景都被螢火蟲的光芒所籠罩,美輪美奐。


    青鳥緩緩走到近前,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清韻代沉浸在這美好的氛圍中,聽著她那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在夜空中回蕩。


    “你之前沒見過螢火蟲嗎?” 青鳥輕聲問道。


    “見過的,隻是父親一直擔心我的安危,不讓我隨意外出。在家裏,我最多也就見過兩三隻螢火蟲罷了。像這般成群結隊、如繁星般的螢火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清韻代滿臉歡笑,眼睛緊緊盯著身邊環繞飛舞的螢火蟲,眼中滿是陶醉與幸福。


    青鳥本來打算先帶著清韻代返回長安城,可看到她此刻這般開心的模樣,又想起她方才說父親因她體質特殊,一直不讓她離開家,生怕她受到妖物侵擾。此時,青鳥實在不忍心打破這份美好,讓她這麽快就回去,隻想讓她好好享受這難得的自由時光 。


    清韻代在那片如夢似幻的螢火蟲世界裏盡情玩耍,笑聲如銀鈴般在夜空中回響。她時而追逐著飛舞的螢火蟲,時而張開雙臂,任螢火蟲在身邊環繞。如此盡興地玩了好一陣,才意猶未盡地朝著火堆處走來。此時的她,雙頰因奔跑與興奮泛著迷人的紅暈,胸脯微微起伏,氣喘籲籲,發絲也有些淩亂,卻更添了幾分靈動活潑的韻味。


    青鳥一直留意著天色,不經意間,天邊已然泛起一絲微光,好似被誰輕輕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黎明前的晨曦。他心中暗忖,天馬上就要亮了。隨後,他環顧四周,茫茫夜色中,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追著鳥頭妖一路飛到了何處。當下之計,必須趁著天還未大亮,盡快趕回長安城。一旦天亮,人多眼雜,帶著清韻代,怕是會惹來諸多麻煩,平添許多不便。


    “清韻代,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回長安了。” 青鳥的聲音溫和卻透著幾分急切。


    清韻代聽聞這話,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失落。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眷戀地在四周流轉,像是要把這美好的一刻深深印在腦海裏,而後輕聲呢喃道:“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有像這樣自由自在的機會……” 聲音裏滿是對這份自由的不舍與眷戀。


    青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自是明白。他細細打量著清韻代,隻見她身形靈動,麵容青澀,看上去和鳳鳴年紀相仿。回想起方才清韻代談及身世,說十八年前在長安呱呱墜地,這般算來,竟與自己同歲。想到此處,青鳥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別樣的感覺,原本以為毫無交集的兩人,在這歲月的長河裏,竟有著這樣微妙的緣分 。


    單從清韻代的隻言片語以及她的言行舉止,不難看出她家教森嚴,身份也頗為特殊,平日裏想要自由出行,怕是難如登天。回想起剛才她在螢火蟲間肆意歡笑、無拘無束的快樂模樣,青鳥的心底湧起一陣憐惜。他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溫暖的微笑,柔聲道:“放心,隻要你還在中原,往後我定會帶你四處遊曆,領略大好風光。”


    清韻代聽到這話,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滿是欣喜若狂之色,脫口問道:“真的嗎?我可在中原待上一年呢……” 可話剛出口,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笑容漸漸凝固,神色變得猶豫起來。她心裏清楚,一旦回到城中,彌武丸他們出於安全考慮,必定不會再讓她隨意走動。這般想著,她一時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盯著眼前跳躍的火堆,思緒飄遠。


    青鳥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堅定而決然,再次承諾道:“我答應你,就一定能做到,肯定能帶你出來,相信我。”


    “嗯。” 清韻代輕聲應和,緩緩抬眸,目光直直地望向青鳥,那澄澈的眼眸之中,仿若有兩汪清泉,滿滿盛著對青鳥的信任,熠熠生輝。下一秒,她俏皮地伸出右手,將小拇指輕輕朝著青鳥遞去,嘴角上揚,綻出一抹純真的微笑,柔聲道:“我們拉勾,說話算話,決不食言。”


