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跟著太妃一行人踏入王府,腳步匆匆卻沉穩有序。待眾人稍作安頓,太妃神色關切,便迫不及待地向青鳥發問:“青鳥,今日在芙蓉園死的什麽人?竟然要限製親王出行這般嚴重,究竟發生了何事?” 太妃的眼神中滿是憂慮,顯然對白天那突如其來的騷亂放心不下。


    青鳥微微欠身,恭敬回道:“實不相瞞,我與裴兄聽聞園內死了幾人。可惜當時現場人多擁擠,我未能親眼目睹死者究竟是何人。不過,據圍觀的人所言,死者全身冰冷,毫無生氣。我總覺得此事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詭異勁兒。如今陛下已下敕令,命親王們留在家中不得外出,這絕非普通命案,恐怕背後另有隱情。” 青鳥眉頭緊鎖,臉上的神情凝重而嚴肅,話語中透露出對事件的深深擔憂。


    太妃聽聞,眼中疑惑重重,喃喃自語道:“看來,如今我們也隻能按兵不動,靜靜等候,看事態究竟如何發展了。” 她輕輕搖頭,語氣中滿是無奈與無力感。


    青鳥深以為然,微微點頭表示讚同。隨後,太妃吩咐吳管家為青鳥安排房間,這也是考慮到太妃和光王的安全,青鳥隻能暫時留在王府中。


    安排妥當後,青鳥來到自己的房間,稍作整理。他深知當下局勢不明,需盡快與鳳鳴等人取得聯係,於是放出傀儡靈,讓它飛向大師伯家所在之處。


    沒過多久,傀儡靈便飛速返回。通過傀儡靈的傳遞,鳳鳴傳來消息:“如今長安城已宣布宵禁,每日戌時過後,百姓不得在街上逗留。這可是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嚴厲舉措,可見情況十分不妙。秦師姐已用傀儡靈給秦師兄傳信,但至今秦師兄還未回信,也不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青鳥聽完,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他暗自思忖,難道是芙蓉園裏死者的身份極為特殊,才致使整個長安城恢複以往的宵禁?可他當時在芙蓉園感應到的法力波動並不強烈,不像是魔族一脈的靈力。那究竟是何種原因,竟能引發如此大的動靜,甚至牽連全城宵禁?思索片刻,青鳥無奈地搖了搖頭,覺得與其在此胡亂猜測,倒不如等待消息傳來,再做判斷。當下,他決定先好好休息,養精蓄銳,以應對未知的變故。於是,他在房內盤膝而坐,閉目入定,暫且拋開心中的紛擾。


    傍晚時分,吳管家前來邀請青鳥前去用晚膳。晚膳過後,青鳥又陪著太妃與光王聊了一會兒天,氣氛雖平和,卻隱隱透著一絲壓抑。直至深夜,青鳥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他的房間離光王的房間不遠,目的便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迅速照顧光王。


    房間內,青鳥如往常一樣盤坐入定。也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的夜裏,突然傳來光王的聲音,悠悠揚揚,竟是在背誦先生所教授的書籍內容。青鳥微微皺眉,不由得歎了口氣,心想,如今都已大半夜,光王還如此用功,著實不易。


    然而,就在他心生感慨之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異樣。他細細回想,自己曾多次與光王一同去向先生學習,深知光王平日裏注意力很難集中,學習時總是心不在焉。以光王的狀態,除非擁有過目不忘的神奇本領,否則絕不可能如此準確、流暢地背誦出整段文章。這一發現瞬間勾起了青鳥的好奇心,他決定一探究竟。


    懷揣著疑問,青鳥輕手輕腳地來到光王的房門前。隻見房門前,兩名護衛筆直地站立著,目光警惕,偶爾向四下裏張望,守護著房內的光王。護衛見青鳥前來,其中一人輕聲問道:“青鳥君,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休息?”


