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的屍體,還被釘在旗杆上,隨風搖晃。


    他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戰場。


    整個街道,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正在衝鋒的官兵,都停下了腳步。


    將軍……死了?


    那個在他們眼裏,不可一世的人屠李泰,就這麽被人一箭給射死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丟掉了手裏的長槍,大喊了一聲。


    “將軍死了,快跑啊!”


    剩下的幾百名官兵,瞬間就炸了鍋。


    他們,也隻是普通的士兵。


    平日裏,沒少受李泰的打罵和虐待。


    李泰活著的時候,他們是敢怒不敢言,沒辦法,隻能捏著鼻子,幫他幹那些為虎作倀的髒事。


    現在,李泰死了。


    大快人心!


    給李泰報仇?


    開什麽玩笑!


    不趕緊趁亂跑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難不成,還要留在這裏,等著給這個萬人嫌的家夥,收屍嗎?


    一瞬間,兵敗如山倒。


    所有的官兵都扔掉了手裏的武器,作鳥獸散,跑得比誰都快。


    剛才還喊殺震天的街道,轉眼之間,就隻剩下了一地的狼藉,和神箭營那三百名,同樣有些發懵的士兵。


    楊凡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他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官兵,沒有下令追擊。


    他隻是平靜地,下達了命令。


    “收攏隊伍。”


    “回客棧。”


    ……


    半個時辰後,福來客棧。


    神箭營所有的士兵,都已經安全返回。


    楊凡坐在房間裏,擦拭著自己心愛的長弓,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


    今天這一戰自己算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在京城的大街上,當眾射殺了一名朝廷的三品大將,九門提督。


    這罪名比之前那個意圖謀反,還要大得多。


    但他,並不擔心。


    甚至,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相信,自己今天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很快,就會一字不落地傳入京城裏,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的耳朵裏。


    而那些人在看到這份戰報後,第一個想法絕不是如何治自己的罪。


    而是如何將自己這把鋒利得可怕的刀,握在他們自己的手裏。


    一個能以三百人,對抗數千山匪,還能在巷戰中,一箭射殺三品高手的猛將。


    在如今這個風雨飄搖的京城。


    在兵變一觸即發的這個節骨眼上。


    這樣的人,太有價值了。


    他相信,那些人不會就這麽讓他死的。


    至少在他失去利用價值之前,不會。


    楊凡的預料,沒有錯。


    果不其然。


    當天深夜。


    福來客棧的樓下,來了一個訪客。


    一個全身都籠罩在寬大黑袍裏的人影,出現在了客棧門口,點名要找楊凡。


    店小二嚇得不輕,但也不敢得罪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物,隻能連滾帶爬地上樓通報。


    “將軍,樓下有個人找您。”


    楊凡正在房間裏,閉目養神。


    聽到這話,他睜開了眼,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意外。


    “讓他上來。”


    他淡淡地說道。


    在店小二退下後,他站起身將那張三石強弓和一壺箭,不緊不慢地,放在了手邊的桌子上。


    不管來的是誰,有備,總無患。


    很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篤,篤,篤。”


    敲門聲不輕不重,很有節奏。


    “進。”


    房門,被推開了。


    那個黑袍人,走了進來。


    他先是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才反手將房門關上。


    他走到房間中央站定,緩緩地掀開了頭上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白淨無須的麵龐。


    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很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的陰鷙。


    “你,就是楊凡?”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尖細,像被捏住了嗓子。


    楊凡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表明了來意,語氣裏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咱家是奉了司禮監掌印,劉公公的令。”


    “特來請楊將軍,過府一敘。”


    司禮監。


    劉公公。


    聽到這幾個字,楊凡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果然是他。


    那個權傾朝野,把持著玉璽和東廠的大太監,劉瑾。


    楊凡心裏,瞬間就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這個老閹人,是出了名的大奸似忠。


    他把持朝政,蒙蔽皇帝,手下的東廠番子更是橫行無忌,不知道害了多少忠良。


    現在,他的人深更半夜找上門來。


    能有什麽好事?


    這八成,又是一場鴻門宴。


    雖然心裏對這個劉瑾,沒有半分好感。


    但楊凡知道,這個麵不見不行。


    “好。”


    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隨即,他話鋒一轉,卻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不過,劉公公的府邸太過奢華,我一個邊關的粗人,怕是會衝撞了貴氣。”


    他看著那個太監,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如,就由我來定個地方吧。”


    “明日午時,城南的清風樓,我在那裏恭候劉公公大駕。”


    之所以主動定下見麵的地點,楊凡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去劉瑾的府邸,那等於就是進了人家的老窩,是龍潭虎穴。


    到時候,劉瑾要是想招攬他當打手,一旦他拒絕了,在那家夥的地盤上,自己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隻能任人宰割。


    而在茶樓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情況就不一樣了。


    至少,劉瑾不敢那麽肆無忌憚。


    聽到楊凡竟然敢反客為主,私自定下會麵的地點。


    那個小太監,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跟在劉瑾身邊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堂堂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劉公公要見一個人,那都是對方天大的榮幸。


    哪有讓對方來定地方的道理?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吧。


    不過他雖然心裏不爽,但也不敢當場發作。


    他看得出來,劉公公對這個楊凡,好像還挺看重。


    否則,也不會派自己深更半夜,親自來請。


    要是自己把事辦砸了,回去可沒好果子吃。


    他壓下心裏的不快,臉上重新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


    “楊將軍真是快人快語。”


    他捏著嗓子,說道。


    “既然將軍定了地方,那咱家自然會一字不落地回去稟明公公。”


    “至於公公他老人家,去,還是不去,那就要看,公公的心情了。”


    說完他也不多留,轉身就拉開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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