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屋內的燭火輕輕搖曳,投下的光影在牆壁上晃蕩。


    眾人交談一陣,稍作歇息後,各自回了房間。青鳥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走進自己的房間,隨手掩上門。他走到床邊,身子一沉,坐了下來,抬手揉了揉眉心,試圖緩解周身的倦意。


    稍作平複後,今日在穎王府的種種畫麵,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那些權貴們肆意玩樂、不顧人倫綱常的場景,像一根根尖銳的刺,深深紮進他的心間,令他煩躁不安。


    他不禁長歎一聲,心中滿是悲涼。如今的大唐,被這般隻知貪圖享樂的權貴把持,指望他們心係百姓、造福一方,簡直是天方夜譚。


    對百姓而言,這些權貴不加倍壓榨,就已然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如此世道,怎能不讓人憂心忡忡?這般感慨在他心頭翻湧,攪得他難以入眠。


    無奈之下,青鳥索性盤腿坐在床上,雙手自然放在膝蓋處,掌心向上,試圖通過入定來穩定心神。他緊閉雙眼,努力放空思緒,可腦海中卻像一團亂麻,各種念頭紛至遝來,怎麽也驅趕不散。


    自原州一路奔赴長安,這一路走來,他的所見所聞遠超以往,心境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尤其是身處長安,這座繁華卻又複雜的都城,世道的錯綜複雜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說清,其中交織的因果更是千頭萬緒,難以梳理。


    正如裴玄素所言,人心不古,世道已然失衡。曾經,他懷揣著滿腔赤誠踏入這長安城,一心想要除魔衛道、守護百姓。可如今,這份初心正在這現實的磨礪中被一點點消磨,不安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在他心底肆意蔓延。


    許久,青鳥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櫃子上那柄黑劍之上。看著黑劍,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內心深處不禁湧起一股自我質問:“我們為大唐出生入死,降妖除魔,確實護得百姓免受魔族侵害。可麵對這些權貴,我們又能做些什麽?這些權貴連自己的親叔叔都如此欺淩,對百姓必然是視為草芥。裴玄素說得沒錯,百姓遭受權貴的欺壓,遠比魔族的侵擾更為頻繁、更為可怕。”


    緊接著,張天童說過的那些話,也在他腦海中回響起來。“上位者若對百姓不公,對國家無益,為何不能讓有能力之人取而代之呢?百姓生活困苦,根源不在百姓自身,而是當權者貪婪無度所致。如今大唐百姓真正的災難,正是這些權貴。”


    回想起這些話語,青鳥驚覺,在今日種種經曆的映襯下,張天童的話竟有幾分道理。但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他便猛地打了個寒顫,內心一陣惶恐。


    這想法,不就和張天童如出一轍了嗎?自己不遠千裏來到長安,初衷是保護大唐的百姓,而非維護這些權貴的統治。


    秦師兄今日說得對,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才是當下該堅守的。這些權貴的亂象,並非自己一己之力能夠改變,也不該是自己此行的目標。自己來長安,不是為了入朝為官,攀附權貴,而是要實實在在地為百姓做些事情。


    這般思索過後,青鳥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突然放鬆了許多。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再次嚐試入定。這一次,他努力摒棄雜念,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內心深處。


    漸漸地,在眼前無盡的黑暗中,一道亮光仿若穿透雲層,從天而降,他仿佛置身於那溫暖的亮光之中,周身被暖意包裹,舒適無比。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屋內。在兩個小家夥銀鈴般的笑聲中,青鳥緩緩睜開雙眼。今日沒有什麽特別的安排,他簡單洗漱後。一上午,他來到平安堂,幫著師伯他們做些雜事,或是給前來問診的百姓遞個藥、打打下手,忙得不亦樂乎。


    到了午後,青鳥前往光王府。太妃早已等候多時,見他來了,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隨後帶著他在王府裏四處走動。


    一路上,太妃耐心地介紹著王府的布局、各處建築的用途,以及平日裏光王的活動範圍。青鳥也明白,太妃希望自己能和光王成為朋友,陪伴他。


    光王的智力如同孩童,平日裏除了在家中玩耍,也沒別的消遣。雖說如此,太妃依舊費盡心思,請了不少先生來府中,教光王讀書識字、學習學問,隻盼他能有所長進。


    就這樣,在王府裏轉了一圈,熟悉完環境後,天色漸晚,青鳥才回到大師伯家中。


    此後的日子,青鳥每日的行程單調卻規律,穿梭在光王府與大師伯家之間。晨曦初露,他便迎著朝陽,腳步輕快地邁向光王府。踏入王府,迎接他的,或是光王那純真無邪的燦爛笑臉,或是太妃溫和關切的目光。


