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宸睜開眼,目光落在灰撲撲的房梁上,有些寂寥地道:“若是太費周折幹脆就不治了……”


    薛蒼術問:“你不會是因為怕疼所以不肯醫治?”


    明景宸莞爾一笑,像一朵開在晨霧裏的花,朦朧虛幻得有些不真實,“就當是罷。”


    “那可不行!”薛蒼術立刻駁斥了回去,如同一個辣手摧花的劊子手,獰笑道,“你說不治就不治,當我是什麽?廟會上賣大力丸的江湖騙子?況且我都給你看過了,過兩天你要是嗝屁了,傳出去別人怎麽看我?說我醫術徒有虛名還是指名道姓說是我治死了你?你是存心想砸我金字招牌對不對?”


    沒想到一句話會引發這麽多連珠炮,明景宸愣愣地望著她,決定不輕易開口。


    然而薛蒼術並不打算放過他,仍舊嘚啵個沒完,“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拒絕誰?我可是連皇帝老兒都要拉下臉來求我上京當醫官的薛神醫!你如今這待遇可是天授帝都享受不到的,你還有什麽不知足?”


    “天授帝……”原本就黯淡的神采像是微弱的螢火,明明滅滅地閃爍,“他為何會那樣……”


    “啊?”薛蒼術沒細想,隻當他是在問自己,便道,“人生有崖,天子早已年邁,對死亡的恐懼日益加劇,他在攬仙台求仙問道多年,寵信方士鬧得天下皆知,聽說幾年前因方士進獻的丹藥久不見效,一日之內淩遲了十個江湖騙子,真是暴虐無道,不知所謂。”


    她又指了指自己,“也許是仙道不靈,便轉而信醫道罷。”


    “是麽……”


    【作者有話說】


    打滾求個海星o(╥﹏╥)o 隻有吃了海星,小宸才能好起來┭┮﹏┭┮


    ◇ 第40章  碧梗米粥


    薛蒼術喜他長得好看,耐心便比往日好了不少,難得說了句人話,“其實也不會每次都這般疼,第一回針灸,經絡血脈不通,難免痛感強一點,忍忍就過去了,你也不必為此諱疾忌醫。還有……”


    她促狹地眨眨眼,男女莫辨的臉上憑添了幾分女子的嬌美靈氣,“你要是不配合,那個為了讓我出手救你不惜做亂臣賊子的家夥恐怕會傷透了心。”


    “什麽亂臣賊子?”明景宸很疑惑,求醫和當反賊會有什麽直接關係?


    察覺自己差點說漏了嘴,薛蒼術趕緊打哈哈,“沒什麽,我胡謅的,鎮北王威勢太盛,我一害怕就管不住嘴。”


    明景宸半信半疑,不過沒等他細想,薛蒼術為了轉移他注意故意道:“休息得差不多了,你趴好,我要拔針了,忍著點。”


    等徹底明白“忍著點”的精髓時,他已經疼得陷入半昏迷,可薛蒼術還有後招,朝門口喊了一聲,珠雲就端了碗濃黑惡臭的藥走了進來。


    之前聽到了不該聽的,小丫頭惴惴不安了好久,就怕王爺真的要滅口讓自己客死他鄉,導致現在她對薛蒼術又恨又怕,連端碗的手還在小幅度地顫抖。


    薛蒼術還要故意逗她,重複了一遍那個抹脖子的動作,珠雲嚇得臉色慘敗,差點將藥碗扔了。


    沒想到她這麽不經嚇,薛蒼術隻好把碗接過來,頗為“憐香惜玉”地給人一股腦灌了下去。


    明景宸半夢半醒中,覺得自己似乎被扔進了臭水溝,喝了一肚子的臭水,惡心想吐,然而不知哪個促狹的竟然強製捏住他的嘴不讓他吐,要他生生憋回肚裏去。


    薛蒼術將空碗扔回給珠雲,徑直出了土地廟,廟門口生了幾堆篝火,師文昱他們靠在一旁已經睡著了。


    她抬頭仰望天際,今夜月色迷蒙,像極了那年與師兄徐方藤分別的前一晚,她心中縱有數不清的別情和愁緒卻隻能獨自吞咽下肚,故作灑脫地祝賀他大小登科、前途無量。


    薛蒼術一邊揮動手臂放鬆,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土地廟周圍晃蕩,不知不覺走到了河邊,冷不丁被月色下一道突兀的黑影嚇了一大跳。


    等看清是高炎定這廝後,薛蒼術心底罵了句晦氣,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去打招呼,“你的病美人命暫時保住了,但也拖延不了多久,馬車上的藥材我看過,還缺了幾味,這是藥方,你最好在明日黃昏前盡快湊齊,否則依照他的狀況是堅持不到雲州的。”


    明景宸傷病交加,施救困難,除非用非常手段否則大羅金仙都難救,薛蒼術當初那句治不了並非無的放矢,因為連她自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確保藥到病除。


    湄洲形勢複雜,危機四伏,不是久留之地,加上現下條件簡陋,薛蒼術覺得最好的選擇是先把人的病情穩定下來,等安然回到安宛,再細想拔除病灶的良方,她心底已有了計較,不過還需要些時日打磨驗證。


    高炎定借著月色將紙上的藥材看了一遍,問道:“缺了哪幾樣?”


