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正說著話,護士端著換藥盤推門進來,白色的護士服上還沾著濃厚消毒水的味道。


    她將托盤輕放在床頭櫃上,一邊拆開包裝一邊嗔怪:“張院長啊,都給您說了多少回,現在您啊,可不能多思多慮,您偏不聽!回頭我就跟我們主任告狀,說您又偷偷跟人聊工作。”


    小丫頭快言快語,尾音還帶著點沒褪淨的稚氣。


    張佑安望著她忙碌的身影笑了,眼角的皺紋像水波似的漾開,慈祥得像個守著孫輩的老爺爺。


    “好,好,聽你的。我們再說五分鍾,他們這就走了。”


    眾人也跟著幫腔:“對對,一會兒就走,絕不耽誤院長休息,謝謝你啦姑娘!”


    護士這才滿意地搖搖頭,麻利地換好藥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輕手輕腳帶上門離開了。


    病房裏重新靜下來,幾人對視一眼,剛才被打斷的話題自然接續。


    “既然決定順勢而為,那就沒有應付的道理,得力爭做到最好!”


    周逸群先開了口,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老張你放心,我們肯定把事情辦妥帖。”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眼神裏都透著一股子認真和執拗勁兒。


    等幾人告辭後,護士回過頭來悄悄透過門上的玻璃看進去,張佑安已經安心地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也舒展開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回到中醫院,周逸群徑直走向辦公室,路過辦公室時吩咐道:“通知所有主任以上的中層幹部,半小時後到會議室開會。”


    冬日的陽光透過走廊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他的腳步比往常多了些輕快。


    會議室裏很快坐滿了人,周逸群先做個開場:“我們剛從張院長住院的病房回來,也已經達成一致,既然承諾接受合並,那就力爭做到圓滿。我們先擬個草案,既要考慮當下,更要為日後鋪路。”


    然後他就把合並後的框架一項項的跟大家進行解說。


    會議進行到中午,才算把能想到的問題全部標注、列明,需要修改的部分也做了詳細說明。


    下午三點,周逸群辦公室的煙灰缸已經堆起小半截煙蒂。他和田建春、沈海濤、張景程圍著辦公桌,將上午的草案再次逐字逐句進行打磨。


    “門診科室要保留中醫特色,但也要兼顧西醫基礎診療,這樣才能覆蓋更多患者。”


    田建春用紅筆在紙上圈畫,“後勤這塊可以合並,沒必要重複設崗。”


    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連敲門聲都沒聽見。


    方榮起推開周逸群的辦公室門就愣了一下,屋裏煙氣繚繞,幾個人眼底有些泛紅,但精神還不錯,桌上的草案已經碼得整整齊齊,明顯比上午開會時從容多了。


    “方局長來得正好,我們剛把框架理順。” 周逸群遞過水杯,“您看看這個組織機構設置是否合理。”


    方榮起剛拿起草案,田建春忽然開口:“方局長,咱們在這兒討論得再熱鬧,要是城關鎮醫院那邊不認可怎麽辦?是不是該請他們的負責人一起來商量?”


    方榮起指尖在紙頁上頓了頓,沉吟片刻後點頭:“你說得對。不過我先把這個架構拿到縣裏,讓相關領導過目。”


    他手指在 “人員配置” 那一欄摩挲著,“等領導有了初步意見,再請他們過來也不遲。”


    “可有些人確實沒法安排,領導們考慮過他們的去處嗎?”


    田建春摸摸鼻子,語氣裏帶著擔憂。他望著窗外中醫院的老樓,“場地擴大不多,科室增加有限,但是人增加不少,總不能讓大家擠著輪番上崗吧?”


    方榮起拿著資料走出中醫院時,北風卷著落葉塵土掠過腳邊。


    他心裏又暖又澀 —— 中醫院的人顧全大局,可那些安置不了的職工,又該何去何從?


    劉誌新在辦公室看到方榮起遞來的科室設置框架及詳細備注時,忍不住在心裏讚了一聲。


    這效率,比城關鎮醫院那群光想著占便宜還磨磨蹭蹭的人強多了。


    他撓了撓頭發,指尖劃過 “人員安置” 部分:“老方,安置不了的人,你們有想法嗎?”


    “如果衛生係統內部消化,分到縣醫院或周邊衛生院也行。”


    方榮起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可就怕有人從中作梗。”


    他沒明說陶孟治那一係的人,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喊組織部和勞人局的人來。” 劉誌新按下內線電話,“這事兒得多個部門一起商量。”


    商仲愷和蘇天元很快趕到。


    劉誌新簡單的跟倆人介紹了現在的情況,又讓方榮起說了衛生院的人員狀況:合並後的醫院人員肯定有富裕,需要往其他單位調整。


    商仲愷沉思一會兒,才摸著下巴問道:“是讓他們自由選擇,還是組織安排?”


    “當然是組織安排。” 蘇天元半開玩笑,“不然都想進縣醫院,怎麽協調?”


    “可縣醫院要是一個都不願要呢?”


    商仲愷皺起眉,“這都是問題;不過,縣醫院要是接收了,也是有限的幾個,而且要是一堆人在那兒咬為何是他不是我呢?更麻煩!”


    商仲愷做人事相關的工作做久了,啥樣的怪人都遇到過。


    “總不能都讓中醫院扛著吧?” 方榮起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況且這個合並是縣裏提的,又不是中醫院主動的!”


    辦公室裏霎時安靜下來,幾人都看向劉誌新。


    “老方,中醫院那邊兒怎麽說?”


    劉誌新問方榮起。


    “他們的觀點是,考核過的人才.....”


    如今方榮起知道劉誌新內心也是同情中醫院的,所以,語氣上就隨意了一些。


    “那要是考核不過的人,更難安排了!”


    商仲愷看看方榮起,再看看蘇天元。


    劉誌新幹咳兩聲,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老方別急,這事兒確實該縣裏統籌。商局長,你們勞人局看看能不能在其他係統協調些崗位?蘇部長,組織部那邊也留意下有空缺的單位。”


    “老方啊,你回頭摸一摸衛生院那邊的人員底子,如果底子太差的話,不容易操作!”


    蘇天元提醒方榮起後,商仲愷點點頭。


    “蘇部長、商局長,我先潑點冷水啊,底子不會太盡如人意的。這就需要各位領導們多費心了。”


    方榮起說完,看著劉誌新三人,蘇天元和商仲愷倆人麵麵相覷,然後咧嘴苦笑。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方榮起看著劉誌新的目光定在在草案上,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些 —— 至少,這事兒不再是衛生係統獨自扛著了。


    三個人離開劉誌新辦公室後,劉誌新繼續拿著科室設置、人員配備的說明仔細看著,腦袋裏也不停的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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