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猛地回頭,對著門外扯著嗓子喊道:“來人啊!”


    “賞!”


    他轉過頭,這才想起來:“你叫什麽來著?”


    那小旗官受寵若驚,舌頭都大了,趕緊又想跪下:“回……回幹爹,小的,小的叫小德子!”


    “好,賞小德子,白銀百兩,官升一級,從小旗官升總旗!”


    轟的一下,小德子的腦子徹底炸了,狂喜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恐懼。


    他也顧不上劉瑾扶著了,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謝幹爹,謝幹爹隆恩!”


    但劉瑾現在哪有功夫理他?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向那幾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千戶。


    他們一個個還跪在地上,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瑾的聲音,重新充滿了那種掌控一切的霸道與快感:


    “現在,所有人都給咱家聽好了!”


    “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狗屁線索,全都給咱家扔進茅坑裏去!”


    “從現在開始,把所有的人手,所有的精力,都給咱家死死地盯在——東宮衛率身上!”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咱家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把這支八百人的隊伍,最近都幹了些什麽,見了什麽人,有什麽鬼名堂,全都給咱家查個底兒掉!”


    “別說他們見了誰,就是他們一天吃幾頓飯,上幾趟茅房,都不能給咱家漏了,聽明白了嗎?!”


    聽到劉瑾這終於明確下來的命令,下麵跪著的幾個廠衛頭子,心裏簡直是五味雜陳。


    喜的是,蒼天有眼,總算有個明確方向了!


    再也不用像沒頭蒼蠅一樣滿京城亂撞,回頭總算能給這位活閻王一個交代了。


    可憂的是……


    我的親娘哎!


    如果……如果那天晚上那支神出鬼沒,殺人如割草的恐怖部隊,真就是太子手底下那幫精銳……


    那還查個屁啊?!


    派人去軍營裏監視?


    就憑自己手底下這幫番子校尉,夠人家塞牙縫的嗎?


    到時候,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那他娘的不是上趕著去送死嗎?


    一時間,這幾個剛剛才保住小命的廠衛頭子,臉上又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可心裏再怎麽叫苦連天,一抬頭看見劉瑾那張殺人不眨眼的臉,再想想他那積威已久的凶名,誰敢說半個不字?


    沒辦法,隻能把一肚子苦水咽下去,磕頭領命,硬著頭皮滾出去辦事了。


    這一次,他們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全都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看家本領:收買、安插、偽裝、滲透……各種陰損招數,無所不用其極。


    ……


    幾天後。


    東廠,司禮監密室。


    劉瑾捏著手下剛剛呈上來的密報,那雙陰鷙的眼睛裏,迸發出了難以抑製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拿著那份薄薄的密報,在房間裏興奮地來回踱步,喉嚨裏發出近乎癲狂的笑聲。


    “是真的,竟然全都是真的!”


    經過這幾天的縝密調查,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水落石出!


    那個小旗官,沒看錯!


    楊凡,那個不識抬舉,膽敢當眾折辱他的邊軍小子,真的跟太子李承玄攪和到一起去了!


    而且,關係還不是一般的鐵!


    李承玄那小子,竟然真的把他手裏最寶貝、最精銳的東宮衛率,全都交給了楊凡!


    還封他做了個什麽狗屁總教習,全權負責訓練那八百精銳!


    這個消息,劈開了劉瑾心中所有的迷霧,讓他看到了通往權力巔峰的光明大道!


    他激動地渾身顫抖,連聲大喊:


    “這可太好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啊!”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之前,還隻是懷疑。


    現在,是人證物證俱在!


    太子,私自勾結邊將!


    在京城之外,秘密操練精兵!


    這不是謀反,這是什麽?!


    劉瑾感覺,自己手裏正捏著一副王炸,一出手能把太子李承玄和那個姓楊的小子,直接炸進萬劫不複的深淵的王炸!


    他決定,不等了,一天都不能等!


    他要立刻就去皇帝麵前,狠狠地參他們一本!


    他還要順帶著,把楊凡那個讓他受盡了奇恥大辱的小子,也一並碾成齏粉!


    咱家這身子骨是不全,可心眼兒,比誰都多!


    記仇,也比誰都狠!


    楊凡不僅當眾駁了他的麵子,還揭了他最痛的傷疤,這個仇,劉瑾刻骨銘心!


    今天,他就要新仇舊恨,一勺燴了!


    楊凡,必須死!


    他拒絕了自己的招攬,就是對咱家權威最大的挑釁,必須用他的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李承玄,更得死!


    他這個太子,本身就是擋在咱家隻手遮天道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更何況,這個絆腳石還如此不識時務,更是留他不得!


    正好,這次一箭雙雕,永絕後患!


    “來人。”


    劉瑾重新坐下,臉上那癲狂的喜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運籌帷幄的冷靜與陰狠。


    “把這幾天所有查到的東西,都給咱家匯總起來,寫成一份陳情書!”


    他對著手下那幾個最擅長羅織罪名的筆杆子,麵授機宜:


    “要把楊凡是怎麽進的京,又是怎麽跟太子李承玄勾結在一起的,給咱家添油加醋,寫得越詳細越好!”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歹毒。


    “另外,再給咱家加上最關鍵的一筆!”


    “就說,前幾天,襲擊我們廠衛的那支神秘部隊,經過我們舍生忘死的查證,就是太子衛率!”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這件事,給咱家直接定性為——”


    “太子,指使其親兵,公然在京城之內,滅殺皇帝耳目,屠戮東廠忠良,其心昭然若揭,其行與謀反無異!”


    他東廠想辦個人,從來就不需要什麽狗屁證據。


    他要的,隻是一頂帽子,一頂能把太子活活壓死,誰也別想摘掉的,天大的帽子!


    他要讓皇帝在看到這份奏疏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雷霆暴怒,和無窮的猜忌,而不是去思考這背後的真假!


    “是,幹爹!”


    那幾個筆杆子一聽這話,一個個興奮得兩眼放光。


    他們知道,又到了自己大顯身手,用筆殺人的時候了!


    很快。


    一份顛倒黑白,字字誅心的鐵證,就被炮製完成,恭恭敬敬地交到了劉瑾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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