    青鳥神色平靜,從容回道:“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我心裏實在難以平靜,難以入眠,便想著來這邊看看情況。” 他微微抬頭,目光望向光王的房間,隻見房內燈火通明,光王的誦讀聲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青鳥接著問道:“這麽晚了,還有先生在教導大王學識嗎?”


    兩名護衛聞言,同時輕輕搖了搖頭。站在左邊的護衛一臉無奈地說道:“並非如此,我們大王每日到了子時,便會這般,不停地念叨先生教導的內容,已經成了習慣。”


    “每日都如此?” 青鳥滿臉疑惑。


    “是的,每日皆是如此。” 護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青鳥心中愈發覺得蹊蹺,看來光王的問題遠比想象中複雜,不僅僅是腦袋的問題,似乎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症狀。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輕聲問道:“兩位兄長,能否告知我,大王一直都是現在這副模樣嗎?” 說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暗示光王的精神狀態。


    護衛左右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四周,見無人靠近,便微微湊近青鳥,壓低聲音說道:“我們來王府也不過幾年時間,具體內情並不知曉。隻是聽吳管家說過,大王小時候與其他孩童並無不同,一切都很正常。但在十歲那年,大王突發一場大病,病愈之後,便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青鳥聞言,心中一驚,追問道:“什麽病?竟能讓大王變成如今的這般情況。”


    護衛正欲回答,突然神色一凜,覺察到有人正朝著這邊走來。他立刻閉上嘴巴,不再言語。不一會兒,便看見吳管家帶著兩名護衛前來查看,並準備換崗


    吳管家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來,一眼便瞧見青鳥佇立在大王房門前。他微微一怔,旋即臉上堆起和藹的笑容,上前兩步,拱手與青鳥打招呼:“原來是小友啊,這深更半夜的,你怎在此處?” 說罷,目光略帶疑惑地看向青鳥,眼中滿是關切。


    青鳥神色坦然,微微欠身回應道:“吳管家,實不相瞞,今日在芙蓉園經曆諸多變故,我心緒難平,實在難以入眠。想著來這邊看看,剛到就聽見大王在讀書,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便駐足聽了會兒。” 青鳥一邊說著,一邊朝房內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光王誦讀的聲音。


    吳管家聽聞,輕輕歎了口氣,神色間滿是無奈與感慨,緩緩說道:“唉,大王這般已不是一日兩日了,每日到了這個時辰,便會如此,要麽背誦書籍,要麽就是自個在房內談經論典,一直如此。” 說罷,又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仿佛在這一刻更深了幾分,像是承載著無數歲月的滄桑與憂愁。


    青鳥見狀,心中對光王的狀況愈發感到唏噓。他微微點頭,向吳管家和護衛們拱手告別,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進屋後,他順手熄滅燈火,躺到床上,在靜謐的黑暗中漸漸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青鳥的臉上。他悠悠轉醒,簡單洗漱一番之後,便走向門口,想要查看外麵的情況。剛到大門外,他瞬間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隻見王府門外不知何時多了好些金吾衛,他們身著鮮亮的鎧甲,手持長槍,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門前兩側,神色嚴肅,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青鳥心中暗自思忖,看來昨日芙蓉園之事的影響遠比想象中嚴重,連親王宅邸都增派了護衛,這長安城怕是要陷入一場不小的風波了。


    青鳥回到王府中,簡單用過早飯。左右無事便回到自己房中,在床上盤膝而坐,心中暗自盤算。他思量著,是不是該向秦師兄問問情況,瞧瞧長安城如今到底是個什麽態勢。正想著,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靈動的影子,一隻傀儡靈輕盈地從窗口飄入,宛如一片落葉般,穩穩地落在青鳥身前。傀儡靈微微顫動,傳出秦師兄熟悉的聲音:“青鳥師弟,長安城如今狀況危急,已發生多起命案,死者皆是異國使者及其隨員。事態嚴重,禦常寺如今已是分身乏術,此刻我正在家中等待師弟前來,助我一臂之力。”


