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


    “主子,他們追上了了。”


    陸辭身邊跟著的暗衛風沉聲說道。


    陸辭將那疊記著鹽稅貪腐的賬冊塞進油布包,揣進懷中。


    賬冊上記載的東西,從漕運司到雲州知府,層層勾連,連戶部的印鑒都敢偽造,這東西送抵京城,足以掀翻半個朝堂。


    陸辭翻身上馬,冷聲說道:“走。”


    一隊人走到一官道岔口,自動分成了兩路,一路朝著南道行去,一路直奔北門渡口。


    領頭者皆是玄色勁裝,銀線暗紋在雨裏泛著冷光,連腰間懸掛的配飾都分毫不差,隻有其中一個腰間多了枚紅石絡子。


    兩人就連身形都差不多。


    陸辭攥緊韁繩,微微眯了下眼,雨水順著眼角浸了進去。


    “駕。”


    雨夜的山路泥濘難行,馬蹄濺起的黃泥四下飛濺,油布包緊緊揣在懷裏,隔著濕透的衣料,仍能感到賬冊邊角的硌人。


    雨幕遮人眼,夜色也跟著摻和。


    “大人。”


    路過一處破廟時,暗衛夙開口。


    “前方可以歇腳。”


    “陸辭”勒住韁繩,他們跑了許久,人疲馬也疲,“陸辭”沉聲說道:“稍作休整,後半夜啟程。”


    “是。”


    夙與暗衛夜等一眾侍從護著“陸辭”進了破廟,破廟荒廢了許久,他們已經一連趕了許多天的雨,淋了許久的雨,體溫都有些低。


    雨點子砸在瓦上,又順著廟頂的破洞漏下來,砸在人的後頸時,更是如冰渣子似的涼。


    侍從很快將火升起,火光印在漢子們臉上,個個都是如出一轍的嚴肅。


    “大人,屬下去撿些枯枝。”


    暗衛夜說道。


    夙起身去將窗戶關上,破敗窗紙被風掀翻的瞬間,刀光從斜刺裏竄出來。


    “!”


    “保護大人。”


    短刀在閃電中劃出銀亮弧線,直刺火堆旁的男人。


    夙的長刀比聲音更快,刀背磕在來襲的刃麵上,震得兩虎口發麻。


    “保護大人!” 夜暴喝著側踢,將人踹飛,刺客砸在木門上,木屑混著雨珠飛濺,而一眾蒙麵人已經撞進破廟,門軸吱呀慘叫。


    “陸辭”摸到腰間的短刀,卻被另一把更快的刀釘在後頭的佛台前。


    “陸辭”就地一滾,躲開刺向心口的劍,將脫手的刀拔出來,金屬相擊的尖嘯刺得耳膜生疼。


    另一條官道上,馬蹄踩進泥坑時,驚飛了林中的夜鳥,侍衛們黑色袍角被風卷起來。


    “陸辭”的心突然猛地沉了下去,猛地回頭,身後的樹影裏竄出無數個黑影。


    “陸辭”翻身下馬的瞬間,靴底碾過塊尖石,借力旋身避開直刺麵門的長劍,玄色勁裝的銀線在閃電中亮起。


    蒙麵人動作更快,快得像鬼魅,不等男人拔刀,一把長劍已經順著他的衣襟刺了進來。


    是心髒的位置。


    “保護大人。”


    暗衛風的嘶吼剛起,長劍已順著“陸辭”的衣襟刺來,直指心髒。


    夜的匕首從斜後方遞出,本該刺穿蒙麵人咽喉,卻被對方硬生生擰身避開,匕首劃破刺客麵前的黑布。


    夙的長刀被兩把短刀絞住,他猛地鬆手任刀身墜入火堆,同時抽出靴筒短匕,直插最近那人肋下。


    “庫哧——”


    “陸辭”偏身躲過致命一擊,刀從背後襲來,“陸辭”悶哼一聲,反手抽刀砍了過去。


    “纏他手腳!” 蒙麵人頭目暴喝著甩出鐵鏈,鏈端的鐵鉤擦著“陸辭”耳畔飛過,釘進他旁邊侍衛的身體。


    “噗” 的悶響裏,“陸辭”手臂被人砍斷,男人痛的慘叫,被人撞在斷牆上。


    “陸辭”喉頭湧上腥甜,腿上慘白的斷骨刺出,帶著層薄膜似的肌理,男人痛得劇烈的痙攣,那截骨頭又往外頂了半寸,斷麵參差的骨茬刮擦著皮肉,血水冒出衝成細流。


    “陸辭”踉蹌著起身,其背後的佛像頭顱早被偷去,空蕩的頸腔積著雨水,倒映出身後撲來的三個黑影。


    “對不起……”


    男人失神的喃喃。


    最後,破廟裏隻剩蒙麵人的身影。


    雨幕中劃起亮光,破廟瞬間騰起藍焰,火舌舔上梁木的脆響,混著骨頭碎裂的悶聲,在雨裏炸開。


    “賬冊燒了。” 雨聲裏飄來模糊的聲音,沒人回答,隻有更多的柴草被扔進火裏,屋簷下的燈籠燒爆了紙殼,發出脆響。


    “哢——”


    “陸辭”左手拽住襲來的鐵鏈,猛地一扯,刀刃順著鏈環縫隙滑過去,用力斬斷最末一環。


    斷鏈掃向身後,正抽中另一邊蒙麵人的膝蓋,那人悶哼著跪倒,血從膝蓋裏滲出來,泥路上早已血紅一片。


    風避過長劍的劈砍,同時刀柄往後撞去,正頂在“陸辭”身後襲來的蒙麵人小腹。


    “大人往東!” 風喉頭湧上血沫。


    “陸辭”借著他的力道躍起,短刀刺穿刺客的咽喉,黑布下噴出的血濺進男人鋒利的眼中,染成血目。


    越來越多的蒙麵人撲了過來。


    長劍終是從“陸辭”的胸膛刺進去。


    劇痛炸開,“陸辭”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劃破筋骨的滯澀,刀沒柄而入,血混著雨水順著衣襟往下淌,在馬鞍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陸辭”眼前的雨絲漸漸模糊。


    “該怎麽辦才好……”


    “……”


    風被釘在了一邊的樹幹上,“陸辭”周圍四處都是死去的侍衛。


    蒙麵人抽出刀,血珠濺在他的黑布上,瞬間被雨水衝散。他揪住“陸辭”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將人拖向路邊的懸崖。


    崖上的蒙麵人低頭看了眼深淵,轉身沒入雨幕。


    驛站的火還在燒,大火燒到屋頂,把半邊雨幕染成橘紅,火星子濺在雨裏,濃煙升騰。


    官道上,蒙麵人說:“回去稟報,賬冊沒找到……”


    “轟隆——”


    驚雷乍響,李嫵猛地從夢中驚醒。


    淚止不住的流。


    她夢到陸辭了。


    他,他說,他好痛。


    李嫵止不住的抖,渾身冰冷一片,她想見陸舟宜。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寺卿大人今天又口是心非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木魚幾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魚幾何並收藏重生!寺卿大人今天又口是心非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