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後的顧宅籠罩在柔和的暖光裏。


    蘇玉真將茶壺輕輕放在茶幾上,蒸騰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雲歸,今晚就住顧宅吧?”


    三雙眼睛同時望過來——蘇玉真溫和的注視,蘇司遙促狹的挑眉,方厭青欲言又止的抿唇。


    就連趴在角落的莫奈都抬起頭,嘴裏還嚼著半塊偷來的曲奇餅幹。


    “好。”顧雲歸聽見自己這麽說。


    蘇司遙立刻拍手跳起來:“那必須看部電影慶祝!”


    她光著腳跑到影音室門前,孔雀藍的家居服下擺掃過地毯,“我新買了《午夜巴黎》4k修複版!”


    “又看你那些文藝片...”顧雲歸嘴上嫌棄,卻跟著走進影音室。


    羊絨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他感覺衣角被輕輕拽住,回過頭,隻見方厭青低著頭,手指捏著他襯衫袖口的一根線頭。


    “哥...”她聲音比莫奈咀嚼餅幹還輕,“爆米花要焦糖還是海鹽?”


    顧雲歸揉了揉她發頂:“雙拚。”


    影音室的星空頂緩緩亮起時,五人座的弧形沙發剛好被填滿。


    蘇玉真坐在最左側捧著繡繃,蘇司遙霸占了中間位置,兩條腿毫不客氣地架在顧雲歸膝頭。


    方厭青抱著爆米花桶縮在最右邊,與顧雲歸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二十公分距離——足夠莫奈把腦袋擠進來。


    電影開場三十分鍾,蘇司遙已經歪在姐姐肩上睡著了。


    銀幕上歐文·威爾遜正穿梭在黃金時代的巴黎街頭,顧雲歸突然察覺右側傳來細微的動靜。


    方厭青不知何時蜷起了雙腿,練功服寬大的褲管滑落,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盯著銀幕的樣子專注極了,連爆米花都忘了吃,直到男女主在塞納河畔的雨中接吻——


    “唔...”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顧雲歸轉頭時,正捕捉到方厭青慌忙別過臉的瞬間。


    銀幕的藍光在她側臉流動,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不住耳尖那抹緋紅。


    莫奈突然“嗯昂”叫了聲,把濕漉漉的鼻子拱進方厭青手心。


    她嚇得一抖,爆米花撒了幾粒在羊駝頭上。


    “專心看電影。”顧雲歸壓低聲音,故意盯著銀幕。


    餘光裏,方厭青的指尖正無意識地纏繞著劍穗流蘇,那節皓腕在黑暗裏白得晃眼。


    蘇玉真突然輕咳:“司遙,回房睡。”


    她推醒妹妹,轉頭對孩子們笑笑,“你們繼續看。”


    影音室門關上的瞬間,方厭青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現在沙發上隻剩他們倆,和一隻專心舔爆米花的羊駝。


    銀幕裏正在放爵士樂隊的夜場演出,薩克斯風的聲音蓋過了彼此交錯的呼吸。


    當男主角吻上畢加索的情人時,顧雲歸清楚地看見方厭青喉間滑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像受驚的蝴蝶,又一次掠過他的嘴唇又迅速逃開。


    這次他故意沒有移開視線,直到小姑娘連脖子都紅透,練功服的立領都被揪出了褶皺。


    “厭青。”他湊近些。


    “啊?”方厭青一激靈,劍穗“啪”地打在莫奈臉上。


    顧雲歸笑著指指銀幕:“問你呢,喜歡巴黎還是巴塞羅那?”


    “什、什麽?”她茫然地眨眼,顯然剛才完全沒在看劇情。


    莫奈突然站起來,大尾巴掃過兩人之間,徑直走向門口,它向來對愛情片沒耐心。


    這個動作像是打破了某種結界,方厭青立刻跳起來:“我去給它梳毛!”


    顧雲歸一把拉住她手腕:“電影還剩二十分鍾。”


    感覺到掌心裏的脈搏快得不正常,他又補了句,“陪我看完,好嗎?”