    聽聞此言,青鳥心中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多起命案?怎麽會如此嚴重?而且死的竟然都是異國使團的人員,這背後之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分明是想借此時機,攪亂大唐與各國的外交關係,挑起爭端。青鳥越想越覺得事態緊迫,當下不再猶豫,立刻起身,大步朝著太妃所在之處走去,準備將此事告知太妃,然後即刻前往大師伯家和秦師兄匯合。


    剛踏入中堂,青鳥便看見太妃正與吳管家低聲交談著。太妃一抬眼,瞧見青鳥前來,原本緊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神色凝重,語氣嚴肅地說道:“青鳥,你來的正好。我方才得到消息,此番命案並非隻發生在芙蓉園,而是多起連發。如今形勢危急,你可有什麽想法?”


    青鳥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回應道:“太妃,依我看,這些人的目的昭然若揭,他們就是瞅準了異國使團來訪的契機,妄圖通過這些命案,破壞大唐與各國的友好關係,引發危機。”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看來,我必須出去,查探一番情況。”


    太妃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嗯,分析得在理。事不宜遲,你趕緊去查看。王府這邊的安危,你不必憂心,我自會安排妥當。”


    青鳥向太妃恭敬地行了一禮,告辭後,匆匆走出王府。他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駿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大師伯家奔去。


    待青鳥趕到,秦寶駒早已在家中焦急等候。而鳳鳴和鳳錦也已換上男裝,英姿颯爽地站在一旁,顯然是準備一同前往。


    三人身前的桌上,青鳥那柄黑劍靜靜橫陳,劍身被厚實的布層層包裹,仿若一位沉睡的衛士,雖隱去了凜冽鋒芒,卻仍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青鳥的目光觸及黑劍,心中微微一動,下意識看向鳳鳴。隻見鳳鳴微微抬眸,不著痕跡地用眼神朝黑劍示意了一下,那眼神中藏著幾分關切,顯然這黑劍是她貼心幫忙準備好,悄然放在此處的 。


    青鳥快步上前,把包裹背負在後背,轉身向著秦師兄,急切地問道:“秦師兄,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


    秦寶駒神色嚴峻, “昨日在芙蓉園,暹羅國的使者和三名隨員遇害;而在鴻臚東客館,天竺國和新羅國各有一名隨員慘遭毒手。”


    青鳥低頭思索了一陣,緊接著問道:“昨日我在芙蓉園,聽聞圍觀之人說死者全身冰冷。不知道其他幾處的死者,是否也是這般死狀?”


    秦寶駒麵色沉重地點了點頭,確認道:“沒錯,皆是如此。”


    “難道,這次又是魔族在背後作祟?又或者是張天童那夥人來到了長安?” 鳳錦滿臉疑惑,忍不住問道。


    秦寶駒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目前毫無頭緒,但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這樣,咱們先去鴻臚東客館,到那兒仔細查看一番,再做定奪。”


    青鳥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一旁的秦仙衣走上前,眼中滿是擔憂,囑咐道:“你們此去,萬事都要小心謹慎。”


    四人點頭回應,快步來到門口,利落地翻身上馬。轉瞬之間,四人手中馬鞭同時揚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即重重落下。駿馬似離弦之箭,四蹄生風,一路疾馳而去。那馬蹄聲密如急鼓,在街道上不斷回響,久久不絕。


    待到客館附近之時,他們遠遠便瞧見,此刻的客館已被金吾衛重重包圍。那些身披鎧甲的衛士們,宛如銅牆鐵壁,神色冷峻,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由於此次來訪的異國使團人數眾多,皇城以南的鴻臚主客館難以容納如此龐大的人群。於是,部分異國使團便被安排至分館居住。而不幸的是,命案恰恰發生在這分館之中。