    在光王府中,許多時候,青鳥會陪著光王在王府的庭院裏漫步。花園裏,繁花似錦,彩蝶紛飛,光王穿梭在花叢間,時而駐足,好奇地觀察著花朵上的露珠,時而興奮地呼喊,拉著青鳥一同欣賞角落裏新冒出的嫩綠新芽。


    青鳥則麵帶微笑,耐心地跟在一旁,適時回應著光王的每一個發現,偶爾也會蹲下身子,為光王講解花草的名稱與習性。


    而有些時候,光王會心血來潮,興致勃勃地拽著青鳥,嚷嚷著要一起去找先生講課。兩人一路小跑,來到書房。書房內,先生早已備好書卷,正襟危坐。


    光王入座後,雖偶爾會因注意力不集中而開小差,但在青鳥的輕聲提醒下,也能努力跟上先生授課的節奏。


    青鳥自己,也會在一旁靜靜聆聽,從先生講解的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中,汲取知識,拓寬視野。


    待課業結束,夕陽西下,青鳥又會伴著餘暉,踏上歸途,回到大師伯家中,結束這充實又平凡的一天 。


    日子恰似潺潺流水,悠悠然平靜地淌過,轉瞬便過去了十日。這期間的天氣,就像孩童的臉,變幻無常。有幾日,萬裏晴空澄澈如洗,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將整座長安城烘得暖烘烘的;有幾日又毫無征兆地烏雲密布,墨色的雲層滾滾而來,沉甸甸地壓在天際,仿佛一場風暴即將席卷而來;更有那連日降雨的幾日,細密的雨絲如牛毛般紛紛揚揚,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打濕了街巷,也添了幾分清冷與寂寥。


    每逢閑暇時光,青鳥便想著去探望李義山夫妻,或是前往隨意樓,與三十娘促膝長談。


    李義山夫婦待青鳥如同手足一般,他盼著能和他們嘮嘮家常,分享彼此生活中的點滴。


    他滿懷期待地前往李義山家中,可兩次登門,都未能見到李義山的身影。素娥阿姐每日裏也是為家裏操持,忙裏忙外,青鳥也不好意思耽擱她。


    轉而奔赴隨意樓,隨意樓裏的三十娘,聰慧過人,性情豪爽,與她交談,總能讓青鳥獲得不少啟發。本來渴望能與三十娘暢談一番,卻同樣撲了個空,三十娘也是忙得不知去向。


    而鳳鳴和鳳錦,每日都在秦仙衣的醫館裏忙得團團轉。她們穿梭在病患之間,一會兒幫忙抓藥,一會兒照料病人,腳步匆匆,如同飛速旋轉的陀螺,絲毫沒有停歇的間隙。


    看到身邊的人都如此忙碌,各自忙於手上之事,青鳥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別樣的滋味。自己雖有一腔熱忱,卻好似無處施展,時常閑得發慌。


    他忍不住暗自搖頭,對著自己一陣唏噓,仿佛在這熱鬧繁華的長安城裏,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一時間,孤獨與迷茫悄然湧上心頭 。


    如此又過了幾日,期間,秦師兄通過傀儡靈傳信,說各國使團陸續抵達長安,後續的事務愈發繁忙,無法回家。


    之後的一天,秦師兄抽空回了趟家,取了些換洗衣裳,便又匆匆趕往鴻臚寺,投身於接待各國使團的忙碌工作之中。


    青鳥暗自思忖,自己來到長安已有一段時日了。在光王府的這段日子,倒也安穩,沒人對自己起疑,也沒有遭遇什麽阻礙。


    可令他發愁的是,關於查探細作一事,至今毫無頭緒。而九月在鶴鳴山舉行的玄門各派集會,卻日益臨近,時間愈發緊迫,容不得他再有絲毫懈怠 。


    這一日,陽光明媚,微風輕拂,恰是出遊的好天氣。青鳥如往常一樣,精神抖擻地踏入光王府。剛一進門,便見太妃滿臉笑意,迎上前來,和聲說道:“青鳥,今日你無需在王府忙碌。每月的這一天,我都會帶著怡兒外出遊玩散心。你來到長安也有好些日子了,不如今日與我們一道,去曲江池走走,如何?”