    方厭青僵在原地,睫毛顫得像風中的銀杏葉。


    最終她慢慢坐回來,這次距離縮短到十五公分。


    銀幕的光變幻著顏色,顧雲歸發現她偷偷把劍穗係在了兩人之間的扶手上,流蘇垂落處剛好能碰到他的小指。


    當片尾字幕升起時,方厭青已經靠著沙發睡著了。


    她蜷縮的姿勢像隻貓,發間還沾著爆米花的甜香。


    顧雲歸輕輕解開纏在扶手上的劍穗,突然發現穗子末端打了個精巧的同心結,絕不是京劇道具原有的結法。


    “哥...”


    夢囈般的輕喚讓他動作一頓。方厭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熱源處蹭了蹭,額頭幾乎貼上他肩膀


    顧雲歸歎了口氣,小心翼翼把她打橫抱起。


    走廊的感應燈逐一亮起。


    懷裏的重量比想象中輕,方厭青在夢中攥住了他胸前的襯衫紐扣。


    “顧雲歸!”


    蘇司遙的聲音從二樓欄杆飄下來。


    她正端著杯紅酒,目光在熟睡的方厭青和他淩亂的衣領間來回掃視:“禽獸啊,連妹妹都...”


    “小姨。”顧雲歸無奈地打斷,“她睡著了。”


    “知道啦~”


    蘇司遙晃著酒杯讓開路,突然壓低聲音,“302房間的窗戶,我擦了防曬霜手滑,不小心把花盆推下去砸壞了。”


    她眨眨眼,“所以今晚...風大,記得關緊窗哦。”


    顧雲歸耳根一熱,加快腳步走向方厭青的房間。


    月光透過蕾絲窗簾,在少女閨房裏灑下細碎的光斑。


    他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在鋪著淡紫色床單的床上,正要抽身離開,方厭青突然在夢中呢喃:


    “哥哥...”


    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顧雲歸最終隻是替她掖了掖被角,把劍穗放在枕邊。


    走廊盡頭,莫奈正用角頂著他的房門。


    窗外,月光照亮了通往溫室的小徑。


    顧雲歸回到臥室,臥室門鎖“哢噠”合攏的瞬間,他的手機突然在手上亮起來。


    顧雲歸點開了語音消息。


    葉桉的嗓音裹著電流傳來,比平時低了八度:“小少爺...從哈爾濱帶回什麽特產了?”


    背景音裏有冰塊碰杯的輕響。


    顧雲歸躺到床上,打字回複:【帶了根馬迭爾冰棍,可惜化了】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閃爍了十幾秒,突然彈過來張照片——


    葉桉穿著真絲吊帶裙倚在飄窗邊,修長的手指正勾著條深藍色領帶。那是他上次落在葉桉家裏的。


    【那...來拿你的領帶嗎?】文字後麵跟著個害羞的表情。


    【我新買了瓶白蘭地,據說很適合...探討人體奧秘】


    顧雲歸喉結滾動,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突然勾起嘴角:【我現在在顧宅,不如你來我這兒?】


    發完又補了條:【我媽他們都睡了】


    對話框頂端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說話”,足足一分鍾的語音條發過來。


    點開的瞬間,葉桉帶著笑意的喘息聲貼著耳膜炸開:“壞小孩...想讓我穿著這身睡衣去顧宅找你,萬一被發現怎麽辦?”


    【放心,不會的。】他故意回複,【大膽的走正門,我在顧宅等姐姐。】


    手機又震:【要帶教具嗎?】


    配圖是攤開在床上的皮質束縛帶,旁邊擺著幾個形狀曖昧的玻璃瓶。


    顧雲歸正要回複,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


    他迅速鎖屏,假裝整理行李箱。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停,接著是方厭青輕輕的聲音:“哥...你要喝熱牛奶嗎?”


    “不用了,你快睡吧。”顧雲歸平複了一下心中的欲火,又補了句,“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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