    此番穎王奉令招待異國使團,秦寶駒作為穎王麾下得力幹將,手中持有令牌,可自由出入客館。門口的守衛瞧見秦寶駒手中的令牌,連忙放行,不敢有絲毫懈怠。


    四人順利進入客館,秦寶駒一馬當先,帶領著三人在館內的走廊間穿梭迂回。


    這客館的建築風格融合了大唐的恢宏與異域的精巧,飛簷鬥拱間,盡顯奢華。可此刻,眾人無心欣賞,滿心都被命案的陰霾所籠罩。


    他們一路來到一處房門前,門前的守衛見有生人靠近,神色一凜,正欲上前阻攔。秦寶駒眼疾手快,迅速亮出手中令牌,令牌在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其上刻著的字樣彰顯著持有者的特殊權限。


    守衛見狀,立刻神色恭敬,退到一旁,放行四人。


    幾人踏入房間,青鳥環顧四周,隻見這房間相較於平常客棧,更為寬大豪華。屋內擺放著精美的家具,牆壁上掛著珍貴的字畫,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然而,在青鳥眼中,除了這些奢華的陳設,並未發現任何特別之處。


    “這便是第一個命案的現場,死者是新羅人,一名四十來歲的男子。” 秦寶駒開口說道,同時手指向床前的地麵,那裏曾躺著死者的身軀,如今雖已被移走,卻仿佛仍殘留著一絲詭異的氣息。


    青鳥沒有多言,開始仔細查看著房內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他蹲下身子,查看床底;伸手觸摸牆壁,感受是否有異常的痕跡;甚至連家具的縫隙,都一一審視。一番查看後,並未發現什麽異常,他轉身來到房外,目光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你之前在原州處理過類似的案子,這次可有什麽頭緒?” 秦寶駒跟了出來,眼中滿是期待地問道。


    青鳥轉過身,目光緊緊鎖住秦寶駒,神色凝重地回應道:“秦師兄,此前在原州處理類似案件時,乃是魔族作祟。他們操控蛛怪,憑借蛛絲將死者運送至案發現場。彼時,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動。但此次截然不同,這房間內的法力殘留至今仍在,且細細感知,這法力和之前的魔族之人的法力截然不同,絕非魔族之人所留。”


    青鳥一邊說著,一邊微微閉上雙眼,似乎在再度捕捉那殘留法力的獨特氣息,試圖從中找尋更多線索。


    秦寶駒微微頷首,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困惑與思索。“我從未親身感受過魔族的法力波動,不過單看這房內殘留的法力,已然讓我大為震驚。如此強大且詭異的法力波動,實在是我生平未曾遇見。而且,這法力的特性明顯與玄門中人施展的截然不同。若不是魔族,又會是什麽邪魅妖物,竟能擁有這般恐怖的法力呢?” 秦寶駒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慮,在這命案的陰影下,整個事件愈發顯得撲朔迷離,讓人捉摸不透。


    青鳥沒有立刻作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隨後,他目光緊緊鎖定在不遠處的樹木和假山。他身形一動,如離弦之箭般迅速朝著假山奔去。隻見他腳尖輕點,幾下便躍上了假山之巔。


    站在假山上,他低頭四處查看,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果然,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他發現了一處怪異之處。他立刻向下喊道:“秦師兄,你快上來看!”


    秦寶駒聽聞,毫不猶豫地施展身法,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躍上假山,來到青鳥身旁。順著青鳥所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假山上有一小撮泥土。秦寶駒麵露疑惑,不禁問道:“假山上有些泥土,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青鳥看向秦寶駒,神色認真地回應道:“假山上有灰塵很正常,可出現泥土就大有問題了。師兄你看這泥土,其中明顯夾雜著些許草碎,這絕不是假山上原本會有的東西。”


    秦寶駒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顯然是認可了青鳥的判斷。青鳥並未就此停下探尋的腳步,他再度在假山上仔細踱步,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之處。


    不多時,竟又陸續發現了兩處類似的泥土痕跡,如此算來,總共是三處。這一發現讓青鳥心中疑雲愈發濃重,這些突兀出現的泥土,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它們與命案之間,又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係?