    青鳥聽聞,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驚喜。此前秦師姐就曾提及,要帶他與師兄一同前往曲江池,無奈諸事纏身,計劃一再擱置。


    沒想到今日,竟能有幸與太妃、光王一同前往,實在是意外之喜。他趕忙拱手行禮,言辭懇切地回應道:“好啊,一切但憑太妃安排,能有此機會,青鳥深感榮幸。”


    於是,吳管家將早已安排好的車馬準備妥當,太妃儀態優雅地登上馬車,光王則像隻歡快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跟在其後。眾人有序上車,啟程前往曲江池。青鳥跨上駿馬,在馬車一側隨行。


    這些時日的長安城,因異國使團來訪,顯得格外莊嚴肅穆。街道上管控極為嚴格,一隊隊金吾衛身著鮮亮甲胄,神情專注,巡邏的腳步緊密而整齊。他們目光如炬,時刻留意著街道上的一舉一動,確保城市的安全與秩序。


    一行車馬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駛向曲江池。抵達目的地後,太妃目光望向芙蓉園的方向,提議道:“咱們先去芙蓉園看看吧。” 眾人紛紛應和,隨即朝著芙蓉園走去。沒一會兒,便來到了芙蓉園門前。


    芙蓉園的大門氣勢恢宏,宛如一座威嚴的宮殿屹立眼前。高大的門樓飛簷鬥拱,雕梁畫棟,朱漆大門上的金色獸麵銜環,在日光下閃耀奪目,散發著皇家園林獨有的尊貴氣息。門前寬闊的石階兩側,漢白玉欄杆雕刻精美,祥雲瑞獸栩栩如生,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想必是因異國使團來訪,陛下特許芙蓉園向朝中權貴和異國使團開放,今日的芙蓉園人群熙攘,更是熱鬧非凡。


    青鳥跟著太妃他們,置身於這熱鬧的場景之中,目光被這些新奇的景象所吸引。今日的芙蓉園,人群熙熙攘攘,猶如潮水般湧動。青鳥暗自慶幸,多虧了太妃和光王的身份,自己才有機會踏入這聲名遠揚的芙蓉園。


    與此同時,芙蓉園內仿若被施了神奇的魔法,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匯聚四海來客的奇妙世界,異國人士的身影隨處可見,為這皇家園林添上了一抹別樣的瑰麗色彩。


    就在一行人遊覽著院內的風景之時,青鳥心頭陡然一凜,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法力波動,如同平靜湖麵泛起的細微漣漪,在園內悠悠回蕩。


    他心中一驚,瞬間警惕起來,下意識地舉目四望,目光如炬,試圖在熙攘的人群與錯落的景致中捕捉那絲異常的源頭。


    然而,他環顧一周,周遭皆是來來往往的遊客,或歡笑交談,或駐足賞景,一切看似平常,並無任何異樣之處。他不禁暗自思忖,那一絲法力波動太過短暫,轉瞬即逝……。


    “青鳥,快快跟上。” 前方,光王清脆的呼喊聲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抬腳,繼續跟了上去。


    太妃領著一行人來到一處樓閣前,放眼望去,四處都是遊玩賞景的人,園內的涼亭也都坐滿了人,幾乎找不到一處可供閑坐的地方。見狀,太妃優雅地抬手,指著不遠處的紫雲樓,提議道:“咱們去紫雲樓坐一坐,歇息一番吧。”


    當一行人沿著一條蜿蜒的道路前行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喊:“青鳥君。”


    青鳥聞聲,迅速向四周搜尋,隻見在不遠處的人群縫隙中,一個男子正高高揮舞著手臂,滿臉笑意地向自己招呼,不是裴玄素又是誰。


    在裴玄素身旁,裴夫人儀態端莊,裴婉君眉眼含笑,三人身旁,還站著幾位陌生麵孔。


    其中一位男子,年約五十來歲,氣質沉穩,身著錦衣綢緞;另一位男子與裴玄素年紀相仿,還有一位年輕女子,年紀與裴婉君相差無幾,同樣衣著華貴。青鳥心中暗自揣測,這位年長男子想必就是裴玄素的舅舅。


