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起伏的口吻,聽不出什麽情緒,隻不過林缺能感覺到對方手裏的力道加重了些。


    林缺餘光裏注意著裴聿川的細微表情變化,“您說雲錚……”


    他語氣微頓,隨後唇角很輕地往上牽了牽,那聲哥哥並沒有說出口。


    隨後話語一轉:“董事長,您下手輕點兒。”


    裴聿川動作又是一頓,隨後放輕了點兒。


    林缺又笑了下,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咕噥:“這是第三次了……有句話叫事不過三,以後我都不會再問您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雙漂亮的眼睛仿佛會說話,裏麵裝著很多情緒。


    “嗯。”裴聿川像是並不在意這是第幾次,至少表麵上是這樣,片刻後才從喉嚨裏碾出一句話:


    “閉上眼睛,別看我。”


    林缺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所以他並沒有看到,在他閉眼的那一刻,男人那雙如湖泊般沉靜的眼眸裏,湧現而出的情緒,濃鬱到幾乎化不開。


    等林缺回到公司的時候,他已經遲到了一個多小時。


    那隻腦子有點問題的奶牛貓早就蹲在保安亭門口等著他了,扯開嗓子喵了一聲。


    林缺也跟它打招呼:“貓,早上好。”


    車上,司機老黃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下,“哪有人直接這麽喊貓的,也不給起個名字。”


    貓,早上好?


    人,早上好?


    後排車廂,裴聿川順著司機的視線看過去,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開車吧。”


    “好的。”


    林缺跟奶牛貓玩了會兒,便換上了保安製服,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眼看著京大新生開學時間就要到了,他下午找了個時間,向人事部遞交了辭呈。


    辭呈剛交上去沒多久,這事就傳進了董事長的耳朵裏。


    這傳話的,自然是貼心的吳助理。


    一個稱職的助理,不僅要在工作上幫助領導,在感情問題上,也要為領導排憂解難。


    隻有老板好了,員工才有好日子過。


    然而,董事長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隻是若無其事地回了句:“知道了。”


    裴聿川知道林缺是要上大學的,現在隻不過是打個暑假工而已,以這小孩兒的能力,總不會一直當個看門的小保安。


    否則,太屈才了。


    “還有。”裴聿川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眼皮看過去,隨後不鹹不淡地開口提醒了句:“少關心我的私人生活,吳助理。”


    吳助理心虛地咳了一聲,“好的,董事長。”


    ……


    晚上回到別墅,吃過晚餐之後,林缺主動跟裴聿川提起了他要辭職的事情。


    裴聿川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正在泡茶,手裏的動作慢條斯理卻行雲流水。


    那雙筋骨分明的手像是藝術品,泡茶的動作也是藝術,賞心悅目。


    他倒上一杯熱茶,右手端杯,左手扶臂,將茶水遞給林缺的同時說了句:“好好學習。”


    像是長輩會對晚輩說的話。


    林缺雙手接過茶水,聞著絲絲縷縷的清幽茶香,他淺啜了一口,覺得味道又有不同。


    “這回是什麽茶葉?”


    “綠茶,黃山毛峰。”


    林缺這段時間在私底下也是了解過茶葉的,黃山毛峰雖然沒有武夷山母樹大紅袍珍稀,但也要一百多萬一公斤。


    於是,他又默默多喝了兩杯。


    裴聿川將小保安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在他要喝第四杯的時候,終於開口提醒:“喝多了晚上睡不著。”


    林缺聽話地放下了茶杯。


    “對了,董事長,我打算周末出去找房子,等找到了之後就從您這兒搬出去。”


    “這段時間真是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第52章 搬走


    茶香嫋嫋,裴聿川安靜地品著茶。


    在聽到林缺要搬出去後,動作也隻是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快到讓人無法捕捉。


    他眼皮微垂,擋住了眼裏的情緒,徐徐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應了一聲:“好。”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話。


    林缺似乎也沒有什麽交談的欲望,“董事長,那我就先回房間裏。”