    “這樣……這兩樣……還有這……這……”算下來缺了五六味,還都是比較珍貴稀有的,很少能在尋常藥鋪、醫館見到,更遑論如今荊南亂局,想要找到一味都難,更別說湊齊了。


    薛蒼術假惺惺地道:“怎麽辦呢鎮北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是沒有這些藥,你的漂亮朋友也許看不到後天的朝陽了,無所不能的你能想出解決的辦法麽?”


    高炎定將紙條疊好收入袖中,“不勞薛神醫費心。”他鬆柏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直到薛蒼術浪夠了回到破廟也沒看到對方的影子。


    等到天蒙蒙亮,薛蒼術蜷縮在廟裏的稻草堆裏裹著被褥睡得正香,有人兜頭將一袋東西扔在她臉上,她驚怒交加,在看到高炎定的死人臉後才不情不願地將包袱打開,發現裏頭裝的正是缺的那幾味稀有藥材。


    “你去打劫藥鋪了?”可這也不對啊,如今的荊南哪家藥鋪會有這些?薛蒼術還想刨根問底,卻被對方冷冽如冰的目光盯得直犯怵,隻好打住話頭,裝模作樣地和珠雲一塊去馬車上將其他所需的藥材挑揀出來。


    要問高炎定究竟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將東西湊齊的,答案很簡單,不過是故技重施,再次假借承平道的名頭外出“劫富濟貧”罷了。


    都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話放在荊南一樣是至理名言,去歲天災人禍下,整個湄洲尤其是荊南城幾乎十室九空,但那些望族豪強們,仍舊沉溺在盛世太平的觥籌交錯中,對外頭的苦難和慘相視而不見。


    所以高炎定此番打劫了幾戶高門,在見到內裏笙歌喧鬧的糜爛景象後,非但沒覺得理虧,反而愈發堅定了他很久前便朦朧產生的某個意誌。


    這個王朝已朽爛腐敗得徹底,急需一陣狂風一場暴雨將其裏裏外外洗滌個幹淨——他願為風為雨,用他的短刀破開頭頂的陰霾和帝京的靡靡之音,還世間一片清明。


    薛蒼術果然不負她杏林高手之名,天授帝昏聵了幾十年,在看人這點上倒是難得精準了一回。兩頓藥灌下去,到了日暮時分,人已能坐起身進些流食。


    米是珠雲裝在荷包裏從安宛帶過來的碧梗米,熬製出來的米粥色澤微碧,晶瑩如玉,清香撲鼻。薛蒼術嘴饞想嚐嚐貢品的滋味,被珠雲一個閃身躲了過去,“帶的不多,公子一人還不夠吃呢,可不能分給你。”珠雲看寶貝似的看著她的米,連一向大咧咧的她經過這些時日的磋磨,都知道而今不比在雲州,一粒米能熬死英雄漢,這可不是玩笑。


    小丫頭見他虛弱,瘦得連新做的衣衫都大了一圈,便想喂給他吃,被明景宸果斷拒絕。


    高炎定進來的時候,就見他手抖沒拿穩,勺子差點掉在了地上,他快步上前,將粥碗從珠雲手上接過,又奪過勺子,舀了半勺粥細細吹涼了喂到對方嘴邊。


    ◇ 第41章  打情罵俏


    明景宸清亮的眸子凝視著他,高炎定拿勺子的手在這道目光下愈發僵硬,他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可內心又有股隱隱的期待,希望對方能給自己留個台階下。


    可惜現下他與明景宸之間注定少有默契,對方見他沒反應,隻好稍稍側過臉去代表自己拒絕配合。


    高炎定的臉立馬陰雲密布,眼中似有電閃雷鳴在醞釀,若是換個知道好歹的人,此刻定會轉變態度軟和下來,然而明景宸不是這類人。


    他今日就是餓死,也絕不肯讓高炎定喂自己吃一粒米,尤其還是在有旁人圍觀的前提下。


    眼看氣氛尷尬,高炎定氣得有砸碗的衝動,看夠了熱鬧的薛神醫怪笑著插進來打圓場,“別砸別砸!沒聽珠雲姑娘說了米帶的不多,不夠吃嘛!在荊南浪費糧食可是要遭天譴的!給我給我,我來喂!”