    青鳥站在假山上,順著泥土出現的方向定睛看去,隻見前方是一片空曠之地,幾棵樹木錯落其間,枝葉肆意伸展,繁茂得如同一片綠色的海洋。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下輕點,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向著空地飛速躍下。秦寶駒、鳳鳴和鳳錦見狀,立刻緊緊跟隨。


    一落地,青鳥便仰頭仔細查看那些樹木,目光在茂密的枝葉間來回穿梭,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之處。緊接著,他俯身趴在地上的草叢裏,像一隻敏銳的獵犬般四處查看。


    不一會兒,他伸出手,在草叢中仔細地找尋著,修長的手指撥開層層草叢,捏起一小撮泥土,放在指尖輕輕碾碎,泥土細膩的質感從指尖傳來。


    隨後,他又將手指湊近鼻子,輕輕嗅了嗅,神色專注,仿佛在這泥土的氣息中探尋著什麽秘密。“秦師兄,客館可有養貓?” 青鳥頭也不抬地問道。


    秦寶駒微微皺眉,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客館不曾養貓。”


    “我們剛才發現的那些泥土,應該是貓兒帶上去的。從這些痕跡來看,之前有隻貓從這裏去了假山上。” 青鳥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向假山,眼中滿是思索的光芒,仿佛在腦海中構建著貓的行動軌跡。


    鳳錦在一旁輕輕開口,聲音如同春日微風般輕柔:“會不會是外麵來的野貓?”


    青鳥並未回應,隻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周遭環境的探尋之中。他身姿敏捷,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沿著院牆一路查看,雙手輕輕撫過粗糙的牆麵,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紋理與痕跡;接著又俯身至牆角,目光銳利如鷹,一寸一寸地審視著地麵,哪怕是一粒砂石的異樣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而後,他穿梭於各個角落,每一處陰影、每一片草叢,都在他細致的排查範圍內。許久,他才邁著沉穩的步伐,回到三人身邊。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四周全然沒有貓兒行動的痕跡,實在蹊蹺,這貓難道是從天而降不成?” 說著,他緩緩仰頭,目光直直地望向湛藍的天空,似乎想從那片無垠的蒼穹中尋得一絲線索。片刻後,他低下頭來,眼中的疑惑愈發濃重,仿若一團迷霧,難以驅散。


    他再度將目光投向那座假山,雙唇輕啟,喃喃自語道:“那貓兒上了假山,究竟又去了哪裏呢?”


    說罷,他沿著假山周圍,一直到遇害者居住的房間周圍,俯身繼續仔細查看。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草叢和牆角間移動,不放過任何一寸土地。一直來到房門口,他的目光順著房屋的牆壁緩緩移動,一寸一寸地審視著。


    片刻後,他來到房屋一側,雙腿微微彎曲,猛然發力,縱身一躍,雙腳在牆壁上連點兩下,如同一隻靈活的壁虎,迅速爬上了房頂。


    秦寶駒三人在下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發出一絲聲音打擾到青鳥探尋線索。


    在房頂上仔細確認一番後,青鳥再次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三人身邊。“房頂上也沒有貓兒的行動痕跡。” 他看向秦寶駒,不假思索地說道,“什麽貓兒上了假山就消失在假山上呢?”


    “你是說是貓妖所害?” 秦寶駒滿臉詫異,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眼中滿是驚訝與疑惑。


    青鳥微微低下頭,略作思索,眼神穿過重重景物,看向遠處,輕聲說道:“此刻不敢肯定,但是我發現這隻貓來到此處,消失在了那座假山上。”


    說完,青鳥微微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眾人,提議道:“我們去另外一處看看,說不定又會出現新的線索。”


    秦寶駒不假思索地帶著三人來到另一處案發現場。青鳥又如之前那般,對房間裏裏外外進行了仔細查看,房內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又來到屋外的假山處查看,這處假山上並沒有發現泥土之類,也沒有別的什麽新發現,隻有一片寂靜。


