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瑜剛想詢問詳情,比如鑒寶大師認證有什麽好處,外族人認證後是否享有與羅刹人同等的待遇,還沒開口就被趙明程打斷了。


    隻見他拱手道:“多謝善見大師對後輩的提攜,不過不用了,九如齋本打算鬼市比試後安排小裴去公會認證。”


    後麵的話他沒往下說,約莫意思是裴瑾瑜已經在賭寶上勝過了善見,足以證明她在鑒寶上的能力勝過後者,大師的資格唾手可得。


    這樣的態度讓裴瑾瑜心中不喜,她笑笑道:“善見大師,您老並沒有輸,嗜能蟲的蟲皮價值昂貴,有市無價,未必比白龍木差,這一局我們平局。”


    這樣的看法明顯不止她一個人,圍觀看熱鬧的九成九是羅刹人,怎麽願意看到自己尊崇的善見大師敗給一個不知名不知來路的外族小年輕?


    突然群情洶湧,一個個大聲嚷嚷道:“對,善見大師並沒輸,白龍木易得嗜能蟲難見!”


    “大師,您寬容大度,但也不能如此向年輕人認輸,我們不同意!”


    “對,嗜能蟲皮那可是連國主都沒有一張的好東西,怎麽能算輸呢,不合情理。”


    “不合情理!”


    “堅決反對!”


    好嘛,反對聲之大之強連始作俑者裴瑾瑜也沒想到。


    “呃……”


    看著一個個好似在街頭罷工的羅刹人,裴瑾瑜目瞪口呆,這,便是鐵粉的力量吧,哪怕沒有謀利的粉頭煽動,支持亦如此有力。


    善見大師顯然也沒想到當前的場麵,愕然看著激動的人群,好一會沒說出話來。


    倒是憂伽羅,跟著人群激動的呼喊,手舞足蹈的樣子讓人不忍直視。


    啪!


    善見大師照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子,低聲叱道:“你跟著搗什麽亂?!不知所謂。”


    憂伽羅忙閉上嘴,縮著肩膀站在一旁,不敢再跟著圍觀的胡鬧。


    善見大師雙手往下一壓:“大家都停下,聽老夫一言。”


    聲音低沉雄厚,如同蕩漾在山穀,久久不絕。


    圍觀的果然聽話的停下了呼喊,定定看著善見大師,似乎正在表明態度,對方不給個合理的說法不會接受。


    “嗬。”


    善見大師輕笑一聲,“你們這是欺負外鄉人。”


    人群有一瞬騷動,但很快安靜下來,尤其前排幾個羅刹人,在善見大師淩厲眼神的逼視下,慌亂的移開視線,唯恐被看出內心的軟弱與卑怯來。


    “輸便輸了,我善見從沒有輸不起,你們既然支持我,便應該支持我的做法。”


    有人忍不住道:“善見大師,不是我等故意惹事,嗜能蟲皮的價值的確與白龍木的價值難分彼此,您不能因為對方是外鄉人就大度的將勝利讓給對方,那也是對對方的不尊重啊。”


    “對對對,就是這麽回事。”


    “是,這位老兄說的對,我們也是這個意思。不是欺負外鄉人,是不想大師用這種方法侮辱對方。”


    “沒錯,大師應該尊重對方的實力,任何一位有品格的鑒寶師相信都不願意得到的榮譽來自另一位鑒寶師的相讓,那不是尊重,是侮辱,是瞧不起。誰接受誰傻。”


    善見大師聽到這番解釋一時詞窮,這完全不是他的想法。


    而裴瑾瑜,被這麽一番話說的更不能接受“勝出”的結果了。


    苦笑搖頭,她對善見大師鐵粉的威力認識愈加深刻。


    倒是趙明程,心中焦急,再這麽下去,兩家肯定要以平局結束,那完全不是他希望的結果,不如速戰速決,以善見認輸散了。


    “善見大師,不如我們離開再說……”


    上前一步,他看向善見大師。


    看出他的心思,善見大師冷哼一聲,不屑的斜他一眼,正想開口同意,卻被裴瑾瑜打斷:“諸位玩家說的是。以我之見,第三局當為和局。再說,和氣生財,九如齋與如意閣本也沒什麽深仇大恨,不過是生意上的小小摩擦,不至於此。”


    隨即,她看向趙明程,眼神淩厲,“您說呢,趙老板?”


    趙明程看到裴瑾瑜眼裏的冷厲與不快,忍了忍,終究同意了對方的做法:“小裴說的是,第三局為和,善見大師無需客氣。”


    “這還差不多。便是善見大師認輸,九如齋有臉說自家贏了?”