    “青鳥,可是有相識之人?” 太妃敏銳地察覺到青鳥的異樣,見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遠處,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瞧見有一群人,其中一人正熱情地向青鳥揮手。


    青鳥聽到太妃的詢問,連忙回應道:“那位便是我曾向太妃提起過的邠州刺史一家。”


    裴玄素揮手之際,身旁的年長男子也看到了青鳥身旁雍容華貴的太妃,不禁麵露驚訝之色,忙不迭地帶著裴夫人一幹人等快步走上前來。


    他恭敬地對著太妃拱手,言辭謙卑:“微臣給事中黃文定,見過太妃、光王殿下。”


    隨行的眾人聽聞男子這番話,瞬間反應過來,也紛紛整衣斂容,向著太妃和光王一一行禮,動作整齊劃一,盡顯恭敬。


    “不必多禮,今日我也不過是出來閑遊散心,大家隨意些就好,不必拘禮。” 太妃臉上掛著和藹的微笑,輕聲說道,語氣中透著讓人安心的親和。眾人聽聞此言,原本緊繃的身形這才放鬆下來。


    她的目光溫和地落在裴玄素身上,微微頷首示意,輕聲詢問道:“你便是裴玄素吧?”


    裴玄素聽聞,立刻身形一正,恭敬地回應道:“回稟太妃,正是在下。” 他微微欠身,姿態謙遜,神色間滿是對太妃的敬重。


    太妃臉上浮現出一抹讚許的笑意,緩緩說道:“我聽青鳥提起過你,說你一心向學,立誌鑽研醫道,隻為造福百姓。如此誌向,當真是我大唐的好男兒。” 她的話語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溫度,讓裴玄素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裴玄素還未及開口作答,一旁的裴夫人已趕忙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禮,言辭謙卑地應道:“太妃過獎了,犬子平日裏專注於春闈備考,鑽研醫道不過是閑暇之餘的個人愛好罷了,實在不敢妄稱能為百姓謀福祉。”


    裴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側身,眼神慈愛地看向裴玄素,既為兒子被太妃誇讚感到欣喜,又不失分寸地表達著謙遜。


    太妃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哦?如此看來,令郎不僅心懷壯誌,且學業精進,興趣廣泛,當真是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甚好,甚好啊。”


    說罷,太妃輕輕頷首,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陽,愈發顯得和藹可親,給人如沐春風之感。她的目光隨之柔和地轉向一旁的裴婉君,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眼神裏滿是期許,仿佛能透過裴婉君青春的麵容,看到她美好的未來。“這是你的女兒吧?” 太妃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


    裴婉君聽聞,臉上微微泛起紅暈,趕忙上前一步,儀態優雅地盈盈行了一禮,輕聲說道:“裴婉君見過太妃,願太妃福澤綿長。”


    太妃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轉而對著裴夫人說道:“你這女兒生得如此溫柔可人,落落大方,不知可有許配人家了?”


    裴夫人連忙微微屈膝,恭敬地回應道:“回太妃的話,小女年紀尚輕,這些婚嫁之事,還未曾提及。”


    說著,裴夫人微微側身,眼中滿是慈愛地看向裴婉君,那眼神仿佛在向太妃訴說著女兒的純真與美好。


    “如此靈秀的娘子,日後定能覓得一門大好良緣,一生順遂。” 太妃笑著說道,言語間滿是對裴婉君的祝福。


    裴夫人聽聞,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連忙說道:“承蒙太妃貴言,願借太妃吉言,小女往後諸事順遂。”


    幾人一番寒暄過後,現場氣氛融洽而溫馨。太妃適時說道:“既然青鳥得遇故人,你們就在此好好暢談一番,我和怡兒到樓上歇息片刻。”


    說罷,太妃微微抬手示意,身後的婢女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與光王,朝著樓上走去。


    青鳥聽聞太妃之言,心中滿是感激,趕忙轉身麵向太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言辭懇切道:“多謝太妃成全,如此,在下便與故友敘敘舊。”


    他微微側身,目光滿含敬意地目送太妃與光王一行離去,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閣之中。


    眾人見狀,紛紛整齊地拱手,身子前傾,行起莊重的送別禮。他們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太妃離去的背影,直至太妃的身影在樓梯轉角處徹底消失,這才像是緊繃的弦終於鬆開,周身漸漸放鬆下來。


    原本因太妃在場而略顯拘謹的氛圍,此刻也悄然消散,空氣中重新彌漫起輕鬆的氣息 。


    一旁的裴玄素早就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幾步走到青鳥身旁,眼中滿是關切,詢問道:“哎呀,幾日不見,青鳥君如今在長安過得如何?”


