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川也不是第一次抱林缺了,懷裏人的重量還是一樣輕,身上沒有幾兩肉。


    司機老黃站在車邊看著這一幕,不禁再次在心裏感歎,董事長真的變了。


    裴聿川一路抱著林缺回到屋裏,往樓上走去,再將人放在客房的床上。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東西從林缺的褲子口袋裏掉出來,落在床邊。


    裴聿川伸手撿起,是一個四方形的便攜藥盒,裏麵放著幾種藥丸。


    林缺在吃藥,他突然想起上回在林缺家裏發現的藥瓶,對方說隻是普通的維生素。


    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裴聿川知道林缺有秘密,他似乎並沒有探究的欲望,隻是把藥盒放在了床頭櫃上。


    自小就養尊處優的裴董事長並沒有照顧別人的經驗,做完這些,他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床上的人。


    片刻後,他彎下腰,溫熱寬大的掌心握住少年纖細的腳踝,替他將鞋子脫了下來。


    帶著薄繭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摩挲著那片白皙的肌膚。


    就在這時,林缺翻了個身,改為側躺著,清瘦的背部和雙腿都屈了起來,蜷縮在一起。


    他長得瘦,並不是很高,看起來像是小小的一團。


    這是一個沒有什麽安全感的姿勢。


    裴聿川替他蓋上被子,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他剛邁開腳步,一道微不可聞的輕哼突然傳進他的耳朵裏,隨之而來的是低低的嗚咽聲。


    男人腳步微頓,隨後轉身看過去。


    蜷縮在床上的少年像是做了什麽噩夢,俊秀的眉緊緊地蹙著,漂亮卻又青澀的眉宇間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單薄的肩膀在顫抖著,濃密的眼睫也輕輕顫栗,被淚水沾濕,眼眶泛紅。


    左邊眼尾下方的那顆小朱砂痣,也似乎顯得楚楚可憐了些。


    “嗚……”


    林缺又是一聲嗚咽,唇瓣一張一合,似乎小聲囈語著什麽。


    看著這一幕,男人沉靜的眼眸裏極快地掠過一絲漣漪,隨後坐在床邊盯著林缺的一舉一動,帶著幾分探究。


    像是在探究眼前的人是真的做噩夢,還是裝的。


    畢竟這是一隻披著天真純良小綿羊外表的小狐狸。


    “不要……”


    裴聿川俯身湊近了些,聽清楚了那些斷斷續續的囈語:


    “嗚……不要打我,不要把我關起來,我錯了……”


    一字一句,都裹挾著無盡的脆弱和痛苦。


    不是裝的。


    裴聿川的心裏像是被什麽很輕地撞了一下,讓他不禁擰了擰眉。


    少年眼角掛著的晶瑩淚水,像是具有什麽蠱惑性。


    等裴聿川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抬手捧住了林缺的臉頰,指腹放在他的眼尾上,不輕不重地擦去那滴淚水。


    那抹眼尾卻被擦得更紅了,更多的眼淚從少年緊閉著的眼皮裏溢出來,潮濕一片,似乎怎麽擦也擦不幹淨。


    溫熱的淚水落在裴聿川的手背上,灼熱而滾燙。


    裴聿川的心似乎也潮濕了,他突然很想嚐一嚐那是什麽味道。


    是克製,還是放縱。


    裴聿川眼底深處掀起漣漪,泛起波瀾,他雙手撐在兩側,薄薄的眼皮微垂著,隨後緩緩傾身,朝著那抹潮濕泛紅的眼尾越靠越近。


    就在那一個吻將落未落之際,男人撐在兩側的雙手手背泛起青筋,修長的指節屈起,同時停下了靠近的動作。


    熾熱的呼吸噴薄在林缺的臉頰上,他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仍然陷在自己痛苦的噩夢裏。


    裴聿川喉結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咽聲。


    他緩緩往外退了些許距離,薄唇靠近林缺的耳畔,嗓音低啞而幹澀:“哭什麽?”


    回答他的是林缺低低淺淺的抽泣聲。


    近在咫尺的距離,男人晦暗的目光掃過少年人的眼睛,鼻子,唇瓣……隨後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而輕的喟歎,緩緩坐直了身體。


    臥室裏安靜得隻剩下林缺的啜泣聲,裴聿川抬手輕撫著他蹙起的眉頭,低低輕輕地說了句:


    “別哭了,好不好?”