    “沒錯,那得多大的臉?”


    “真沒想到九如齋的老板是這樣的人,他要敢說自家贏了,以後我都不去九如齋逛了。”


    聽到這人的話,趙明程一頭冷汗。


    他一心想贏,倒忘了這裏是羅刹國,店裏的客人以羅刹人為主。得罪了善見大師,得罪的就是背景五花八門的羅刹人,而這對九如齋與鄒家的影響深遠。


    “不行,必須挽回。”


    於是,他笑嗬嗬地道:“善見大師,您老看好小裴,也無須將榮譽讓給小裴。假以時日,小裴的鑒寶能力未必會輸給您啊,哈哈哈。”


    眾人黑著臉齊齊看向趙明程。


    趙明程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鵝,突然哽住,瞪大的雙眼裏滿滿的莫名其妙。


    這廝竟然沒發現他話裏的意思讓羅刹人不快。


    “被鬼附身了吧。”


    裴瑾瑜默默道了句。


    她看向善見大師,再次道謝:“多謝大師對在下的提攜,沒齒不忘,不日我即去公會注冊。隻是,不知要準備哪些東西?”


    善見大師從海草儲物包裏取出一個葉子形狀的貝殼,用手一點,數息後,遞給裴瑾瑜:“這裏麵記錄了我的證明,到了公會,隻要取出貝葉,認證人員便知道該如何辦理。”


    裴瑾瑜接過葉貝看了看,發現完全看不出異常,仿佛普通的葉片化石,便道了聲謝,將其收入袖袋裏。


    叮鈴——叮鈴——


    忽然,鎖靈塔上的銅鈴劇烈的晃動起來,發出清脆的響聲,蕩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怎麽回事?鎖靈塔被攻擊了麽?”


    “難道被鎮壓的邪獸逃走了?”


    “鄯善大師正在閉關,不知菩提苑還有沒有修為深厚的能鎮壓此處。”


    眾人議論紛紛,臉上難掩慌亂之色,不由同時看向善見大師。


    善見大師凝神聽著鈴聲,抬頭望向塔上簷角掛著的銅鈴,眼中閃過疑惑。


    “大師,善見大師,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真是邪獸脫逃?”


    善見大師道:“稍安勿躁。銅鈴正在恢複平靜。”


    慌亂的眾人凝神側耳一聽,果然,晃動的銅鈴正慢慢靜止,鈴聲更是已經飄遠。


    善見大師道:“散了吧,早點回去。”


    被鈴聲一嚇,眾人沒了看熱鬧的心思,紛紛告辭離去,偶有大膽的跑去菩提苑閑逛禮佛,畢竟,來都來了。


    眾人散去後,鎖靈塔下再度剩下善見大師與裴瑾瑜二人。


    趙明程急著回鄒府匯報,裴瑾瑜卻沒有回轉的意圖,而是想前往第六島行政城所在的王城,尋找雲遠的下落。


    至於憂伽羅,被善見大師趕回了博古島古玩城。


    “大師,咱們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裴瑾瑜衝善見大師拱手道。


    善見大師冷哼一聲:“不是給你貝葉了麽,用我教給你的內氣運轉法激活,能隨時聯係我,何必用緣分做說辭推脫?莫非你瞧不上老頭子,不想和老頭子打交道?”


    裴瑾瑜忙搖頭否認:“不會!我隻是不知道貝葉是這麽個用法,還以為它會被鑒寶師公會留存。


    說著,從袖袋裏掏出那片像葉子的貝殼,仔細打量過後,口中喃喃道,“這不會是手機吧?”


    “手機?”


    善見大師聽到這個詞,想了想,搖頭道,“不妥,還是傳音貝為妙。老頭子要去菩提苑說說鎖靈塔的事,咱們就此分手。”


    裴瑾瑜忙道:“大師也認為剛才有邪獸逃離?”