    就在青鳥陷入思索之際,一陣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四人下意識抬眼望去,隻見左少卿、李三郎和狄隱娘三人正朝著這邊走來 。


    三人遠遠瞧見青鳥幾人,便加快腳步朝著這邊走來。左少卿仰頭看著站在假山上的青鳥,臉上帶著幾分好奇,高聲問道:“兄台,這是在做甚?” 此時陽光灑下,照亮了他眼中的探究之意。


    待青鳥身姿矯健地縱身跳下假山,一旁的李三郎嘴角上揚,笑著誇讚道:“小友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輕功啊。” 話語裏滿是欣賞,仿佛又回想起初次見識青鳥身手時的驚豔場景。


    青鳥隻是溫和地微微一笑,輕點下頭示意,隨後目光轉向左少卿。一旁的秦寶駒見此情形,趕忙上前一步,拱手行了個禮,恭敬說道:“左少卿,許久未見,您已然回到長安了啊。”


    左少卿看到秦寶駒,亦是拱手還禮,開口問道:“原來是秦靈使,你與這幾位相識?” 他微微歪頭,眼神在青鳥等人身上一一掃過,試圖探尋其中的關聯。


    秦寶駒還沒來得及回答,青鳥便搶先一步說道:“我等在光王麾下當差,如今長安城命案頻發,太妃命我等來協助穎王。左少卿不必多疑。” 他神色坦然,語氣不卑不亢,目光直直地看向左少卿,透著一股誠懇。


    一旁的秦寶駒聽聞青鳥這番說辭,不禁麵露疑惑之色,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透露出不解。


    青鳥敏銳地察覺到秦寶駒的異樣,不著痕跡地朝他遞去一個眼神,隨後目光朝左少卿三人的方向輕輕一瞥。


    秦寶駒瞬間心領神會,想起青鳥曾講述過在石工坊的遭遇,明白青鳥這是有意掩蓋身份,不願過多暴露,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他不動聲色,沒有點破幾人同門的關係。


    秦寶駒神色鄭重,語氣篤定地說道:“確實是太妃親自安排,穎王殿下也點頭答應之事。”


    言罷,他側身麵向青鳥三人,抬手依次介紹道:“這位是禦常寺左玉盤左少卿,在禦常寺中負責諸多機要事務,能力非凡。這位是李常,人稱李三郎,還有這位狄隱娘,二位皆為鎮靈使,多年來在應對邪魅妖物之事上經驗頗豐,屢立奇功。”


    介紹完,秦寶駒又轉向左少卿三人,接著說道:“這位是盛青鳥,身旁二位是他的師妹盛鳳鳴和陸鳳錦,他們皆是年少有為,此番前來,一心想為朝廷效力。”


    眾人聽聞,紛紛麵帶微笑,拱手行禮,相互致以問候。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禮貌與友善的氣息,盡管大家來自不同背景,但此刻因著這複雜的案件齊聚於此,共同探尋真相的決心讓彼此的心悄然靠近。


    三人聽聞他們是光王麾下,不禁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三人強仍忍著笑意,左少卿輕咳一聲,定了定心神,說道:“哦?原來是光王的人。不過,此次命案乃是邪魅妖物作祟,小友武功雖然不錯,但此番怕是有心無力。”


    他微微搖頭,話語中帶著一絲擔憂,似乎並不看好青鳥等人在此案中的作用。


    青鳥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左少卿所言差矣,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想來左少卿也盼著早日偵破此案,不是嗎?” 他微微挑眉,眼神中透著自信,那堅定的目光似乎在傳達著自己的決心。


    左少卿聞言,亦是無言以對,臉上隨即露出一抹微笑,說道:“小友所言不錯,那不知小友可有什麽發現?” 他微微前傾身子,眼神中滿是期待,迫切想從青鳥這裏獲取有用的線索。


