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活兒了!”


    劉瑾攥著手裏的幾頁薄紙,感覺自己攥住的不是信,而是整個大齊王朝的命脈!


    他那張肥得能榨出二兩油的老臉,此刻,每一條褶子都在狂喜中抽搐,嘴角直接咧到了後槽牙,笑得十分的亢奮。


    證據!


    一份能把當朝太子李成玄直接踹進棺材,再焊死棺材板,最後澆上一層瀝青,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鐵證!


    操他娘的,這哪是證據?


    這是老天爺親自遞到他手裏的……屠龍刀!


    “完美,簡直完美!”


    劉瑾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倆大耳刮子,聽聽響兒,確認一下自己不是在做白日夢。


    “真的,不是夢!”


    他一秒鍾都等不了了!


    手腳並用地扒拉下身上那件礙事的常服,三下五除二換上嶄新的蟒袍。


    那雙捧著密信的手,抖得跟得了羊癲瘋似的,偏偏又寶貝得不行,生怕把這比傳國玉璽還金貴的玩意兒,給弄出半點褶皺。


    下一秒,他猛地提起袍角,整個人轟隆一聲,朝著皇宮最深處,悍然衝鋒!


    目標——靜心殿!


    大齊王朝的心髒,也是那個修仙修到腦子瓦特了的奇葩皇帝——嘉靖的狗窩!


    要說這位嘉靖帝,那簡直是皇帝界的泥石流。


    江山社稷?紅塵俗物,滾!


    後宮佳麗?皮肉骨頭,呸!


    無上皇權?哪有老子這爐丹香!


    這位爺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修仙,成仙,原地飛升!


    二十年不上朝,所有國家大事,全甩給了他最信賴的幹兒子劉瑾和內閣那幫老頭子。


    美其名曰無為而治,說白了就倆字——擺爛!


    誰敢拿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煩他,耽誤他飛升,那就是茅坑裏點燈——找死!


    按理說,劉瑾是一百個不樂意來這鬼地方。


    一來,嘉靖帝用他,但也煩他,每次看他的眼神,隨時想一巴掌拍死。


    二來,劉瑾要的是權!巴不得嘉靖明天就飛升失敗,駕崩在蒲團上,那他劉瑾,就是這大齊朝說一不二的活閻王!


    但今天,這事兒不一樣!


    這事兒,能把天給捅個窟窿!


    必須,立刻,馬上!


    借皇帝這把最快、最利、也最不講道理的刀,一刀,把太子那個小畜生,連根帶土地,徹底鏟平!


    ……


    靜心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濃得化不開的檀香味裏,嘉靖帝盤腿坐在寒玉蒲團上。


    一身洗得發白的破道袍,滿頭亂發就用一根破木簪子隨便一挽,閉著眼,五心朝天,寶相莊嚴得跟個活神仙似的。


    誰能想到,這副尊容之下,是手握億萬人生死的天子。


    整個大殿的氣息,都隨著他悠長綿密的呼吸一起一伏,時間仿佛被凝固。


    然而,下一秒!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殿門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給活活撞碎了!


    緊接著,劉瑾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整個人像個漏氣的皮球,噗通一聲,一個絲滑無比的五體投地就砸在了地上,也不管那千年寒玉的地板冰不冰屁股!


    “陛下——!我的萬歲爺啊!”


    “出大事了,天……塌下來了啊啊啊!!”


    劉瑾壓根不管會不會驚擾聖駕,扯開那副天生的公鴨嗓,嚎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撕心裂肺!


    那演技,奧斯卡那幫小金人看了都得當場跪下,哭著喊一聲祖師爺!


    被打斷修仙的嘉靖帝,那雙死死緊閉的眼皮,極度不爽地,掀開了一道縫。


    那眼神,如萬年寒潭,與其說是看人,不如說是在審視一隻髒東西。


    隨即,他嗓子發出砂紙摩擦般的幹澀聲響,隻吐出一個字:


    “說。”


    言簡意賅,卻帶著森然寒意。


    他懶,但他不傻。


    劉瑾這條老狗,最會看人下菜碟,若不是真出了能動搖國本,讓這大齊江山都得晃三晃的潑天大事,借他十個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來觸自己的黴頭。


    “陛下啊!”


    見主子發話,劉瑾哭得更來勁了,簡直是人戲合一!


    他一邊用蟒袍的袖子狂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用一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悲憤腔調,將那份被他添油加醋了無數遍的事實,給一字一句地哭了出來!


    “陛下,太子殿下……他要反了!”


    “他等不及了,他嫌您在這龍椅上坐得太久了!”


    “他勾結邊將楊凡,在京郊大營私蓄死士三千,就等著哪天夜裏,提著刀衝進這皇宮,逼您老人家……禪位啊!”


    “甚至為了試驗他那支叛軍的刀快不快,他們……他們竟然喪心病狂,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朱雀大街上,拿我們東廠的番子,當牲口一樣砍啊!”


    說到這,劉瑾猛地抬起頭,老臉憋得紫紅,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可憐啊,陛下!”


    “可憐我那幾百個對您忠心耿耿,能為您擋刀的好兒郎啊!”


    “他們到死都閉不上眼啊,他們想不通,自己沒死在沙場上,卻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死在了咱們大齊朝……當朝太子的屠刀之下啊!”


    “陛下,您要為奴才做主,您要為這大齊的江山……做主啊!!”


    這一番話,顛倒黑白,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終於!


    那個始終淡定如活神仙的嘉靖帝,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那雙半眯著的眼,驟然睜開!


    “轟——!”


    仿佛有兩道凝如實質的殺氣,從他眼中爆射而出,整個靜心殿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溫度驟降冰點!


    謀反!


    他聽到了這兩個字!


    老子可以當甩手掌櫃,可以把江山社稷當個屁!


    但是,這不代表他想退位!


    更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敢動他屁股底下這張龍椅!


    自古以來,被逼宮退位的太上皇,有幾個有好下場的?不是被圈禁到死,就是被親兒子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去什麽長生不老!


    去什麽白日飛升!


    老子還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自己兒子手上!


    這個皇帝的位置他可還沒有做過,沒有這個位置,他哪能這麽舒服的修仙呀。


    這一刻,嘉靖帝心中,那沉寂了二十年的帝王殺機,如地心深處的岩漿般,轟然引爆,衝上雲霄!


    李成玄!


    我的好大兒……


    你是真的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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