    青鳥瞧著她這孩童般率真可愛的舉止,心中暖意湧動,不由自主地會意一笑,眼神裏滿是寵溺與真誠,鄭重回應道:“好,我們拉勾。”


    此時,天邊的月光輕柔地灑落,為大地披上一層銀紗;滿天繁星閃爍,似在為這約定默默見證。不遠處,螢火蟲集群飛舞,仿若夢幻的精靈,勾勒出一幅綺麗畫卷;身旁的火堆熊熊燃燒,跳躍的火苗映紅了兩人的臉龐。就在這如夢如幻的情境之中,青鳥與清韻代伸出手,小拇指緊緊勾在一起,完成了這個充滿信任與期待的拉勾保證,仿佛在這一刻,時間都為他們而靜止 。


    兩人鄭重地完成約定,青鳥隨即便著手熄滅了那堆溫暖的篝火。他先是施展靈力,將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撲滅,而後揮動衣袖,卷起一堆泥土,均勻地覆蓋在還冒著餘溫的灰燼之上,確保不會再有複燃的風險。一切收拾妥當,青鳥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向清韻代,輕聲問道:“準備好了嗎?我們該回長安了。”


    清韻代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光仍留戀地在四周徘徊,眼中滿是疑惑,不禁開口問道:“我們要怎麽回去呀?”


    青鳥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調侃道:“自然是用我們來時的法子回去咯。”


    清韻代聞言,下意識地望向天空,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綻放出歡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盛開的繁花,明豔動人。她既滿懷期待,又略帶羞澀地走到青鳥身旁,緩緩抬起右手,像是在等待一場奇妙的旅程開啟。


    這已是青鳥一日之內第三次抱起清韻代。經曆了前兩次的羞澀與局促,此刻的他,那份不自在已然淡去了許多。況且,他一心想著盡快將清韻代平安送回客館,便將那些瑣碎的顧慮拋諸腦後,神色間多了幾分坦然與專注。


    隻見青鳥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湧動,須臾間,他與黑劍合為一體,散發出強大而沉穩的氣息。他穩穩地抱起清韻代,身形輕盈地緩緩升空。隨著高度的攀升,微風拂過,吹散了兩人的發絲。當上升到能俯瞰大地的高度,青鳥敏銳地掃視著四周,憑借著過人的感知力,迅速鎖定了長安城所在的方向。確定好方位後,他微微低下頭,溫柔地看向懷中的清韻代,輕聲叮囑道:“抓緊了,我們回長安。” 言罷,他帶著清韻代,如同一道流星般,朝著長安城的方向飛馳而去,隻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影 。


    清韻代依偎在青鳥懷中,感受著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發絲肆意飛舞,心中滿是新奇與雀躍。起初,她還略帶緊張,小手緊緊攥著青鳥的衣衫。可隨著飛行漸入平穩,那股刺激與興奮逐漸占據了上風,她慢慢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小心翼翼往前探出些身軀,俯瞰著腳下如畫卷般鋪展開來的大地。


    山川、河流、田野、樹林,一切都在飛速地向後退去,這新奇的視角讓她忍不住輕呼出聲,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此刻,她仿若一隻掙脫牢籠的鳥兒,盡情享受著這份無拘無束的自由。


    她不禁回想起方才與青鳥的約定,青鳥鄭重承諾,會帶她遊曆中原大地,看遍世間美景。一想到往後能和青鳥一同穿梭在中原的山川湖海間,領略那些從未見過的壯麗風光,清韻代的內心興奮得怦怦直跳。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抹甜蜜的笑容,她抬眼看著神色專注的青鳥,眼神中滿是對未來旅程的期待。


    原本因要回到客館,擔心再度失去自由而產生的憂慮,此刻在這滿心的歡喜與憧憬麵前,漸漸消散得無影無蹤。她將頭輕輕靠在青鳥的肩頭,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暗自篤定,隻要有青鳥在,往後的日子定能充滿無盡的精彩 。