    善見大師不以為然:“不會。若是有,菩提苑早有武僧跑過來鎮壓了。”


    裴瑾瑜鬆了口氣:“如此便好。”千萬別在鬼市鑒寶比試前後發生這些破事,她還想拿個頭名,還了鄒寧的人情呢。


    兩人離開鎖靈塔,一個回到山門外,騎上阿福前往王城,一個順著主幹道,入了菩提苑。


    嗚嗚嗚嗚——


    風吹過高大的鎖靈塔,一陣陣嗚咽聲從塔內傳出,隨著風聲飄出很遠。


    地宮裏,通往地麵的台階上有星星點點翠綠的苔蘚緩緩向上蔓延,很快染綠了台階,像是鋪了層柔軟毛毯。


    一隻猴子模樣,長著對獠牙的怪獸好似餓急了,用閃著寒光、如同鳥爪般的利爪摳著苔蘚,並將其放入口中。


    然而,隨著苔蘚被吞咽入胃,怪獸身體不斷幹癟,口中發出淒厲的叫聲,雙爪不停撕扯著胸口,無數血肉碎屑濺落到地麵,血淋淋一片。


    片刻後,怪獸停下了叫聲。


    而隨著怪獸停下慘叫,無數碧綠的苔蘚從它體內噴湧而出,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覆滿全身。


    血肉皮毛,包括骨架如同被強酸腐蝕,一個眨眼的工夫,全都消失無蹤。


    苔蘚再次落到地麵之上,遠遠看去,像極了毛茸茸的綠色地毯,不僅無害,還有幾分別樣的可愛。


    可惜,這一幕無人瞧見。


    坐在阿福背上,裴瑾瑜向著王城飛去。


    第一次駕馭海獸,她發現原來每隻海獸都帶著一個感應環,或裝在足腕,或裝在耳尖,隻要其中有存儲的個人氣息,就能臨時馭使。


    這個感應環類似於轉換器,能被用來解決海獸與馭使之人間的溝通問題。


    “這說明羅刹人並不能像修真世界裏那樣,直接用神識與其溝通,而是中間轉了一道,用感應環溝通。那麽,感應環又是從哪裏來的呢?是什麽樣的煉器師能煉出這樣高明的器具?”


    裴瑾瑜越發覺得這個羅刹國來曆神秘,與大周所在的大陸恐怕並非同一種文明源頭。


    “有了這個感應環,與老虎、獅子、犀牛、大象甚至森蚺溝通估計也不成問題。”


    她甚至起了搞一個帶回大周的念頭。


    在空中遊曳的阿福猶如翩翩起舞,遠遠看去,雲霧中的它如同一隻巨大的黑色蝴蝶,正飛向一座雍容典雅、氣勢磅礴的青色城池。


    風吹動裴瑾瑜的發絲、衣角,隨著阿福緩緩降落,王城屋頂大片大片的水晶瓦漸漸顯露出來,被日光一照,折射出無數光芒,刺的裴瑾瑜眯起了眼。


    “阿福,我們到了。”


    她輕拍阿福的背部,示意阿福往禦獸樂園飛去。


    禦獸樂園是入城後,外來禦獸停靠的地方,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給這些禦獸清潔、喂食,甚至按摩,待遇不是一般的好。


    在羅刹人眼裏,禦獸不僅僅是他們的運輸、代步工具,還是家人、小夥伴、寵物。


    每一個羅刹人在滿了八歲後,都會與一隻小海獸、海鳥或者海魚結成終身夥伴。


    有人在長輩的建議下,選取長壽的海獸,以共享壽命;但多數會選擇與自己壽命相當的海獸,因為在這些人眼裏,海獸是個人人生的重要部分,壽命用盡時,與好夥伴同時離開是最完美的結局。


    正因為這種看法,禦獸的地位並不比羅刹人低,由此衍生了各種服務,禦獸樂園不過是其一罷了。


    禦獸樂園廣場上豎著一竿高大的旗杆,上有一麵紅底黑字的幡旗寫著四個黑字“禦獸樂園”。


    此時,幡旗正迎風招展,將四個大字徹底展露在往來行人的視線裏,也包括裴瑾瑜。


    阿福看到幡旗,也可能嗅到樂園裏的氣味,或者聽到樂園裏其他禦獸帶有喜悅的鳴叫,高興的在半空打起了旋,動作更像是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坐在背上的裴瑾瑜能強烈的感受到它的快樂,盡管它無法開口訴說。


    “好了,趕快降落吧,知道你等不及了。”


    裴瑾瑜笑著輕拍阿福的背部,用感應環發出自己的意念。


    接受到這條信息後,阿福一個俯衝,落在了禦獸樂園大門口。


    不等裴瑾瑜下來,便有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裴瑾瑜剛要笑著接受對方的殷勤,卻見那人輕輕撫摸阿福的“翅膀”,笑嗬嗬的說:“小寶貝,歡迎來樂園。瞧你背上,盡是斑點,一點也不光滑,你主人肯定是個懶貨,不經常幫你洗澡清潔。”


    “不過不用擔心,來了樂園,包你煥然一新。”


    裴瑾瑜摸摸鼻子,心下了然,感情人家迎接的是阿福,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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