    說話間,他還故意將眼神瞟向裴婉君,此時的裴婉君見到青鳥,臉頰微微泛紅,眼中的喜悅之情如同春日盛開的繁花,怎麽也掩飾不住。


    “如今,我在光王府中,盡些職責。” 青鳥說道。


    “我就說嘛,以青鳥君的身手和本事,在這長安謀得一席之地,進入朝中為官必定不是難事。” 裴玄素笑著,伸手拍了拍青鳥的手臂,言語間滿是對青鳥的肯定與讚賞。


    青鳥隨即目光轉向裴夫人,和聲問候:“裴夫人安好。”


    裴夫人微微頷首,嘴角含笑,輕聲說道:“今日一見,小友愈發神采奕奕了。” 說罷,側身依次給青鳥介紹身邊的人,“我來給你引薦我兄長。這位是我兄長,給事中黃文定;這位是我兄長之子黃覺安;這一位是我兄長之女黃秀珠。”


    幾人在裴夫人介紹下,紛紛麵帶微笑,向青鳥拱手問候,態度友善。


    “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小友盛青鳥。” 裴夫人也不忘向家人介紹青鳥。


    青鳥趕忙拱手,向眾人一一還禮問好。


    黃文定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青鳥,眼神中滿是審視與探究。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讚許的笑意,開口說道:“小友便是我妹妹時常提起,那位解救婉君於危難之中的恩人,盛青鳥吧。哎呀,今日得見,果真是少年英雄名不虛傳啊!”


    青鳥聽聞,臉上頓時湧起一抹謙遜的紅暈,他連忙拱手,身子前傾,行了一禮,言辭懇切地回應道:“黃給事,您過獎了!小子不過是恰逢其會,盡了自己身為修行者的職責罷了。更何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輩中人應盡的本分,實在不值一提。”


    青鳥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目光坦然地望向黃文定,眼神中透著真誠與堅定,絲毫沒有因對方的誇讚而有半分驕傲自滿,盡顯謙遜有禮的風範 。


    裴玄素見此情形,也快步走到裴夫人跟前,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說道:“阿娘,我與婉君許久未見青鳥君,今日難得相遇,想和他好好敘舊一番,不知可否?”


    裴婉君站在一旁,雖未言語,但眼中的渴望與期待溢於言表,她微微咬著下唇,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母親。


    裴夫人看著兒女這般模樣,眼中滿是寵溺,輕輕點頭,微笑著說道:“去吧,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記得一會兒到方才的湖邊涼亭集合。”


    裴玄素與裴婉君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齊聲應道:“好嘞,阿娘!”


    說罷,裴玄素一把拉住青鳥的手腕,笑著說道:“走走走,咱們找個安靜的地兒,好好聊一聊!”


    裴婉君則跟在一旁,嘴角掛著甜美的笑容,眼神始終未曾從青鳥身上移開,三人一同朝著園中的幽靜之處走去 。


    三人繞過紫雲樓,在其後尋得一處相對安靜之所。此處地麵平整且幹淨,四周綠樹環繞,繁花似錦,五彩斑斕的花瓣隨風輕輕飄落,為這片靜謐之地增添了幾分詩意,仿佛是大自然特意為他們準備的一方淨土。三人相視一笑,紛紛席地而坐,就此暢所欲言的交談。


    裴玄素聽聞青鳥講述到穎王府的種種遭遇,不禁瞠目結舌,隨後發出一連串的感慨,臉上滿是驚訝與同情:“哎呀,竟有這般曲折!穎王他們怎可如此行事。青鳥君,你能全身而退,實在萬幸。”


    隨後,裴玄素的眼神中瞬間湧起無盡的憤懣與無奈,重重地歎了口氣,繼而發出一陣滿含悲愴的感歎:“這世道,當真荒誕至極!上位者們整日沉溺於奢侈淫逸的生活,府邸奢華無比,珍饈美饌堆積如山,綾羅綢緞穿之不盡,肆意揮霍著民脂民膏。他們醉生夢死,隻知貪圖享樂,卻全然不顧百姓的死活。反觀百姓,日子過得百般艱難。可即便如此,那些上位者們不僅毫無憐憫之心,竟還倒打一耙,指責百姓心思不安,妄圖將自己的無能與貪婪所導致的社會亂象,全都歸咎於無辜的百姓身上,實在是荒謬絕倫!”