    此時的鴻臚客館內一片忙碌景象,一眾鎮靈衛正全力清掃著方才激烈打鬥留下的狼藉。地麵上滿是破碎的磚瓦和淩亂的雜物,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法力殘留氣息。受傷的鎮靈衛已被迅速送往醫治之處,盡管有幾位傷勢嚴重,好在經過緊急救治,暫無性命之憂。


    狄隱娘佇立在邀月樓門口的院中,目光冷峻地審視著四周。她緩緩轉身,仰頭望向邀月樓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大窟窿,腦海中浮現出李三郎的描述:這是青鳥與那神秘男子打鬥時施法所致。這一幕讓她心中疑雲重重,暗自思忖,青鳥為何要對自己的這身厲害身手刻意隱瞞?還有,那幾個妖物究竟出於何種目的,要吸納使團人員的魂魄?更令人費解的是,他們為何偏偏盯上了日本國的一個女子,非要將其綁走?這些疑問如一團亂麻,在她心中反複纏繞,揮之不去。此前,她已通過傀儡靈向師父和師弟傳遞了消息,可如今眼見天色漸亮,卻仍未收到任何回信,這讓她愈發焦急。


    就在這時,那老和尚帶著年輕和尚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朝著狄隱娘走來。年輕和尚手中的錫杖每一次觸地,清脆的銅環碰撞聲便在寂靜的院子裏回蕩,為這略顯緊張的氛圍添了幾分莊嚴。


    “大師伯。” 狄隱娘恭敬地向老和尚拱手行禮。這位老和尚正是她的大師伯淵空,當朝國師淵海和尚的師兄。


    狄隱娘麵露擔憂之色,看向大師伯問道:“大師伯,青鳥追出去這麽久了,會不會出什麽意外啊?”


    還沒等淵空開口,一旁的年輕和尚淨悟便搶著說道:“師父,那小施主怕是難以匹敵鳥頭妖,此番恐怕連那女子也凶多吉少了。”


    淵空抬眸望向那逐漸低垂的月亮,眼神篤定,緩緩說道:“那小施主的修為遠在鳥頭妖之上,隻是鳥頭妖飛行速度極快,返回此處自然需要些時間。”


    “大師伯,” 狄隱娘滿臉憂色,急切地說道,“方才那豹子妖和黃妖雖說落荒而逃,可萬一它們跑去支援鳥頭妖,以三敵一,青鳥豈不是要吃虧?要不我即刻帶些人手追過去看看吧,好歹能幫襯一二。”


    淵空神色平靜,目光沉穩,不緊不慢地說道:“隱娘,莫要慌。方才那二妖在打鬥中均已身負重傷,即便強撐著與鳥頭妖匯合,三者聯手,也絕非那小施主的對手。我們隻需在此稍作等候,不必貿然行動。” 言罷,袍袖輕拂,身姿沉穩地轉身,朝著一旁的走廊信步而去,口中悠悠念道:“淨悟,我們先回去。” 聲音平和,帶著幾分超脫塵世的淡然。


    淨悟聽聞師父吩咐,忙不迭點頭,原本輕快的腳步此刻愈發急促,緊緊跟在淵空身後。走動間,錫杖與地麵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也逐漸在夜色中消散。


    狄隱娘佇立原地,望著大師伯和淨悟師弟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憂慮。日本國大使方才在此處被黃妖所殺,如今,青鳥追著妖物和清韻代而去,生死未卜。若再有傷亡,外交局勢必將陷入更加複雜的境地。朝堂之上,各方勢力本就暗流湧動,此事一旦處理不當,極有可能引發多國間的摩擦,牽一發而動全身。


    狄隱娘敏銳地察覺到,自事件發生以來,日本使團中的護衛和陰陽師們的反應頗為異常。他們對死去大使的關注,遠不及對那個神秘女子在意。從他們焦急的神情、緊張的言辭中,狄隱娘篤定,女子的身份絕非遣唐使表麵上那麽簡單,背後或許隱藏著重大秘密,說不定這才是此次妖物襲擊事件的關鍵所在。


