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的地盤上。


    東廠詔獄,此刻,已然是人間煉獄。


    慘叫聲、哀嚎聲、骨頭碎裂聲混成一片,幾乎要衝破這陰森地牢的穹頂。


    幾十個倒黴蛋,都是從街上被無辜抓來的平頭百姓,現在,他們被花樣百出地綁在那些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刑具上。


    燒得通紅的烙鐵、灌進鼻腔的辣椒水、能把人活活坐斷腰的老虎凳……


    東廠的番子們,用上了他們肮髒腦袋裏,能想到的所有殘酷手段,進行著一輪又一輪的嚴刑拷打。


    他們隻有一個目的——從這些人的嘴裏,撬出哪怕一個亂黨的名字!


    而劉瑾,就端坐在審訊室正中的太師椅上,麵無表情地欣賞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血腥大戲。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那張老臉卻越來越黑,越來越沉。


    審訊,從日上三竿,一直持續到月黑風高。


    幾十個百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死的死,殘的殘,地上的血混著水,幾乎沒過了腳踝。


    可審出來的東西,卻讓劉瑾的心,如墜冰窟!


    沒有!


    一個都沒有!


    經過一遍又一遍最嚴密的交叉審問,和酷刑逼供,劉瑾驚恐地得出了一個,讓他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的結論——


    他抓回來的這幾十號人,全是廢物!


    沒有一個是今天動手的!


    他們要麽是在旁邊看熱鬧的,要麽是恰好路過的,純粹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倒黴蛋!


    這個結果,狠狠砸在了劉瑾那顆自詡為梟雄的心髒上!


    “嗡!”的一聲!


    一股冰到骨子裏的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僵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額頭上的汗珠更是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那支神秘的強悍部隊,在光天化日之下,幹了這麽一票驚天動地的大案之後,竟然……


    人間蒸發了!


    連一根毛都沒留下!


    這份來無影、去無蹤的恐怖執行力,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真正的恐懼!


    一支藏在暗處,紀律嚴明如鐵,戰鬥力爆表,行蹤又詭秘到連東廠都查不出來的部隊……


    能造成多可怕的殺傷力,他這個執掌東廠的特務頭子,比誰都清楚!


    那將是所有人的噩夢,更是他劉瑾的噩夢!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連這支部隊是誰的人都不知道,他們的背後,還藏著多少這樣可怕的殺手?!


    未知,才是最頂級的恐怖!


    這一刻,劉瑾第一次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穩坐釣魚台,掌控一切的獵人。


    自己,也成了黑暗中別人眼裏的……獵物!


    劉瑾坐在那間充滿了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的審訊室裏,隻感覺後背涼颼颼的,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他。


    光是今天冒出來的這幾十號人,就能把他手下上千名廠衛精銳耍得團團轉,牽著鼻子走!


    那……


    要是對方,不止這幾十號人呢?


    要是有幾百人?幾千人呢?!


    操!那豈不是說,他劉瑾,以後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隨時都得防著,會不會有那麽一支神出鬼沒的隊伍,摸進皇宮,摸進他的司禮監,悄無聲息地來取他的項上人頭?!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


    “來人!”


    劉瑾猛地從椅子上彈射起來,雙目赤紅,狀若瘋虎,對著手下發出了最嚴厲的咆哮!


    “傳咱家令!”


    “東廠,所有番子、緹騎,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咱家滾出去!”


    “給咱家掘地三尺,就算把整個京城翻過來,也必須把這支隊伍的底細,給咱家查出來!!”


    一時間,整個京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無數的東廠番子,滲透到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鑽進了每一條胡同。


    他們查訪、盤問、恐嚇、抓捕,用盡了一切上不得台麵的手段,試圖從那片混亂的戰場,從百姓驚恐的口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可是,結果呢?


    一連好幾天過去,廠衛們把整個京城攪得雞飛狗跳,卻他媽的什麽都沒查出來!


    一無所獲!


    那支神秘的隊伍,就好像真的是從地獄裏鑽出來的魔鬼,殺完了人,又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地獄。


    人間蒸發,杳無音訊,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到!


    這個結果,讓劉瑾的怒火徹底爆了!


    他將手下幾個負責調查的千戶全都叫到了書房,然後指著他們的鼻子,口水四濺地破口大罵。


    “廢物,一群廢物!飯桶!!”


    “砰!”他氣得一把將桌上名貴的茶具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濺。


    “咱家養著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是幹什麽吃的?!”


    “在家門口,讓人按在地上摩擦,死了幾十個弟兄,結果連對方是圓是扁都查不出來?!”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全都拖出去砍了!


    這已經不是辦事不力了!


    這是奇恥大辱,是他東廠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東廠那無孔不入,無所不知的金字招牌,就算是徹底砸稀巴爛了!


    他劉瑾,以後還怎麽在這京城裏混?!


    還怎麽去震懾那些心懷鬼胎的王公大臣?!


    事實上,根本不用等到以後。


    現在,朝堂上的風向就已經不對了!


    以前那些一見到他,就點頭哈腰,跟哈巴狗一樣搖尾乞憐的大臣,現在看他的眼神,都開始變得玩味和躲閃。


    甚至有幾個他原本以為是自己鐵杆心腹的官員,都開始蠢蠢欲動,在一些屁大的小事上跟他叫板!


    劉瑾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幫牆頭草,就是因為他手下最鋒利的爪牙——東廠,在京城大街上被人給揍了,還找不到凶手,覺得他劉瑾不行了,威風不再了!


    “不行,絕對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劉瑾在心裏暗暗發狠,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必須想個辦法,把那支藏在暗處的老鼠,和他們背後的人,給一網打盡!


    然後,用他們的人頭和鮮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他要讓全天下的人,都再看清楚,看清楚誰,才是這京城裏,真正的主人!


    誰,才是那個能決定他們生死的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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