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看到香君進來,立刻就招手讓她過來,打量著她問:“怎麽摔成這樣?這抬轎攆的奴才也太不小心了。”


    “也不是奴才們的錯,是我自己沒坐穩。”


    “定是你又替那群奴才們遮掩!滿宮裏,誰不知道你對奴才們好啊?”


    “我那學著皇後娘娘啊,皇後娘娘仁德,我是娘娘教導的,自然樣樣都以娘娘為榜樣。”


    一旁的王婉儀嘴巴抽了抽,想到她那兩個被打爛了屁股的一等宮女,就覺得這憐妃娘娘是會睜眼說瞎話的。


    皇後指著香君罵了一句,歎一口氣,“你這種嘴啊,黑得也能說成白的。也罷,以後小心些。”


    香君點點頭,然後用帕子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呲了一聲。


    “疼麽?”


    香君委屈點點頭,哭訴道:“臣妾以後再不當壞人了,這亭雪公公邪門得很,本宮不過是罰他舉燭台,隔天就從轎子上摔下來,真倒黴!”


    聽到香君這樣說,不少人都在偷笑。


    隻有坐在末位的一個小采女偷偷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


    皇上昨夜召幸的白采女,所以,今天她有資格來拜見皇後。


    白采女見沒人注意到自己,抽噎了兩下,飛快地擦幹了眼淚。


    ……


    皇帝的消息很靈敏,今個兒早晨發生的事情,下了朝他便都知道了。


    看到顧亭雪精神不振的樣子,皇帝也覺得有些對不住他。


    “憐妃過了些,竟讓你舉了一晚上蠟燭,你別生她的氣。”


    “微臣不敢。”


    看顧亭雪那樣子,皇上就知道他記恨上了。


    別看顧亭雪平時總是這副清冷的樣子,但是皇帝心裏清楚得很,這人記仇得很。


    朝廷裏但凡有誰得罪了他,過不了幾日,那人貪贓枉法的罪證就能送到皇帝的案頭。


    皇帝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尷尬地壓低聲音問:“今日,憐妃從轎輦摔下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吧?”


    顧亭雪也是一愣,萬萬沒有想到皇上會這樣聯想。


    他立刻垂眸拱手道:“微臣絕沒有做這樣的事情,那是皇上的寵妃,微臣絕對不敢如此僭越。。”


    皇帝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可不希望他最親近的臣子,和他的寵妃每天鬥得跟烏眼雞似的。


    “你這些日子也辛苦了,這兩日就歇著吧,不用來當值了。”


    “謝皇上恩典。”


    ……


    下了朝,皇帝又去承香殿看了香君。


    的確是摔得不輕。


    本來想罵她一頓,竟然敢這樣折騰朝廷重臣,但看她嘴角都磕破了的可憐模樣,也就沒真說她,隻是讓她以後看到顧亭雪繞著走。


    香君幹脆關閉宮門,在宮裏養傷。


    反正這兩日出風頭也出夠了,目的達到就行。


    要知道,在這宮裏,隻是做好人可不行,那樣隻會讓人覺得你好欺負,恩威並施,才能真的管住人。


    夢梅昨個兒守夜,休息好了,就聽說娘娘摔著了。趕緊過來查看香君的傷,得知是香君故意摔的,隻為了掩藏顧亭雪弄出的痕跡,沒忍住說:“這顧大人也忒過了些,怎麽可以這般對娘娘?”


    “無妨,能讓他把脾氣發出來,也比憋在心裏強。再說了,想要馴服一隻凶猛的野獸,怎麽可能一點傷都不受呢?”


    夢梅試探著問:“娘娘,您和顧大人這是和好了麽?”


    “算是吧。他應該是……”香君想了想,措辭道:“決定就這麽算了。”


    夢梅忍不住勸道:“娘娘,亭雪公公還是很重要的,許大人雖然現在入朝為官,但畢竟不方便入宮。亭雪公公就是咱們在宮外的眼睛。您就對他好些吧,別真讓人搶了去。”


    “本宮這幾天也算是想明白了。”


    “娘娘,想明白什麽了?”


    “亭雪那樣的人,長得好,有權有勢,還那麽多小宮女喜歡,你覺得他從前活得二十多年裏,就沒遇到過一個春風化雨,溫暖明媚,純真可愛的女子麽?”


    夢梅想了想,似乎一個都沒有遇到也不大可能。


    “按小路子查的,隻怕追求咱們顧大人的女裏,也有些真心喜歡他的,既然一定有好姑娘在他身邊,那他從前為何都不近女色?”


    夢梅迷茫,“亭雪公公對娘娘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個不近女色的。”


    香君笑了起來。


    第一次見顧亭雪的時候,她裝楚楚可憐,看到顧亭雪臉上那嫌棄的表情,香君便知道,他就不喜歡“正常”的女子。


    香君往頭上簪了一枚蛇形的金釵。


    這是她特意讓司珍房做的,金蛇的眼睛用紅寶石鑲嵌,栩栩如生。


    香君看著那盤踞在她的盤發上的金蛇,得意道:“因為他就喜歡本宮這樣的壞女人。”


    ……


    香君本想歇幾日的,但是小路子卻說,白采女一個人在承香殿門口轉悠,也不進來,也不敲宮門,也不讓人通傳,就在門口晃來晃去,遲遲不願走,不知道想做什麽。


    “讓她進來。”


    白采女被小路子帶進來。


    看到香君,白采女眼眶就紅了,香君瞪她一眼,她這才忍住眼淚,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來。


    “聽說娘娘摔著了,這是我自己繡的荷包,想要進獻給娘娘。”


    又是荷包?


    香君的眼角抽了抽,這白采女怎得這麽愛給人送荷包?


    看到娘娘不吱聲,白采女有些慌了。


    “娘娘,給宮裏的娘娘們也不能送自己繡的荷包麽?”


    香君難得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可以……”


    香君看一眼夢梅,夢梅立刻接過那荷包遞給香君。


    一看那繡工,和白采女之前送顧亭雪的那個一樣,看來果真是她自己繡的。


    “本宮不是賞了你銀子麽,一個荷包,還要自己繡。”


    “這是我對娘娘的心意,要自己繡才真心呢,而且……宮裏到處都要用銀子,我恨不得天天都要賞人,娘娘賞的銀子,我要慢慢用。”


    香君又被白采女說得沉默了。


    她沒搭話,捏了捏那荷包,裏麵像是有東西。


    “裏麵是什麽?”


    “這是我在禦花園找的藥材,嚼一嚼,放在傷口上,就能化瘀止痛呢。”


    此言一出,旁邊的小路子和喜雨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旁邊的小太監和小宮女也都忍不住憋笑。


    隻有香君和夢梅沒有笑。


    香君冷冷地撇了一眼宮裏的眾人,太監宮女們感覺到憐妃娘娘的威壓,都立刻閉了嘴,不敢再出聲。


    香君看著這荷包,捏著裏麵的要藥材,思索著。


    說實話上輩子她對白采女沒什麽印象。


    她沒有印象的人,要麽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受過皇上的寵愛,要麽就是早早地死了。這回,若不是香君去皇上那裏告狀,提了白采女一句,皇帝怕是壓根就想不起她這麽個人來。


    白采女的那個哥哥,在香君記憶裏,後來也是沒有得皇上重用的,上位的是周子都。


    香君看著那因為宮人恥笑,而羞紅了臉,尷尬低著頭的白采女,沒來由的生出一股無名火來。


    她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看不慣這白采女了。


    “在兩儀殿裏,宮人們笑話你,你也是擺出這副可憐兮兮地模樣麽?”香君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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