    正沉思間,一陣微風拂過,撩動狄隱娘的發絲。她下意識地側頭,隻見彌武丸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身旁。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棵蒼鬆,目光深邃,緊緊凝視著遠方,神色凝重,仿佛在透過夜色,探尋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周身散發著一種神秘而冷冽的氣息。


    狄隱娘不禁想起大師伯對彌武丸的評價。在一眾致力於提升法力修為的陰陽師中,彌武丸另辟蹊徑。他僅保留了少量用以自保的法力,卻將大量心血投入到武力修煉之中。戰場上,他以武為基,施展出淩厲刀法,再借由手中長刀,將法力融入每一招一式,殺敵於無形,手段獨特且狠辣。這般與眾不同,讓狄隱娘對他既好奇,又隱隱有些警惕。在這危機四伏、迷霧重重的局勢下,她深知,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解開謎團的關鍵,也可能是隱藏在暗處的變數


    狄隱娘正暗自思忖著,隻見另外兩名女子腳步匆匆地走到一旁。她們麵容憔悴,神色間滿是疲憊與憂慮。一見到狄隱娘,兩人立刻恭敬地頷首點頭示意,狄隱娘見狀,也禮貌地回以招呼。她目光敏銳,一眼便瞥見兩個女子身上多處纏著繃帶,顯然在先前的混亂中受傷不輕。短暫的眼神交匯後,三人便輕聲交談起來。狄隱娘雖聽不懂她們所說的語言,但從三人焦急的神色、急促的語調以及頻繁的手勢中,不難判斷出她們此刻滿心擔憂。她們眉頭緊蹙,仿佛兩座小山,臉上寫滿了不安,還不時地朝著青鳥追去的方向張望,眼中滿是牽掛與憂慮,想來定是在擔心那被妖物擄走的女子的安危。


    突然,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發出 “砰” 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兀。幾人像是驚弓之鳥,迅速抬眼望去,隻見一個朦朧的人影在月色下緩緩朝著他們走來。人影起初模糊不清,隨著一步步靠近,逐漸清晰起來。看清來人後,那三人頓時麵露喜色,眼中的擔憂瞬間被驚喜所取代。他們迫不及待地抬腳,向著來人快步跑去,腳步因為激動而略顯踉蹌。


    狄隱娘定睛一看,原來正是那被妖物綁走的女子。此時的女子,頭發未經梳理,隨意地散開,柔順地垂落在肩頭,身上隻是簡單地披了一件罩袍,然而,即便如此,也絲毫掩蓋不住她那與生俱來的動人麵容和獨特氣質。她身姿婀娜,步伐輕盈,在月色的映照下,宛如從畫中走來的仙子。


    三人一路小跑來到女子身旁,臉上滿是愧疚之色。他們恭恭敬敬地對著女子行了一禮,腰彎得極低,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為自己沒能盡到保護職責而自責。女子神色溫和,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她微微抬手,示意三人不必如此,那輕柔的動作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隨後,在三人的守護下,女子朝著邀月樓走來。


    幾人來到樓前,那女子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破爛不堪的房屋,以及那猶如巨獸之口般的洞窟,沒有絲毫的驚慌與抱怨,反而出人意料地欣喜一笑。那笑容純淨而真摯,仿佛眼前的破敗對她而言並不重要。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狄隱娘,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動作優雅得體。狄隱娘連忙回禮,而後上前一步,輕聲細語地說道:“這位娘子,如今邀月樓已損毀嚴重,無法居住。我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新的居所,請隨我來。”


    “有勞娘子了。” 女子輕聲回應,聲音輕柔婉轉,如同黃鶯出穀。她身旁的三人緊緊相隨,幾人一同跟著狄隱娘,朝著新的住所走去。一路上,月光灑在她們身上,映出一串長長的影子,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寧靜而祥和 。


