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一事最終被呈報上去,姚太初與沈敬年剛從養心殿出來,兩人一同去了內閣。


    “陸辭還沒有消息。”


    姚太初麵色凝重的說道,與沈敬年對視一眼,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想。此子先前傳過密信,說有要事要報,可如今已經過了半月有餘,還不見雲州來信。


    沈敬年搖搖頭,沉聲道:“不會,此子斷不會。”


    陸辭心思細膩,絕不會冒進,他身邊也帶了諸多能手,沈敬年不信他會出事。


    姚太初低聲說道:“可是此番,涉及的是上頭那位……”


    蕭正宬貴為一國太子,手底下能用的暗衛多的是,更別說,在雲州,王柄懷的地界。


    沈敬年他們目前收集的諸多罪證,足以證明,雲州鹽鐵使王柄懷絕對摻和了私扣鹽稅一事。


    陸辭想將罪證送往京城,絕非易事。


    “現在朝廷已經派人去查了,即刻收押王柄懷。”


    沈敬年說著。


    此番,前去雲州調查此案的不僅有刑部,督察院的人也在,謝家枹就在此列。


    馬車上,謝家枹看著密信,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陸舟宜不見了?”


    突然,前方騎馬的騎兵停了下來。


    謝家枹掀起車簾,沉聲問道:“什麽事?”


    “大人,前方發現打鬥痕跡。”


    謝家枹下了馬車,皺眉看著前方官道上,已有大理寺的侍衛在地上勘察。謝家枹走了過去,問道:“可有看出什麽?”


    “稟大人,前不久,雲州大雨,蹤跡都衝刷幹淨了。”


    許聶回道。


    不過,他們大理寺有的是能人異士,就如他鼻子十分靈驗。


    許聶在此地聞到了強烈的血腥味,方才他扒開道上的泥土,確實瞧見了不少血泥。


    許聶順著血跡將地上的土都掃開,淺紅的血跡在道上散開成一片,一直延伸到路邊的懸崖。


    此處有好幾道血痕。


    許聶眉心一皺,腦中浮現場景,顯然是有人將人拖著丟下了懸崖,他們查案時慣見的毀屍手段。


    許聶對謝家枹說道:“大人,此處有詭。”


    謝家枹讓侍衛在此處勘察,另讓人帶隊去懸崖底查看。


    許聶帶著一隊侍從在這周圍發現了諸多的打鬥痕跡,他與身邊的大理寺侍衛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這是他們大理寺的架勢。


    更獨特的是,有一雙刀痕跡,這是他們大理寺陸少卿身邊的暗衛——風武器砍出的痕跡,兩人心中皆道不好,隻怕,陸大人是遭了劫。


    而在另一道官道上,大理寺另一位少卿熊啟民已帶隊來到了一座破廟前。


    這間破廟被大火燒得不成樣子,殘垣斷壁,隻是想來火勢在途中被雲州連日下的大雨撲滅了,廟宇還剩半座。


    熊啟民帶著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遍地都是黑灰,廟中房梁斷成幾截堆在院中,熊啟民小心翼翼的跨過去,朝廟中走去。


    “那是什麽?”


    熊啟民心下不好的看著廟中幾堆焦黑的東西。


    侍從分散開去查看,熊啟民走到被燒的四分五裂佛像下,蹲下身查看倒在地上的焦炭。


    熊啟民皺著眉用刀柄撥弄,將人翻過來,看清男人腰上的令牌,瞳孔瞬間睜大。


    “陸大人?!”


    這廟中的人,全是他大理寺的人!


    “快,傳信去稟報大人……”


    李嫵此時正在沈府。


    自她那晚做了噩夢後,李嫵隔日便來沈府找了沈敬年,她想知曉陸辭被派去做什麽去了,想問問沈敬年,陸辭可有傳信給他。


    沈敬年隻說朝中機密,不得與她說,陸辭無事。


    李嫵也無法多問了。


    隻是李嫵不知為何,近來她總是心悸,心慌得不行,隻能日日來沈府候著,希望能知曉陸辭的丁點消息。


    “阿嫵,你放心,陸辭定不會有事。”


    孟明漪拉著李嫵的手勸道。


    “當年,汝師也常外派出去任職,十天半月沒個消息,有時,甚至大半年都不跟家裏通個信,我也隻能從他同僚口中得知他的一星半點消息。”


    “你可知姚太初,他啊,現在是陸辭的上司大理寺卿,當年,他與你老師一同入仕,我也隻能從他口中得知夫君的事。”


    “每回,姚寺卿都與我說,沈敬年沒事,我詢問夫君在做什麽,姚太卿也不同我說,就說朝廷機密。”


    “後來,你老師回來了,我卻憂病了。”


    孟明漪說著和善一笑,柔聲勸道:“所以,你呀,就把心收回肚子裏,安安等著,你師說陸辭不會有事,就定不會有事。”


    “嗯。”


    李嫵點點頭,微微扯開嘴角笑了下,是她太焦心了,陸辭上回回來才不過一月,她該耐心等等的。


    陸辭隻是去雲州查查,他如今官階也不算低了,不會有事的……


    *


    停屍房內,裏頭躺著好幾具燒焦的屍體,還有許多摔得血肉模糊的血屍——這是從雲州南北官道上運回京城的人。


    仵作驗完最前方擺著的那具焦屍,拱手對著沈敬年與姚太初說道:“大人,此屍生前身長九尺有餘,腿骨已斷。致命傷除腿部外,背有三刀,皆深可見骨。”


    九尺,男子中少有的身長。


    姚太初痛心的看著那具焦屍,他身上還帶著他大理寺少卿的令牌——此屍就是陸辭啊。


    沈敬年蒼老的手摸著男子缺少的那處斷臂,濁目通紅。


    三餘巷。


    李嫵在內院中坐著,前廳傳來喧嘩,李嫵微微皺眉,在做什麽,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不知為何,李嫵心頭強烈不安起來。


    “春紅,去看看,前廳發生了什麽。”


    王正跌跌撞撞的小跑過來,撲通跪在李嫵跟前,結結巴巴的說道:“夫人,老爺,老爺……”


    李嫵“蹭”地一下站起來,冷聲斥道:“把舌頭捋直了回話。”


    “夫人,老爺逝了!嗚嗚……”


    王正大哭。


    李嫵隻覺一盆涼水從頭兜到腳,身子止不住的顫,腦袋嗡嗡作響,馮枝一把扶住她,也在哭。


    “夫人……”


    李嫵平靜的推開她,往前廳走去。


    沈敬年,孟明漪還有諸多她不認識的、身著大紅官袍的人在她院中站著,不過,最紮眼的莫過於院中停放的那一口黑棺。


    李嫵咬牙,行了一禮,聲音冰寒的問道:“不知,諸位,來我府上做什麽?”


    “為何,將這物置於,我,府上?”


    孟明漪眼眶通紅的上前扶住李嫵:“阿嫵,陸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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