    她自告奮勇地搶過碗,將高炎定擠到後邊,勺子在粥碗裏胡亂地搗了幾下就大喇喇地遞到明景宸嘴邊。明景宸想再試著自己吃,奈何兩隻手都不聽話,抖得厲害,試了幾回都是徒勞,薛蒼術眼神戲謔,拿勺子的手又朝前伸了伸。


    珠雲已經告訴他,這位古怪的薛神醫是個女子。對於女子,還是個剛救了自己的女大夫,明景宸做不出恩將仇報,像打高炎定的臉一般去給對方難堪。


    他隻能張嘴將粥咽下,奈何薛蒼術實在不是個會伺候人的,粗手粗腳,勺子一會兒打到牙根,一會兒伸得太過,讓她喂飯堪比酷刑。


    明景宸心下一萬個悔不當初,你說安分地讓珠雲喂飯多好,偏要生事。


    一晃神的功夫,他又被米粥嗆了個半死。


    高炎定看不下去,將不靠譜的薛蒼術推開,自己攬過明景宸給他拍背順氣,等人緩過來後,才沒好氣地將剩下半碗碧梗粥舀了一勺子遞到他嘴邊。


    明景宸看了眼勺子,又抬眸看了看他,比起被粥嗆死,似乎這點別扭的小事也不足掛齒了。


    等喝完粥,珠雲小心翼翼地扶著明景宸側躺下來,廟宇裏又變得靜悄悄的了。


    高炎定退了出去,在門口的大樹旁坐下。


    適逢黃昏,金烏西斜,霞光鋪滿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荒野,在天幕燒出一片濃墨重彩的瑰色,他遙遙相望,凝視良久,腦海中莫名浮現明景宸蒼白若紙的臉頰上因為高燒染上的一點緋紅。


    這一刻,他堅若磐石的心被天上的火燒雲燒化了一角,熔成淡金色的蜜漿在脈絡中緩緩流淌。


    明景宸這些天來一直在昏睡,現下天色尚早,要他繼續睡回籠覺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他五感敏銳,之前還不覺得,等狀態有所好轉,耳畔總能捕捉到淙淙的水聲。


    已經幾日沒有好好擦洗過了,雖然他知道以目前這個狀況,想要洗個熱水澡太過矯情,但身上又是汗又是藥又是傷口潰爛後的膿水,實在醃臢難以忍受。


    他拱了拱被褥,背後的傷沒有之前來的疼了,隻要避開創口,小心一些應當不會有事。


    不過……他瞄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珠雲和薛蒼術,覺得自己想沐浴的提議九成九會夭折。


    不過他打定主意要做的,就是十匹馬也拉不住他,他在被窩裏發了會兒壞水,然後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珠雲見此立刻湊上前,緊張道:“公子?”薛蒼術雖沒有動彈,可也撩起眼皮朝這邊瞅過來。


    明景宸輕咳了一聲,麵有尷尬,“湯水喝多了,急需淨手。”他搖搖晃晃剛站直就趔趄了一下,還好他自小學武,下盤穩當,才沒當眾出醜,珠雲嚇得大氣不敢喘,想扶他一塊兒去,又被對方一句“男女有別”唬住了,隻能束手無策地目視他推開神像旁邊的側門離開。


    珠雲跺跺腳,因病急亂投醫,便顧不上之前與薛蒼術的齟齬,焦急道:“神醫姐姐,這該如何是好?”


    神醫姐姐薛蒼術老神在在,一手支頤撐在土地爺的塑像上,“擔心的話就跟過去。”


    “這不太好吧……”珠雲繞著手指,臉上掛著羞赧的紅雲。


    “喏,”薛蒼術朝大門外努嘴,“外頭有的是男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她的話提醒了珠雲,小丫頭恍然大悟,連忙提著裙子跑出去找外援了。***明景宸穿過野草沒膝的荒僻小徑,中途走走停停,一步三喘,才如願來到了河邊。