    青鳥隱匿在屋頂的暗影之中,目光如炬,靜靜地注視著清韻代在狄隱娘的引領下漸行漸遠。直至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輕舒一口氣,在屋頂輕點瓦片,悄然離開這是非之地 —— 客館。


    他抬眼望去,前方街道仿若被夜色吞噬,死寂沉沉,空無一人。於是,他身形如流星墜地,穩穩落在街道之上。可就在腳掌觸碰到地麵的那一瞬間,他那如同獵豹般敏銳的感知力,瞬間被激活,恰似一張緊繃到極致的弓弦,對周遭的一切風吹草動都了如指掌。刹那間,身後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動,如同黑暗中悄然劃動的一抹暗影,被他精準捕獲 。


    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仿若暗夜中的一縷微光,引得他瞬間警覺。青鳥反應極快,身形如電,猛地轉過身來。月光如水,傾灑而下,照亮了眼前的場景。隻見那位方才在混亂中現身的老和尚,此刻正穩穩地站在距離自己不遠處。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形,銀白的胡須在風中微微拂動,麵容祥和,雙眸卻深邃如夜,透著洞悉一切的睿智。


    緊接著,小和尚那略顯稚嫩的身影也從一側閃現,徑直來到老和尚身旁。小和尚臉蛋紅撲撲的,圓圓的眼睛透著好奇與靈動,手中緊緊握著那根錫杖,每走一步,錫杖上的銅環便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夜裏回蕩開來,為這緊張的氛圍添了幾分別樣的韻律。


    隻見老和尚雙手合十,胸前佛珠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口中念道:“阿彌陀佛。” 聲音醇厚平和,仿若從悠遠的古寺傳來,帶著幾分超脫塵世的淡然。他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緩緩落在青鳥背上那柄黑劍之上,久久凝視。須臾,他雙唇輕啟,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問道:“施主可是扶搖派門下弟子?”


    青鳥心中大為震撼,著實沒料到,老和尚僅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劍,便能精準無誤地判斷出他的門派出身。這份敏銳洞察力與深厚閱曆,令他由衷欽佩。他連忙整理衣袍,神色恭敬地拱手行禮,言辭懇切地說道:“扶搖派門下弟子盛青鳥,方才若不是大師出手相助,晚輩怕是難以脫身,此番大恩,晚輩銘記於心,多謝大師。”


    淵空目光如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他微微點頭,神色溫和,緩緩開口道:“施主不必多禮。方才見你直麵妖邪,神色鎮定自若,應對有條不紊,著實令人讚賞。老衲在此已等候施主多時。本以為依循常理推算,施主歸來尚需些時日,卻未曾料到,你竟提前歸來,著實出乎老衲的意料。以你這般年紀,便能在修行之路上達此境界,麵對困境又能展現出過人膽識,實在是後生可畏,難得,難得。”


    言罷,淵空雙手合十,自我介紹道:“老衲法號淵空。久居深山古刹,近日察覺世間妖氣縱橫,特來一探究竟。不想在這長安與施主相遇,也算有緣。” 說罷,淵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中滿是慈祥與關切。


    一旁的小和尚,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滿是好奇地看著青鳥。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眼神裏透著探究。青鳥一襲勁裝,發絲還有些淩亂,顯然是一路奔波而來。小和尚聽到師父的話語,不禁滿心疑惑。在他心中,師父向來神機妙算,可這次卻好似對青鳥的歸來時間預估有誤。他撓了撓腦袋,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問:師父怎麽會算錯呢?這讓他對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更多了幾分好奇與不解 。


    青鳥聽聞對方自報法號淵空,心髒猛地一緊,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腦海中瞬間閃過國師淵海的名號。他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這位淵空大師,必然是國師的同門師兄弟。平日裏,便多有傳言,說國師淵海對道家成見頗深,打壓之舉層出不窮。眼前這位淵空大師,既是淵海的同門,行事風格會不會也如出一轍呢?