    青鳥無奈地搖了搖頭,如實說道:“暫時還沒有。左少卿這邊可有所發現?” 他眼中帶著一絲期許,反問道。


    左少卿聽到青鳥的詢問,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皺,似乎在斟酌該如何回應。旋即,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李三郎和狄隱娘,三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乍然響起,在略顯凝重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突兀,試圖以此來遮掩那轉瞬即逝的尷尬。


    笑聲稍歇,左少卿清了清嗓子,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先忙,我們回禦常寺去看看。”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腳作勢要離開。


    秦寶駒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追問道:“左少卿可是要去查驗死者屍體?”


    左少卿聽聞此言,腳步頓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寶駒,沒有說話,眼神中滿是詢問之意。


    秦寶駒迎著左少卿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接著說道:“想來左少卿也一心盼著早日破案,不如我們攜手合作。如此一來,少卿既能盡快了結此次差事,我也能早日回去向穎王複命,大家各有所得,豈不妙哉?” 秦寶駒言辭懇切,目光堅定,試圖說服左少卿。


    左少卿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思索。他微微轉頭,看了看一旁神色沉穩的青鳥,又將目光收回到秦寶駒身上。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說道:“既如此,那就合作吧,也好各自交差。”


    眾人一番商討,意見達成一致,臉上帶著堅定的神情,紛紛邁出客館的大門。門口,幾匹駿馬正悠閑地甩著尾巴,似乎在等候主人的到來。眾人利落地翻身上馬,韁繩一緊,駿馬們前蹄揚起,長嘶一聲,便在眾人的驅使下,朝著既定方向疾馳而去。


    左少卿領著青鳥一行人朝著禦常寺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熙熙攘攘,街邊的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然而,眾人皆無心欣賞這繁華街景,各懷心事。


    眾人一路疾行,周遭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很快,青鳥三人便見到一座莊嚴肅穆的建築映入眼簾,正是禦常寺。


    與尋常府衙不同,禦常寺選址於較為偏僻之地,究其緣由,大抵是因其常年與邪魅妖物打交道,遠離市井喧囂,方能少些驚擾,多幾分靜謐來潛心應對那些詭譎之事。


    禦常寺的大門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敬畏的氣息。它全然不同於普通府衙的大門,並非常見的朱紅之色,而是通體漆黑,仿若能將所有光線都吞噬其中,深邃而神秘。門上的銅釘整齊排列,顆顆碩大,在日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冷硬且幽冷的光澤,好似是通往另一個神秘世界的警示,讓人望而生畏,未踏入其中,便能感受到這處所在的獨特與不凡。


    門口兩側,站立著身姿挺拔的守衛,他們目光如炬,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青鳥三人隨著左少卿步入禦常寺的大門,踏入其中,一股靜謐且略帶清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們舉目四望,隻見寺內人員稀少,許久才見一個府內的身影匆匆走過。更為惹眼的是,往來之人大多身著佛門僧袍,一派出塵之態。


    一旁的秦寶駒留意到青鳥眼中的疑惑,輕聲解釋道:“近些日子,各地詭異事件如雨後春筍般接連爆發,寺裏的鎮靈使基本都外派到各州府,協助當地鎮靈使處理棘手的差事去了,故而此處才顯得這般冷清。至於這些佛門中人,他們大多無需遠赴千裏之外,去奔波勞碌。” 說罷,秦寶駒微微湊近青鳥,壓低聲音補充道:“你瞧,眼前的左少卿三人,可都是淵海國師的俗家弟子。”


    青鳥聽聞,心中恍然,這才明白為何三人能留在長安,原來背後有著這般深厚的淵源。


    幾人一邊交談,一邊沿著曲折的廊道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廨殮房。隻見那厚重的門緩緩推開,一股刺鼻的氣息撲麵而來。屋內,幾具屍體靜靜地停放著,在這略顯陰森的氛圍中,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行人來到幾具屍體前停住了腳步。左少卿伸手朝著一具屍體指去,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青鳥君,要不,你先來查驗一番?”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青鳥,似乎想看看這個年輕人麵對如此場麵會作何反應。