    “嗯。”


    裴聿川泰然自若地坐在沙發前,注視著林缺的身影走上旋轉樓梯,消失在拐角處。


    隨後,他往後仰靠著沙發,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指尖漫不經意地輕敲了兩下,若有所思。


    林缺回到房間,從抽屜裏找出日記本,花了十來分鍾的時間便寫好了今天的日記。


    夜逐漸深了,落地窗外傳來夏夜的蟲鳴聲。


    淩晨一點多。


    大概是因為喝多了茶水,林缺在床上躺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能睡著,大腦仍然很清醒。


    他打開床頭燈,翻身下床,拿起床頭櫃上放著的空水杯往外麵走去。


    外麵一片漆黑,他卻眼尖地發現不遠處的書房還亮著燈,光從狹窄的門縫裏透出來。


    林缺改變了主意,不疾不徐地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屈起手指叩了叩。


    “董事長?”


    片刻後,房門被人從裏麵打開,穿著一身寬鬆居家服的裴聿川出現在林缺麵前,高大挺拔的身軀幾乎將他籠罩,無端帶來一股壓迫感。


    男人的額發隨意垂落下來,顯得有些淩亂,甚至還有幾分潮濕,英俊的臉上也覆蓋了一層淺薄的汗水,眉宇間神色散漫慵懶。


    禁欲卻又透露著一絲欲色。


    那雙看向林缺的眼睛,比外麵的夜色還要濃鬱危險幾分。


    裴聿川骨節分明的手裏拿著一支沾了墨的毛筆,手背上甚至也沾上了幾滴墨汁。


    開口時,他磁性的嗓音裏透露著莫名的暗沉嘶啞:“這麽晚了,還沒睡。”


    林缺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視線越過麵前的男人,往裏麵掃了眼。


    實木案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等用具,攤放在桌麵上的宣紙寫了幾行毛筆字,紙張卻有些發皺,像是被用力攥過。


    他總覺得裴聿川前不久在這間書房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


    “茶喝多了睡不著,出來倒杯水喝。”


    林缺唇角抿起一抹小小的弧度,“您怎麽也沒睡?”


    裴聿川看著對麵穿著一身短袖睡衣的人,露出白皙的胳膊和一雙筆直勻稱的腿。


    林缺骨架偏小,看著瘦,但並不是幹瘦,雙腿雖然纖細卻骨肉勻稱,皮膚緊致,像是藝術品。


    裴聿川收回視線,“跟你一樣。”


    林缺了然地點點頭,目光又往裏看去,“您在練書法嗎,我能看看嗎?”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


    裴聿川拒絕了林缺的問題,語氣停頓片刻,又再次開口:“還有,不要在深夜隨便敲別人的門。”


    “為什麽?”


    裴聿川緩緩俯身,與林缺的目光保持著水平距離。


    男人突然抬手,指尖落在林缺額前,將他淩亂的碎發輕輕撥到一邊,隨後口吻平靜又認真地說了句:“會被抓起來吃掉。”


    說罷,他便放下了手,站直了身體,最後關上門。


    林缺在門口站了片刻,隨後若無其事地轉身往樓下走去。


    林缺回去之後睡了幾個小時,第二天上午便獨自出去找房子了。


    盛京是國內的一線城市,經濟相當繁華,各方麵的物價自然也高,包括房價。


    林缺自然是買不起房的,當然租房也不便宜。


    他預算有限,在盛京大學附近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合適的房子。


    要麽就是太過於破舊,要麽就是價格太貴。


    其實林缺也可以住學校宿舍,隻不過他更喜歡一個人住,不喜歡群居生活。


    一個人住,也更方便些。


    找了一天,林缺也沒找到合心意的房子,也不是沒有合適的,但他不喜歡。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將就。


    晚上八點多,林缺才回到別墅。


    裴聿川抬眼看過去,瞧著小保安疲倦失意的狀態,便知道他沒有找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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