    正暗自思忖間,青鳥抬眸望向淵空大師,想到,方才混亂之時,大師果斷出手,那份沉穩與果敢,以及展露的高強法力,無不彰顯著深厚的修行根基。而此刻,大師言語溫和,誇讚之詞毫無虛浮之意,盡顯長者風範。


    青鳥心中雖仍存疑惑,但臉上微微一笑。他連忙擺了擺手,恭敬地說道:“大師過獎了,晚輩不過是做了該做之事。與大師相比,晚輩的修為與見識還遠遠不及,往後還需多多向大師請教。”


    淵空目光溫和地凝視著青鳥,輕聲問道:“施主,老衲聽聞近來使團人員遇害一事,引得各方關注。不知你是否正與左師侄他們一同調查此事?”


    青鳥聞言,神色認真,”正是。“正欲開口詳述其中緣由,話還未出口,淵空卻抬起右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稍作停頓。緊接著,淵空帶著幾分關切,語氣和緩地說道:“此處並非詳談之所,若施主不嫌棄,可願移步至老衲落腳之處,咱們再細細探討此事?”


    青鳥心中正暗自發愁,自己剛經曆諸多波折,暫時不想暴露在人前,一時間也不知該前往何處。此刻聽聞淵空大師這般提議,心中頓時一喜,忙不迭點頭答應:“能得大師相助,晚輩求之不得,自是願意。”


    於是,淵空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自己的落腳點走去。青鳥不敢有絲毫懈怠,緊緊跟在其後。一旁的小和尚,起初還能勉強跟上節奏,可沒走多遠,便漸漸落後。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盯著前方兩人的背影,咬了咬牙,接連加快腳步,試圖追趕上,可即便如此,仍與兩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多時,青鳥隨著淵空大師來到一座宏偉寺廟前。他仰頭望去,隻見高大的門頭上懸掛著一塊古樸匾額,上書 “大慈恩寺” 四個大字,在朦朧的光線中散發著莊嚴肅穆的氣息。此時,東方的天空悄然泛起魚肚白,一絲曙光正緩緩穿透雲層,預示著新一天的到來 。


    淵空大師穩步上前,抬手輕輕叩響大慈恩寺的大門,那叩門聲沉穩而有節奏,在這黎明前的寂靜裏,傳得很遠。淨悟這時才匆匆跑到門口,他胸脯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扶著膝蓋,抬眼望向青鳥,眼中還帶著幾分因追趕不及而生出的懊惱。


    不多時,寺院的大門緩緩被打開,一個身形瘦小的小沙彌出現在門後。小沙彌一見是淵空大師,立刻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恭敬之色。淵空大師與小沙彌低聲交談了幾句,小沙彌連連點頭,隨後側身伸手,熱情地邀請青鳥入內。青鳥見狀,連忙拱手還禮,動作利落而又不失禮貌,而後跟著淵空大師踏入寺內。


    踏入寺門,便見古木參天,香煙嫋嫋,靜謐祥和之感撲麵而來。原來,淵空大師暫於這大慈恩寺掛單修行。三人沿著石板小徑在寺內穿行,不多時,他們來到一處極為僻靜的禪房。禪房四周翠竹環繞,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更添幾分清幽。


    淵空大師抬手輕輕推開禪房的門,“吱呀” 一聲,門緩緩開啟。門開之後,淵空大師微微側身,麵帶和煦笑意,右手優雅地抬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溫和說道:“施主,請進。” 青鳥見狀,連忙微微欠身,上身前傾,姿態謙遜有禮,口中念道:“叨擾大師了。” 說罷,他輕抬腳步,踏入禪房之中。