    青鳥雙唇緊閉,神色凝重,唯有胸腔微微起伏。緊接著,一聲悠長且沉重的歎息從他唇間溢出,仿佛裹挾著滿心難以言說的愁緒與無奈 。


    一旁的裴婉君則微微蹙著眉,眼中滿是關切,輕聲問道:“那鳳鳴和鳳錦現在如何了?”


    青鳥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回應道:“她們二人現在在我大師伯家的醫堂幫忙,每日都有諸多病患需要照料,忙得不可開交,但也過得十分充實。”


    “那她們倆可有去長安四處走走看看?”裴婉君繼續問道。


    裴玄素瞧著裴婉君顧左右而言他,心思全然不在對話節奏上,實在憋不住了,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看向青鳥問道:“青鳥君,你在長安過得怎樣?這麽久了,可遇到心儀的女子?”


    這話一出口,青鳥瞬間漲紅了臉,如同熟透的番茄,眼神閃躲,結結巴巴地回答:“每日都在光王府中忙碌,不是陪著光王,就是處理一些雜事,實在抽不出時間結識其他女子。”


    他生怕裴玄素繼續在這個尷尬的話題上窮追不舍,眼珠一轉,趕忙反問道:“你呢?之前不是一心想拜入名師門下學醫,可找到合適的師父了?”


    裴玄素一聽這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肩膀耷拉下來,長歎一口氣:“唉,別提了。這長安城的醫師,要麽是我瞧不上他們的醫術,覺得不足以讓我學到精髓;要麽就是人家看不上我,說我性子太跳脫,靜不下心鑽研醫術。到如今,還沒拜得名師,愁煞我也!”


    裴玄素雙肩耷拉著,兩眼無神的望向遠方,對自己拜師艱難的陣陣感慨之際。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的女子尖叫,如同劃破長空的利箭,從不遠處驟然傳來,瞬間打破了原本的氛圍。


    緊接著,一陣嘈雜的騷亂聲迅速蔓延開來,驚呼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傳入眾人耳中。


    青鳥心中猛地一驚,眼神瞬間銳利如鷹,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察覺到事情不妙。


    他不假思索,立刻轉身,對著裴玄素和裴婉君急切喊道:“快,跟我來!”


    說罷,率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 紫雲樓飛奔而去。


    裴玄素和裴婉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旋即反應過來,緊跟在青鳥身後,三人腳步匆匆,在園內蜿蜒的小徑上急速穿行。


    三人一口氣跑到紫雲樓樓上,隻見太妃和光王等人正站在窗邊,神色關切又帶著幾分疑惑,朝著遠處張望著。


    青鳥見狀,趕忙快步上前,神色焦急,語氣中滿是擔憂,詢問道:“太妃、光王,你們都安好無事吧?”


    光王聽到青鳥的聲音,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青鳥,你快來,那邊好像出了什麽事,熱鬧得很,我們過去看看呀!”


    一旁的太妃聞聲,也緩緩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絲憂慮,她按住光王的手腕,輕聲說道:”今日不是說好,要陪阿娘遊玩嗎?怎麽?要變卦了?“


    光王聞言,連忙對著太妃笑道:”嗯,那我和青鳥下次再去便是。“


    太妃笑著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回過頭來開口道:“我們沒事。隻是外麵發生了何事?怎麽如此騷亂?”


