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事務忙完,已至後半夜了,疑犯已移交至宗人府,姚太初便讓陸辭回去了。


    姚太初看著麵色冷清的陸辭,知曉此子心中不甘,於是開口勸道:“本官不是不讓你審,隻是,你審太明白,陛下必定會心生嫌隙。”


    陸辭想嚴審那活口,讓他親口說出乃公主指使。


    “學生受教。”


    陸辭躬身行禮,他何嚐不知,隻是那活口是唯一能直指核心的。宗人府宗令乃太子一黨,陸辭怕宗人府暗動手腳,將這唯一的鐵證毀得幹幹淨淨。


    “你且寬心,大理寺已在卷宗上蓋了騎縫章,宗人府想動手腳,總得掂量掂量。”


    可話雖如此,姚太初也清楚,若宗人府要保公主,一枚騎縫章微乎其微。


    陸辭眉心微蹙,要想懲誡戒蕭泠琤,歸根結底是她背後的權勢,南江賬目也該讓陛下瞧瞧了。


    陸辭隨著沈敬年回了府。


    王正早來稟過,說阿嫵去了首輔府,陸辭自然想與她待在一塊,將人好生哄哄,阿嫵今日定是受了驚嚇。


    李嫵睡不踏實,一閉眼腦中全是那血腥一幕,總讓她想到家破那晚遍地血汙的場景。不止她,馮枝三人也被嚇得不輕,此刻在隔壁房中,緊緊縮在一塊。


    再次被嚇醒後,李嫵索性不睡了,坐起身來,靠在床頭,無意識的捏著自己那枚玉鐲。


    突然,門口傳來輕響,李嫵偏頭看去,疑惑的喚了聲:“馮枝?”


    “嫵嫵。”


    陸辭掀簾進來。


    “陸舟宜,你怎麽來了?”


    李嫵心頭一跳,掀被起身,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踩在微涼的青磚上,朝門口那道頎長的身影撲過去。


    陸辭已大步上前將人抱了個滿懷,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輕聲問道:


    “乖阿嫵,怎麽還沒睡?”


    李嫵雙臂抱著陸辭的脖頸,埋首在男人胸前,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陸舟宜。”


    女人的聲音悶在布料裏,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可憐極了,陸辭在公堂上強壓的戾氣,此刻全化作了心疼。


    陸辭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拍著。


    “好了,乖別怕。”


    李嫵被陸辭抱到了床上。


    “睡吧,阿嫵。”


    陸辭坐在床邊,俯身看她。


    “你呢。”


    李嫵問他。


    “我就在外間處理些文書。” 陸辭指尖順著她的耳垂滑到下頜,輕輕托了托,低下身在她唇間親了親。


    “現在時辰不早了,等會兒便要入宮當值,省得來回折騰,我在偏廳歇半個時辰就好。”


    李嫵微微蹙眉,正要問他公主那事是不是不好處理。


    陸辭衝她笑了,好聲哄著:“乖乖睡吧夫人,等我散值回來,帶你去吃西街的糖糕。”


    李嫵眨巴著眼睛瞧了陸辭片刻,最終乖乖的閉上眼睛。


    她的夫君當真是溫柔。


    陸辭手掌輕輕在她被上拍著,如此哄了一會,見阿嫵呼吸漸勻,輕手輕腳替她掖好被角。剛轉身想去外間處理今日的卷宗,瞥見了女子微皺的眉頭。


    陸辭終是脫了衣物躺了上去,將人摟到懷中。


    李嫵在他懷中動了動,迷迷糊糊的問著:“怎麽又躺下了?”


    “還是舍不得夫人枕邊空置。”


    李嫵勾唇,又往他身邊靠了靠,重新睡了過去,夢中全是糖糕的香氣。


    等李嫵再次睜眼時,床邊早已沒了人,而一袋栗子糕就放在床頭。


    今日,善樂在玉芙殿中被太子罵了多回,罵她做事不動腦子,竟叫貼身侍從去做如此蠢事。


    善樂哪知道李嫵能活著回來,她本意是要她去死的,誰知她身邊的那些隨從竟然如此厲害,早知多派點人去。


    昨日,她的琴衛見打不過,暫時退去,隻待李嫵走後去處理痕跡,誰知,那陸辭又忽地帶人出現了。


    遍地琴衛,此事徹底和她扯不清了。


    哼,蕭泠琤心中冷哼,她就不信他們能把她如何,她可是公主,宮中最尊貴的公主。


    可善樂不知,在民間早有一曲小謠傳開了。


    公主看中狀元郎


    狀元郎是他人郎


    強要奪,硬要撬


    哪管人家夫妻好


    ……


    這小謠不知怎得傳出來了,小兒一個個拍手唱著,你一句,我一句接得歡快,大人聽了也不由樂嗬一下。


    隻是這般言論,終究影響了蕭正宬,今日早朝便有言官在朝堂上彈劾蕭正宬。


    其如今還隻是太子,他的胞妹善樂公主竟敢公然謀害官員家室。


    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朝臣,看向東宮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審視,連胞妹都管束不住,將來如何駕馭朝堂?


    若等其做了皇帝,誰知會徇私枉法到何種地步。


    公主今日敢動一個官吏的妻兒,明日便敢插手六部事務,今日敢用親衛報一己之私,明日難保不會為了皇權穩固,對宗親、對重臣痛下殺手。


    再者,誰知會不會是太子殿下指使的。


    聽聞太子詹事府右庶子呈交給陛下一份南江賬目,皇上震怒,襄王已奉令去查了。


    林高遠看向末列麵色冷清的陸辭,他這是徹底要與東宮一黨劃分界限了?從公主出手針對,林高遠便知,此子與他們定是對立。


    下朝之後,林高遠隨著蕭正宬去了東宮內殿。


    林高遠勸著:“殿下,此番公主一事,必當嚴懲,以示公正。”


    如今朝堂百官都在看,這位未來的君王,究竟會選親情,還是選法度,是要做整肅綱紀的明君,還是當被私情裹挾的昏主。


    蕭正宬當然知道事態緊急,沒成想,陸辭竟敢公然與他作對,更為緊要的是,此番是內閣牽頭,讓蕭譯去查。


    林高遠目光落在太子微微繃緊的側臉上,近日常有禦史暗奏,說東宮采買賬目含糊,多處支用與實際耗損對不上。


    想來有人在這些銀錢上鑽了空子,還有南江漕運虧空一事……林高遠願蕭正宬未曾參與此事。


    他如今早已年老,朝堂也幾經換代,算起來,他已經見過三朝天子了。尤昔記得,當年先皇登基時,國庫比東宮庫房還空,即便如此,先皇也不曾動過百姓賑災的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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