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劉瑾再也忍不住,發出了咯咯咯的尖銳笑聲。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楊凡死無葬身之地的那副慘狀。


    第二天,天剛亮。


    通往皇宮的宮道上,就變得異常熱鬧。


    一頂頂轎子,一輛輛馬車,從四麵八方匯集而來。


    從上麵下來的,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他們的手裏,都拿著一份或者幾份,早就準備好的奏折。


    很快。


    數百封奏折,就通過各種渠道,被提交到了司禮監,堆在了劉瑾的案頭上。


    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劉瑾一封一封地拿起來看。


    他看得很仔細,也很滿意。


    這些奏折的內容,出奇地一致。


    全都是彈劾玉門關將軍楊凡的。


    彈劾他在京城大街上,公然施粥,意圖籠絡民心。


    彈劾他當街行凶,襲殺朝廷命官,九門提督李泰。


    這些奏折,出自不同的人之手。


    有他劉瑾一派的官員,有兵部尚書閆家的門生,甚至還有一些平時保持中立的言官。


    他們幾乎是字字泣血,聲聲含淚。


    將楊凡描述成了一個野心勃勃,罪大惡極的亂臣賊子。


    楊凡之前所有的行為,在這些奏折裏,也都被打上了陰謀的標簽。


    什麽玉門關大捷?


    那是他勾結胡人演的一出戲,為的就是騙取功勞,好進京謀事。


    什麽沿途剿匪?


    那更是在收編自己的勢力,擴充自己的黨羽。


    什麽施粥救人?


    那是在收買人心,為他將來的謀反,打下群眾基礎。


    總之,黑的都被說成了白的。


    功勞,被說成了罪證。


    看著這些,寫得比狀紙還精彩的奏折,劉瑾非常的滿意。


    他相信。


    有了這些百官聯名的鐵證。


    楊凡,死定了。


    耶穌來了,也留不住他。


    他裝模作樣地將這些奏折整理好,抱在懷裏。


    臉上裝出了一副震驚,惶恐,又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對著身邊的下人,用一種悲憤的語氣說道:


    “國朝不幸,竟出了如此奸佞!”


    “此事事關重大,咱家不敢擅專。”


    “必須,立刻,去請皇上定奪!”


    劉瑾抱著那一大摞奏折,擺出了一副十萬火急的架勢,匆匆忙忙地往後宮的方向趕去。


    說是,要去麵見皇帝。


    可他根本就沒去皇帝修道的那個靜心殿。


    他隻是在宮內的禦花園裏,不緊不慢地轉悠了一會兒。


    賞了賞花,喂了喂魚。


    然後,就重新回到了處理政務的大殿之上。


    此時,殿內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王公大臣。


    他們都在等最後的結果。


    劉瑾抱著奏折,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蒼白和驚恐。


    他對著所有人,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聲音宣布:


    “咱家……咱家,見到皇上了。”


    “皇上對於此事,非常的震怒!”


    他模仿著皇帝的語氣,尖著嗓子喊道:


    “國庫空虛,百姓受災,朕,心急如焚,可朝中,竟有如此奸佞,趁機作亂,蠱惑人心,襲殺命官,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然後拿出了最終的聖意。


    “皇上,有旨。”


    “著京城禦林軍,即刻出動,前去逮捕逆賊楊凡及其黨羽。”


    “驗明正身,不必審問。”


    “就地,問斬!”


    這個結果,並沒有出乎太多人的預料。


    畢竟,罪名都已經定得這麽死了。


    但還是有耿直的大臣,不信邪。


    一個上了年紀的禦史,站了出來,想為楊凡辯解幾句。


    “劉公公,此事是否還有蹊蹺?楊凡將軍在玉門關,畢竟……”


    他的話,還沒說完。


    劉瑾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叉出去。”


    兩個早就守在一旁的東廠番子,立刻像餓狼一樣撲了上來,架住那個老禦史,就往外拖。


    很快殿外就傳來了一陣陣,沉悶的擊打聲,和老人痛苦的慘叫。


    看著那個老禦史被打得皮開肉綻,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


    大殿裏,再也沒有人敢為楊凡,多說一個字了。


    很快。


    一隊上千人的禦林軍,從皇宮浩浩蕩蕩地出發。


    他們盔甲鮮明,刀槍雪亮,一路殺氣騰騰地衝向了福來客棧。


    京城裏的百姓看到這陣仗,都嚇得紛紛躲避。


    他們知道。


    這是要去抓昨天那個,施粥的好心將軍了。


    當這隊禦林軍,將整個福來客棧,圍得水泄不通的時候。


    為首的那個將領拔出刀,正準備下令,衝進去抓人。


    可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卻頓時有些傻眼了。


    原來福來客棧的門口,那片寬闊的空地上。


    楊凡和他手下的三百神箭營士兵,早就已經列隊等候了。


    沒有半分的慌亂和倉促。


    三百名士兵,披掛整齊,人人鐵甲在身。


    手裏都握著那張標誌性的三石強弓,箭,已經搭在了弦上。


    他們的眼神,冰冷而又堅定。


    那副樣子,根本不像是要束手就擒。


    反倒像是在等著一場,蓄謀已久的決戰。


    更讓禦林軍將領感到頭疼的。


    是在他們陣型的旁邊,不遠處。


    那十幾個粥棚,竟然還在開著。


    數百名穿著普通百姓服飾的夥夫,正在那裏熱火朝天地,給排著長隊的災民盛著粥。


    自從昨天,跟劉瑾在茶樓鬧翻之後。


    楊凡就知道,這個心胸狹窄的老閹人,絕對不會放過他。


    他連夜,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一邊是讓神箭營的弟兄們,枕戈待旦,隨時準備撕破臉皮,大幹一場。


    另一邊他用手裏剩下的錢,雇傭了附近幾百個身強力壯的災民。


    讓他們換上幹淨的衣服,繼續在這裏幫忙施粥。


    他要做的,就是把場麵搞大。


    越大,越好。


    當禦林軍到來的時候。


    那些正在喝粥的災民們,看到這副殺氣騰騰的陣仗,都嚇得夠嗆。


    他們端著手裏的粥碗,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兩撥對峙的軍隊。


    “這……這是怎麽了?”


    “那些兵爺,是來幹什麽的?”


    “他們手裏的刀,怎麽都出鞘了?”


    好奇,疑惑,和一絲不安,在人群中,迅速地蔓延開來。


    禦林軍的統領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嚴陣以待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也有些意外。


    但他並未在意。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垂死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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