    青鳥神情嚴肅,正色說道:“我目前也不清楚狀況。不如我過去查看一番,你們在此等候,務必保證安全。”


    說罷,他轉身對著身旁的幾個護衛,神色凝重,語氣堅定地吩咐道:“你們好生保護太妃和光王,一步都不可離開。”


    一旁的裴玄素見此情形,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急切說道:“青鳥君,我與你一同前去!萬一現場有人受傷,我好歹懂些醫術,可以幫忙救治。”


    青鳥心中快速思忖,覺得裴玄素所言極是,多一個人照應,總歸是好的。他微微點頭,認可了裴玄素的提議。


    隨後,他看向裴婉君,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與叮囑:“裴娘子,你就留在此處,和太妃她們在一起,相互有個照應。我和玄素師兄前去查看情況,很快就回來。”


    裴婉君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擔憂,輕聲說道:“那郎君一定要多加小心。”


    青鳥又鄭重其事地拜托護衛,麻煩他們一同照顧好裴婉君,幾個護衛一臉嚴肅,齊齊點頭,表示定會完成任務。


    安排妥當後,青鳥和裴玄素沒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跑出紫雲樓,朝著人群騷動最為劇烈的方向疾奔而去。


    一路上,裴玄素眼尖,瞧見了阿娘和舅舅一家。青鳥當機立斷,安排他們也前往紫雲樓暫避,囑咐他們不可隨意走動,務必保證自身安全。


    之後,兩人才終於趕到人群聚集之處。隻見這裏是在一處精致樓閣前,人群如潮水般緊緊圍住了大門,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兩人隻看到一片湧動的人頭,根本看不清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在兩人焦急之時,不遠處一隊金吾衛整齊地走來。為首的統領身形魁梧,神色威嚴,大喝一聲:“金吾衛辦事,速速散開!” 聲音如洪鍾般響亮,在人群上方回蕩。


    眾人聽到這聲命令,紛紛麵露懼色,趕忙讓出一條通道。青鳥和裴玄素瞧準時機,趁著金吾衛前行的隊列,巧妙地跟在後麵,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順利來到了人群前方


    金吾衛步伐整齊,迅速來到房屋前,呈扇形散開,將門口牢牢守住。青鳥和裴玄素站在近前,因金吾衛的阻隔,隻能踮起腳尖,努力朝裏張望。


    屋內,幾個女子顯然受到了極大驚嚇,癱坐在一旁,麵色慘白如紙,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見到金吾衛進來,為首的女子渾身顫抖著,掙紮著從地上站起身,腳步虛浮地朝著統領走去,聲音帶著哭腔,驚慌失措地說道:“樓…… 樓上有死人。”


    青鳥聽聞此言,心中猛地一震,瞬間回想起方才在園內察覺到的那絲法力波動。難道真有人剛剛在此施展法力,犯下命案?他心中疑雲漸起,可眼前被金吾衛阻隔,根本看不見屍體,難以知曉具體情況,這讓他愈發焦急。


    裴玄素見青鳥滿臉疑惑,轉頭看向身旁一位圍觀的男子,微微湊近,輕聲問道:“這位阿兄,這兒究竟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連金吾衛都驚動了?”


    那男子瞥了裴玄素一眼,不假思索地回道:“就剛才,這幾個娘子打算去樓上歇息,結果一上去,發現上麵有人死了,還不止一個呢。”


    裴玄素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連忙追問道:“大白天的,怎麽會有人死在這兒?這地方人來人往的,外麵還有金吾衛巡邏把守,什麽人這麽大膽,敢在此地犯案?”


    男子一時語塞,隻能皺著眉頭,不停地思索。這時,一旁的一位中年女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我方才聽說,裏麵那幾具屍體,看著就跟睡著了似的,可渾身冰冷,好似被凍住一般。”


    說到這兒,她又環顧四周,聲音愈發低沉,神秘兮兮地繼續道:“好多人都在傳,怕是有邪魅妖物作祟,才會弄出這等怪事。”


    青鳥聽到 “冰冷和凍住” 四個字,心中震驚不已。他緊緊盯著那間房屋,眼神中滿是探究。此時,那統領沉著臉從樓上下來,眉頭緊皺。他目光掃向人群,高聲說道:“今日可有大理寺的人在此?”


    人群中,眾人麵麵相覷,相互打量,卻沒有一人站出來。


    “大理寺的人沒來,不過禦常寺少卿在這兒。”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身後不遠處站著三個人。


    青鳥定睛一看,為首的正是在石工坊見過的年輕男子,後麵兩人分別是李三郎和那位挎弓的女子 。


    那統領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臉上綻放出欣喜的笑容,眼神中滿是如釋重負的意味。


    他腳下步伐加快,幾步上前,姿態頗為熱絡,拱手行禮,聲音洪亮且帶著幾分恭敬:“哎呀呀,真是巧了,原來是禦常寺左少卿親臨,還有李三郎君和狄隱娘兩位鎮靈使在此,今日這事,可有勞諸位了!”


