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官員吞私稅銀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陸辭說道。


    姚太初沉重點頭,南江本也是糧食大州,如今,治水治的反倒百姓苦不堪言,原是有人在這上麵鑽空子。


    如今陛下已老,新儲君人選又尚未敲定,竟有人大著膽子開始為自己圖謀。


    “怕就怕,除卻南江,其他幾州也摻和進來了。”


    陸辭接著說,將今日發現的蹊蹺全稟於姚太初。


    姚太初也知道,這事隻怕牽扯過大,不知這暗中又涉及多少官員。


    “你速速稟明閣老,督察院,刑部也該出把力,隻有我大理寺,我大理寺哪忙得過來。”


    姚太初狠喘口氣。


    刑部尚書那個老狗,竟當真做起甩手掌櫃,如今牽扯過大,稍有不慎,引火上身,他大理寺可不想做出頭鳥。


    要遭罪大家一起遭罪。


    當晚,南江知府衙門的密信也送進了在京城戶部尚書之手。


    周顯捏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信上表明,大理寺咬住漕運損耗不放,連帶著去年水利稅銀挪用的事也要翻出來。


    現如今,已經查到了雲州。


    周顯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火苗舔舐著紙角,映出他眼底的陰翳。南江那七萬兩稅銀,有兩萬進了他的私庫,有兩萬則換成了雲州鹽場的幹股,每月的分紅比他的俸祿還厚。


    而他所得這些銀錢,其中大半也往上交了。


    當晚,蕭正宬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陸辭近來忙得腳不沾地,案子要查,近來汛期,堤壩不穩,也得修。而因此,工部受到的彈劾也頗多。


    陛下聽聞此事,雷霆大怒,責令刑部與督察院參與南江一案,兩月厘清此案,不得延誤。


    傍晚,陸辭從碼頭回來,衣衫盡濕,回了住處,暗衛將京城傳來的信遞與他。


    陸辭以為是沈敬年給他的回信,換下濕衣物,坐於燭火前將信封打開,厚厚一摞,不算少。


    首封寫著:吾夫親啟。


    阿嫵?


    陸辭猝不及防,心髒猛地一跳。


    阿嫵給他的信。


    陸辭滿心歡喜。


    他近來忙得時令不分,此時算算時日,已經快至兩月,竟過得這般快。快了,過兩日他回京城述職,便可以去見他的夫人了。


    陸辭仔細看著李嫵的信。


    近日酒坊事忙,妾有些賬目算不明白,請夫君幫忙算算。


    陸辭看到此勾唇一笑,阿嫵何需他幫忙,隻怕她想他了。


    他真是愧對他的妻,如此冷落了她。


    陸辭接著看,發現信上就兩行字,沒了?


    陸辭不信的將信來回翻了兩遍,發現信上就隻有這句話。


    夫君定要認真幫我算算,若厘不清,可是做了虧本買賣。


    陸辭歎口氣,可能,阿嫵確實需要他算賬。陸辭莫名心中有些委屈,阿嫵都沒給他說些貼己話,害他白想她了。


    陸辭將信放於唇邊吻了吻,拿起她一並寄過來的賬本。


    陸辭翻了兩頁,發現賬目沒問題,繼續往後看,這是她酒坊料子的賬目?


    陸辭越看眉頭鎖的越緊。


    到後麵,她酒坊中每筆進糧數目比尋常呈報的多出兩成,更紮眼的是記單邊角處,還畫著個歪扭的酒壇符號,與她料子數目毫不相幹。


    後邊雜亂的賬目就多了許多,甚至,還有她虧損的明細。


    看日期,是兩年前的進賬。


    她酒坊修繕,賬目上有筆‘修補酒窖’的支出,隻不過工人工費,木料銀錢都高了許多。這明顯是假賬,有人挪用了她酒坊的銀子,待她去查,就用一筆假支出抹平窟窿。


    李嫵還在其下寫了批注。


    賬房先生慣會鑽營,說酒坊要改,結果卷錢跑了,害我倒欠工匠銀子。


    阿嫵何來的賬房先生?她鋪中最大的賬房先生就是她……


    此時三餘巷。


    李嫵正躺在床上看著話本子。前幾日算賬,算的她頭暈目眩,現下她一點不想碰與賬目相關的東西了。


    許枝瑤給她的那些賬紙,有的日期是近來的,有的,甚至能追至三年前去。初始,春紅秋桃三人還能幫著她點,後邊,三人也看不明白了,隻能李嫵一個人算,理得她頭暈眼花。


    從賬目上看,陸齊應是沒動南江的稅銀,甚至,還搭進去了不少。不過若真究責,陸齊也算同謀——知情不報。


    總歸是能保住性命。


    李嫵搖搖頭,馮小秀還敢對許枝瑤不滿?也虧得陸齊娶了阿瑤,若不然他那賬怎麽補得起。


    陸齊還敢納妾?阿瑤就該休了他。


    李嫵歎口氣,也不知她的夫君能不能看懂那本賬冊……


    五日後。


    李嫵氣鼓鼓的采摘著庭院中的月季,混賬陸舟宜,騙子。已經兩個月了,說好回來見她的,騙子。


    就知道他不會回來。


    月季花清幽,陰幹後可泡茶,李嫵準備折些來製成花茶,也打算製成去疤膏。前些時日她在話本子上看到,白月季製成的藥膏可以去疤,陸辭身上諸多傷痕,每每見著,李嫵都不免心痛,想試著做做。


    不知有用沒用?


    哼,狗混蛋,騙子。


    虧她還巴巴的惦記他,他就知道騙她,她才不要給陸舟宜製勞什子去疤膏,她給自己弄香膏。


    花瓣摘得差不多了,幾個婢女將之洗幹淨,李嫵指揮姑娘們將剩餘的花瓣晾好。不論香膏還是去疤膏,都得陰幹幾日才能製。


    李嫵坐於院中,看著那些月百花發愣。


    前幾日許枝瑤知道她院中的月季開了,想要些去製糕點。隻是不知陸齊會被怎麽處置,李嫵也不敢與她過多親近。


    陸舟宜也沒給她個信,不知他明不明白她的意思,想來該是能的,那案子到底什麽時候能了結……


    他何時能回來。


    李嫵皺眉:“春桃,折些完好的花枝,送去枝瑤夫人府上。”


    “是。”


    李嫵回了屋。


    半夜,李嫵是被強烈的窒息感逼醒的。


    陸辭吻著她,將人吻得密不透風。


    “陸舟宜……”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陸辭摁住她的手腕,將人壓在被褥間,繼續深吻。


    白日李嫵在屋中也插了一束月白花,此時,屋中滿是花的清香,案上白月季的香息漫進枕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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