    走進禪房,入目之處,屋內陳設極為簡單,卻處處透著一股整潔有序的氣息。一張略顯古樸的木桌置於中央,桌麵擦拭得一塵不染,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木桌周圍,擺放著幾個編製精巧的蒲團。牆壁之上,一幅阿彌陀佛的畫像高懸,畫像中的佛陀麵容慈悲,雙眸仿若洞悉世間萬物,靜靜地俯瞰著屋內的一切,給整個禪房增添了幾分莊嚴肅穆的氛圍。房內的一側,一扇古樸的屏風靜靜佇立,其上繪著的佛經故事在微光中若隱若現。屏風之後,牆角處擺放著兩張床榻。床榻之上,被褥疊得極為整齊,盡顯整潔與有序,讓人不禁聯想到其主人嚴謹自律的生活態度 。


    淵空大師抬手,向著其中一個蒲團指了指,示意青鳥坐下。


    青鳥會意,依言在蒲團上穩穩入座,身姿挺拔卻又不失恭敬。淵空大師隨後也在青鳥身旁的蒲團上緩緩落座,動作行雲流水,盡顯高僧風範。


    淵空大師開口問道:“施主,此番追蹤那鳥頭妖,一路上定是曆經波折,不知可有什麽重大發現?”


    青鳥聞言,趕忙坐正身子,腰背挺直,神色專注。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而後條理清晰地將追到鳥頭妖之後,與之周旋、巧妙詢問的詳細經過,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向淵空大師道來 。


    淵空大師靜靜聆聽著青鳥的講述,手中的佛珠,不緊不慢地轉動著,圓潤的珠子在修長手指間依次滑過,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摩挲聲。其動作行雲流水,平穩得不見絲毫起伏,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無法對其產生影響,從外表看,恰似一泓平靜無波的湖水,全然不見內心深處的暗潮湧動。


    待青鳥敘述完畢,淵空大師長歎一聲,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沉重:“施主,不瞞你說,老衲也是收到師弟的消息,才匆匆趕來長安。近來,各州府妖物邪魅異動頻繁,邊境之處已屢遭侵擾,百姓苦不堪言。老衲此番前來,正是為了探查魔族動向,看他們究竟有何圖謀。不想,這都城之中,竟也已被他們攪起了風雲。”


    青鳥聽聞淵空大師提及邊境,心頭猛地一震,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急切追問道:“大師,邊境也遭受妖物侵擾了?” 他前傾著身子,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話語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焦急。


    淵空神色凝重,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地回道:“確實如此。我初到長安城,師弟便告知我,北方邊境各州正飽受妖物肆虐之苦,情況極為嚴峻。雖說老衲久居佛門,身為方外之人,本應遠離朝堂紛爭,可眼見世間黎民深陷此等劫難,若再袖手旁觀,實在有違我佛慈悲之心。” 淵空微微閉眼,眉頭輕皺,似在為邊境受苦的百姓默哀。


    青鳥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內心翻湧不已,暗自思忖:原以為邪魅妖物異動隻是在各州府的零星亂象,沒想到竟已如此迅猛地禍及邊境。看來,這背後的陰謀遠比想象中更為龐大、複雜。


    他的思緒如脫韁野馬般狂奔,此前李國昌與張仲武談及回鶻操練兵馬、打造兵器的場景曆曆在目,客館中那些隱晦談話也在耳邊不斷回響,再聯想起使團人員慘遭殺害之事,諸多線索在腦海中交織碰撞。一個驚人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現,他再也按捺不住,脫口而出:“大師,您的意思是,周邊的國家,準備對大唐興兵進犯?”


    淵空目光深邃,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不止是周邊的國家,如今,已有人暗中起了謀逆之心。”


    青鳥聽聞淵空此言,心頭仿若被重錘狠狠一擊,大腦瞬間空白,緊接著,萬千思緒如洶湧潮水般瘋狂翻湧。他腦海中不斷的猜想,是朝堂之上的權臣,還是手握重兵的節度使,亦或是心懷異誌的外族勢力,可一時之間,竟難以鎖定目標。若真是周邊國家聯合,再加上國內奸佞的響應,那大唐百姓必將陷入兵戎之地。


    就在青鳥陷入沉思之時,淵空語氣低沉卻有力地問道:“施主,不知你可有聽聞過聖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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