    青鳥見狀,連忙擺了擺手,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誠懇地回道:“您可是禦常寺少卿,經驗豐富,見識廣博,查驗屍體這種專業之事,自然該由您來主導。我在一旁協助就好。” 青鳥的言辭間滿是對左少卿的敬重,態度不卑不亢。


    左少卿也不再推辭,微微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青鳥君打個下手。” 語氣中帶著幾分坦然,顯然對自己的能力頗為自信。


    “那是自然。” 青鳥笑著回應。


    左少卿穩步走到一具屍體旁,俯身輕輕掀開覆蓋在上麵的白布。那是一位四十來歲的男子屍體,他的臉色明明呈現慘白狀,可即便如此,也難以掩蓋其皮膚原本的黝黑。從他的穿著打扮來看,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士,而是來自異國他鄉。


    左少卿神色瞬間凝重起來,毫不猶豫地俯下身,全身心投入到對屍體的查驗之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從屍體的頭發絲開始,手指輕輕撥開每一縷發絲,仔細查看頭皮是否有異樣;接著順著麵龐,審視五官,不放過眼瞼下、耳後等細微之處;再到脖頸、胸膛,雙手小心地摸索著每一寸肌膚,探尋是否有隱藏的傷痕;腹部、腰間、背部,他依次翻過屍體,耐心檢查;直至雙腿、腳踝,乃至腳底心,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仔細排查範圍內,仿佛要從這冰冷的軀殼上,挖掘出案件的所有秘密 。


    檢查完畢,幾人沒有停歇,對房內的其他屍體逐一進行查看。每揭開一具屍體上的白布,看到的都是相似的景象 —— 死者皆是全身冰冷,毫無生氣,顯然是被吸去了魂魄。


    “師弟,情況如何?” 李三郎眉頭緊皺,神色關切地看著左少卿問道。一旁的狄隱娘雖未言語,但眼神中同樣透露出焦急與詢問之意,緊緊盯著左少卿,等待他的回答。


    左少卿緩緩搖了搖頭,神色凝重,語氣低沉地說道:“這些人應該都是魂魄被吸走,才導致全身冰冷。除此之外,身上沒有一絲傷痕。”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仔細查看屍體,似乎想從中找出被遺漏的線索。


    “能查看出是何種邪魅下的手嗎?” 一旁的秦寶駒忍不住開口問道,他深知這一點對於破案至關重要。


    左少卿聞言,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青鳥,輕聲問道:“青鳥君,你可能看出這些人是何種妖物所害嗎?” 他對青鳥的能力也有所好奇,想聽聽這個年輕人的見解。


    青鳥微微皺眉,同樣搖了搖頭。思索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詢問道:“我以前聽鄉間的老道說過,人一旦被吸走魂魄,隻要魂魄不散,或沒有被邪魅妖物吸納,尋回的話,是可以讓受害者恢複如初的。那麽,眼前這些人,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左少卿聽聞,不由得輕笑一聲,說道:“青鳥君,這又是鄉間老道給你說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怔怔地看著青鳥,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在石工坊時,因為鎖靈符一事所帶來的尷尬處境。


    青鳥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聽聞,聽聞罷了。”


    左少卿倒也沒有推脫,點了點頭,神色認真地說道:“此事倒確實有其事,隻是不知道這些人的魂魄如今是否還保存完好?” 說罷,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些屍體,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與思索。


    眾人正圍在屍體旁,滿心疑惑,氣氛凝重得仿若能擰出水來。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死寂。隻見一人慌慌張張地從門外衝了進來。他一眼便瞧見了左少卿他們,趕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氣喘籲籲地稟報道:“左少卿,方才有傀儡靈傳回緊急消息,鴻臚客館那邊又發現了一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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