    赤金色霞光照射在河麵,隨著粼粼水波漾起瑰麗奪目的光斑。


    順著傾斜的坡度,他緩慢下到河邊,水浪親吻他的腳尖,沾濕了鞋麵。明景宸掬起一捧水澆在臉上洗去塵垢,他抬起頭,兩頰掛滿水珠,暖黃色的,在餘暉中閃閃發亮。


    高炎定站在坡上沉默地看了許久,見他洗完臉後,還撩起衣袖擦洗胳膊,兩截手臂鮮藕似的,又白又鮮嫩。


    春日傍晚的氣候還算適宜,連河邊吹的風都是暖的,融洽得仿佛是一隻推動搖籃的手,溫柔又令人熏熏然。


    高炎定已經確定這家夥跑出來不是為了小解,想必是老毛病犯了,存心要找點事讓人擔心。


    他得去教訓對方。


    河水涼絲絲的,卻不過分凍人,配著微醺的晚風,像是沁入心扉的美酒,令人愉悅。


    要不是不合時宜,他都想縱入水裏泡個痛快。明景宸洗完胳膊,又解開發帶想要好好洗一洗髒亂的頭發,還未俯下身去,就被人從背後拎住了後衣領提溜了起來。


    明景宸刻在骨子裏的應變能力在頭腦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下意識出手,可現如今他拳腳綿軟,跟狸奴撓癢癢無甚分別,高炎定沒費什麽力氣就把人反剪在懷中。


    “做什麽?”僅僅是過了兩招,明景宸便有些吃不消,頭暈目眩的症狀如影隨形,他身後堵著一道山嶽般堅實的胸膛,不論他怎麽掙紮,都被困在這方囹圄之中。


    高炎定不答反問:“你又是在做什麽?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麽?”明景宸披散的長發垂在他手上,蹭在他臉頰上,又滑又涼,如同錦緞一般,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又來了,像有人用一根羽毛在心尖尖上輕輕搔刮,又宛如有棵幼苗正在生根發芽,連骨縫裏都是癢的。


    明景宸不解其意,自己哪裏又惹到他了,怎麽老是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他向來要強,尤其是在遇到高炎定後,在口舌之利上都不甘心輕易認輸,“那你是什麽?說話陰陽怪氣,是太監麽?”


    高炎定麵黑如炭,換做哪個男人被諷刺為太監都會火冒三丈,何況是堂堂鎮北王,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陰沉著麵孔,扣住明景宸瘦骨嶙峋的手腕,心底的那根羽毛、那棵幼苗被邪火燒灼著,非但沒有化為烏有,反而鼓、脹了起來。


    他咬牙切齒,“我是不是太監,你試試不就明了了。”接著便不由分說地將那隻手往那處送去。


    明景宸驚怒交加,一腳踩在對方鞋麵上,還狠狠碾了碾,“死斷袖!臭斷袖!你個混蛋!”踩完還嫌不夠,又兀自踢打了起來,誰知混亂中不慎在濕潤的卵石上滑了一跤,他整個人就朝河的方向栽了下去。


    高炎定一把拽住他胳膊,向後一扯,可萬沒想到,世間就是有明景宸這種白眼狼,自己好心救他,結果對方反而狼心狗肺在脫險後第一反應就是用力將自己推向了水裏。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數尺高,幸虧河邊水淺,淹不死人,高炎定撲騰了幾下站起來,水隻到他小腿處,可他渾身淋漓,那把暗藏的邪火也被這番變故澆了個透,連點灰燼都不剩。


    幾條小魚活潑地在他腳邊遊來遊去,時不時撞在他腿上嬉戲。


    明景宸砸吧下嘴,這些日子不是藥汁就是米湯,寡淡得很,現在看到魚,不經懷念起鮮魚湯的滋味,於是他朝落湯雞似的鎮北王挑眉道:“既然下去了,幹脆抓幾條魚再上來。”高炎定:……


    由於鬧災,河裏但凡大一些的魚都被饑腸轆轆的百姓撈得差不多了,隻剩點魚苗和蝌蚪在水草青石間遊蕩。高炎定辛苦摸了半天,也隻逮到一條小魚,還不及他巴掌大,塞牙縫都不夠。


    明景宸坐在岸邊曲著腿,折了片草葉橫在唇邊斷斷續續吹了支婉轉靈動的小調。


    高炎定托著“戰利品”覺得頭疼,總覺得這種沒兩口肉的魚除了會讓自己遭受一頓冷嘲熱諷外,一無是處。他聽到小調抬頭去看那禍害,隻見對方麵容昳麗無雙,披了一身燦金煙霞織就的“華服”,宛若仙君臨世。高炎定喉結滾動,下意識轉開目光不去看他,情緒起伏間不慎讓那條逮了半天才到手的魚從掌縫裏溜走了。


    遊魚入水,很快不見了蹤影。


    忙活了半天什麽都沒撈到,挫敗像是身上的水,從頭淌到底,高炎定無措地在水裏轉悠,甚至想往水深處再去找找。


    “喂——”岸上傳來明景宸的叫喚,“你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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