    說話間,他微微欠身,語氣裏透著對三人能力的信賴與期待,仿佛隻要他們在場,這棘手的案件便能迎刃而解 。


    三人見狀,紛紛拱手還禮,左少卿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和聲回應道:“遊統領,方才我三人在此遊玩,聽聞這邊突發騷亂,心中牽掛,便特意過來瞧瞧。不知此處究竟發生了何事?” 說罷,他也抬步上前,幾步靠近遊統領身旁,眼神中滿是關切與探究。


    青鳥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遊統領湊近左少卿,兩人腦袋微微靠攏,低聲交談了幾句。隻見左少卿神色專注,邊聽邊微微點頭,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片刻後,交談結束,遊統領側身而立,手臂前伸,做出一個 “請” 的手勢,引領著三人朝著房屋走去。


    行進途中,青鳥與三人的目光不經意間交匯。左少卿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青鳥。


    李三郎和狄隱娘亦是滿臉好奇,心中暗自思忖,這位在石工坊邂逅的少年,怎麽竟會與長安的權貴們一同在芙蓉園遊玩賞景?不過,出於禮貌,三人還是紛紛朝著青鳥點頭示意。青鳥見狀,也趕忙微微頷首回禮。


    眼見三人和遊統領上了樓,一時間,門前的眾人再度議論紛紛,相互猜測著屋內究竟發生了什麽,交談聲如同嗡嗡作響的蚊蠅,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過了好一會兒,幾人從樓上下來。就在他們在房內繼續交談之際,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從遠處跑來。


    此人身上穿著的,正是石工坊那日眾人所穿的官服。隻見他撥開人群,徑直奔向左少卿,在其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刹那間,左少卿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原本平和的麵容瞬間緊繃起來。一旁的李三郎和狄隱娘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疑惑,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能讓左少卿如此動容。


    片刻之後,左少卿又湊近遊統領,與之竊竊私語了一番。那遊統領聽著,臉上亦是瞬間布滿震驚之色,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隻見左少卿帶著幾人,腳步匆匆走了出來。圍觀的人群見此紛紛讓出一條道來,幾人神色焦急地朝著遠處走去,眨眼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遊統領定了定神,立刻走到門前,神色嚴肅,朗聲說道:“今日突發意外事故,陛下已有敕令,今日芙蓉園暫時關閉。所有人前往門口,依次登記名冊後,便可離開。”


    青鳥和裴玄素聽聞此言,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均閃過一絲無奈,隨後心領神會地轉身離去。


    待兩人來到紫雲樓,隻見大批金吾衛已然湧入,裏三層外三層,將芙蓉園圍了個水泄不通,如臨大敵。


    兩人快步上到二樓,見到了太妃等人。此時,吳管家已經接到通報,正有條不紊地安排太妃和光王離開。恰逢青鳥和裴玄素回來,太妃神色關切,連忙詢問:“青鳥,外麵到底發生了何事?”


    青鳥微微搖頭,神色凝重地回道:“隻聽說死了幾個人,但具體是什麽人,目前還不清楚。不過禦常寺和金吾衛都已經趕到現場處理了。眼下,咱們先出去再說。”


    太妃聞言,微微點頭,神色平靜地向眾人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先行出去吧。”


    眾人紛紛朝著太妃拱手示意,隨後一幹人等魚貫下樓。在金吾衛的引導下,眾人來到門口。稍作等待後,便來到了停放馬車的地方。


    裴玄素小心翼翼地扶著阿娘上了馬車,裴婉君走到青鳥身旁,輕聲道別。之後,裴玄素才跨上馬匹,跟隨在馬車邊上,一同離開。


    青鳥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轉身隨同太妃一行人朝著王府返回。抵達王府時,幾個仆人和婢女早已焦急地等在門口。見馬車歸來,他們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太妃和光王下車。


    太妃一下馬車,便神色關切地問道:“發生了何事?” 一個婢女連忙屈膝行禮,恭敬地回道:“奴家也不清楚,隻是方才內官前來傳話,說是陛下有敕令,所有親王及家眷務必留在府中,不得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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