    從未有過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兒。


    ……


    裴聿川不知道在房間裏待了多久,直到林缺似乎不再做噩夢,再次安穩地睡過去,他才起身離開。


    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客房空間並不小,林缺在這裏住了一段時日,東西卻極少,看著空蕩蕩的。


    像是隨時都能離開。


    裴聿川收回視線,順手關了房間的燈,再關上門。


    走廊裏燈光亮著,一片安靜。


    裴聿川一路回到主臥,關上門的同時抬手扯開束縛著脖頸的領帶。


    他坐在沙發上,把領帶扔到一邊,再次抬手解開襯衣上麵的幾顆紐扣,最後倒了杯涼水,仰頭一飲而盡。


    裴聿川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來,仰頭靠著沙發,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闔上眼睛靜坐片刻。


    快三十歲的男人了,如今這顆心卻像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人,躁動不安。


    似有若無的一聲輕笑響起,像是自嘲。


    越活越回去了。


    第二天。


    林缺頂著一頭淩亂短發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隻覺得腦袋隱隱作痛,眼睛也有些疼。


    昨晚在酒吧發生的事情他都記得,隻是到了車上睡著之後,他就不清楚了。


    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林缺揉了揉眉心,餘光裏掃到床頭櫃上放著的藥盒,他微微一愣,隨後若無其事地下床,來到洗手間。


    鏡子裏的人雙眼紅腫,像是哭了許久。


    昨晚又做噩夢了。


    夢裏,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做了什麽惹惱了宋雲錚,對方把他關進了閣樓裏,關了兩天一夜。


    既是夢,也是上輩子真實經曆的事情。


    第51章 閉上眼睛,別看我


    林缺起來得有點晚,今天上班又要遲到了。


    他匆忙洗漱完,來到樓下的時候,正好發現穿戴整齊的裴聿川準備出門。


    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襯得男人身影愈發頎長挺拔,肩寬窄腰,從裏到外都散發著逼人的貴氣。


    林缺快步上前,彎起唇角衝男人笑了下,“董事長,您要去公司了啊。”


    他笑得很好看,如果不是那雙眼睛還微微帶著紅腫,完全看不出來昨晚在睡夢中的不堪一擊的脆弱。


    裴聿川看了眼腕表,不鹹不淡道:“還有十分鍾,你就要遲到了。”


    既然都趕不及了,那林缺也不著急了。


    “董事長,昨晚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是怎麽回來的?”


    裴聿川撩起眼皮看過去,平靜地從嘴裏吐出一句話:“飛回來的。”


    林缺:“……”


    林缺:“那您先去公司吧。”


    裴聿川本來是打算要出門的,但視線在對麵的少年身上停留兩秒,便轉了個方向,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片刻後,他折返回來,手裏多了一個冰袋。


    “你的眼睛需要冰敷。”


    林缺看起來有些為難,“我自己冰敷好像不太方便。”


    裴聿川目光落在他的雙手上,完好無損,沒道理連個冰袋都拿不住。


    林缺似乎看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於是捏捏自己的手指,又解釋了一句:“太冰了,手會疼。”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安靜了下來,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麵麵相覷。


    半晌,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過來。”


    林缺哦了一聲,聽話地跟在對方身後,來到客廳沙發坐下。


    裴聿川幹淨修長的手裏拿著冰袋,另一隻手捏住少年瘦削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些,開始冰敷。


    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來,林缺眼皮忍不住抖了抖,密密匝匝的眼睫也跟著震顫。


    對麵的男人神色專注,英俊成熟的臉上沒什麽情緒。


    林缺盯著他的眼睛看,又看他的鼻梁,唇瓣……喉結。


    也許是他的目光實在太招搖,裴聿川手裏的動作停下,喉結微滾,“別看我。”


    林缺還在看他,又突然問了一句:“董事長,您真的不能給我當哥哥嗎?”


    聽到哥哥這兩個字,裴聿川的腦海裏再次響起那聲仿佛能溺死人的雲錚哥哥。


    他抿了抿唇,繼續手裏的動作,“不是已經找到了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漂亮寶貝這麽會釣,不要命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菜菜要發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菜菜要發財並收藏漂亮寶貝這麽會釣,不要命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