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開田建春的辦公室門,周逸群發現裏麵一切都是整整齊齊、幹幹淨淨的,甚至有些空蕩蕩。


    書架上的書、桌麵上的資料,擺放的規規矩矩的,看不到一絲淩亂。


    “周院長,”田建春還不知道張佑安住院和今天工作組進駐。


    “來,到會議室去一趟,今天工作組要過來開個會。”


    周逸群心裏有些酸澀。


    “我還要去嗎?”最近,田建春有些懈怠,主要是大家事情都不多,尤其在他主管刻意為之之後。


    “去聽聽吧,今天張院長沒過來,他去縣醫院住院了。”


    “啊?啥病?嚴重嗎?要不要過去看看他?”


    田建春的真情流露,讓周逸群心裏舒服了一些。


    “等開完會了,安排完工作了,咱們一起去看看他。”


    周逸群看到田建春點頭,於是等著對方跟自己一起去會議室了。


    倆人一前一後到了會議室,沈海濤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了,茶杯也已經準備好了。


    三個人沒說兩句話呢,那邊兒,方榮起就帶著幾個人上了樓,進了會議室。


    站起來,跟領導們打著招呼,副縣長劉誌新坐到主位,方榮起幾個人挨個坐到了兩邊兒,張景程親自沏茶倒水,然後體貼的關上門,回去了。


    劉誌新象征性的說了幾句話開場的話,方榮起跟著動員一下,李顯忠和陳洪強分別將資產、人員安置按照之前的框架又詳細講了一遍。


    中醫院這邊三個人沉默的聽著,一言不發,甚至連個疑問的眼神都沒有。


    本是預料之中的結果,方榮起還是心痛的簡直無法呼吸。


    最後三個人表了態,“積極配合。”


    等劉誌新帶著人離開去了城關鎮衛生院,他們三個才相互看著彼此。


    最後周逸群提出來,三個人叫上張景程,一起開車去縣醫院看望一下張佑安,順便把工作匯報一下。


    張佑安正在眯著眼睛輸液,老伴兒在陪床,看到周逸群他們過來了,把張佑安推醒,然後就離開了病房;留下他們幾個人方便說話。


    還是張佑安開了頭:“開完會了?”


    幾個人點點頭,表情陰鬱。


    “別這樣的表情,我們當時不是說好了,不管於公於私,合並都是勢在必行,與其螳螂擋車,不如順其自然;合並後未必是壞事兒。”


    “可是一群外行!”周逸群說完,趕緊對著沈海濤點頭致意。


    “別看我,我本來也是外行,不過我保證不參與日常經營,再說了,合並後的人員調整,還未必怎麽樣呢。”


    沈海濤想過多次,如果自己的崗位調整了,自己是堅持留在中醫院,還是找找門路離開!


    聽到沈海濤的話,張佑安和周逸群都沉默了,或許這也是很多人擔心和糾結的原因之一,另外就是雖然中醫院這兩年很紅火,但是距離壯大還是有很長的路走,如今增加了一倍的人,但效益未必能增加一倍,那麽到手的收益就會降低了,更別說,有人的崗位(尤其管理崗位)有很大幾率會有變化!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中醫院不是大型的中西醫結合醫院!


    那麽多西醫從業者,無處安放!


    想到這裏,張佑安看向田建春,這個孩子想離開,其實現在對他來講不是很好的機會嗎?


    張佑安想囑咐幾個人兩句,可是想想自己不管是臨陣脫逃也好,還是真的身體需要治療休養也好總之是自己先放棄的,有啥臉麵‘指導’別人?


    “老張,我們幾個都是沒當過家的人,大方向還得你掌舵!”


    周逸群自知自己的短板。


    “是啊,老張,你就放心把這麽多兄弟姐妹都扔給我們?中醫院到這個程度,這都是你和大家的心血啊!”


    沈海濤真誠的眼神炯炯的看著張佑安。


    田建春隻是沉默的看著張佑安,他之前心裏多少有些記恨對方的,自己冒出頭來,是為了誰?


    雖然也為自己,中醫院不也會得好處的不是?


    但是,如今看到毫無精氣神的張佑安,他心軟了,或許,張佑安有自己的考量,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張佑安也是前思後想,說良心話,他心裏的難過比任何人都深刻。


    一磚一瓦、一人一屋都是他帶著人一點點的建起來、慢慢的擴大的,到如今了,讓人摘了半熟的果實!


    誰不難過?


    隻是,這麽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胳膊擰不過大腿去!


    尤其,方榮起在前麵,為他們頂著多大的壓力!


    如果能頂住最好,頂不住了,這裏麵的人以後的日子更難過。


    權\/\/利是個好東西!


    縣官不如現管,也是條真理!


    所以,他們才選擇順勢。


    張佑安看著幾個人,臉上漾起微笑。


    “任何事情,都是兩麵的!不能隻看到不利的一麵!而且,危機到來的時候,轉機也到了不是?”


    幾個人遲疑的點點頭,心裏如何想的,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張佑安沉默兩息,最後還是對著田建春說道:“建春啊,我這兩天想了又想,關於你休假或者外出短期學習的事情,我覺得不妥;我覺得你應該在這個時候,跟大家站在一起,把你的聰明才智都發揮出來!哪怕不成功,也是個教訓不是?”


    田建春內心有過類似的想法,但是想到後麵的憋屈,又不想忍耐。


    看到田建春不說話,也不表態,張佑安繼續:“我知道你有能力脫離開這裏,可是你知道嗎?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哪怕你站在某些高點處,難道就沒有拘束你的因素?”


    田建春此刻點頭,的確如此!


    “你同意留下了?”張佑安抬抬沒輸液的手,田建春隻能靠近,然後握緊。


    他想過,假如張佑安離開了,自己也順勢離開,從其他地方重新開始,也不是不可以!


    但如果張佑安不同意他離開,他就不能決絕的離開,畢竟人家給過自己知遇之恩!


    “張院長,我這個人年輕容易衝動,留下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也希望您出院後,回到崗位上來,哪怕您就簡單的坐在那裏呢?”


    田建春說完,扭頭看向周逸群、沈海濤。


    倆人紛紛點頭,“是啊,老張,快點好,出院後你就去幫我們坐鎮!小事兒我們在前麵做,大事兒幫我們拿主意!”


    張佑安眼睛濕潤了許多,他們彼此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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