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嫵說道:“本該在劫難逃,多虧師娘給的平安符,給阿嫵擋了一下。”


    “雖躲過一劫,但阿嫵心中十分感念師娘,隻是這般模樣趕來找師娘,實在無禮。”


    孟明漪心疼的拉著她上下檢查,確認人沒受傷後,這才鬆了口氣,趕緊命人打水來。


    等李嫵收拾清爽後,孟明漪拉著人坐在桌前,嚴肅的問道:“阿嫵,你跟師娘說說,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竟下這般毒手?”


    李嫵搖搖頭。


    “阿嫵不知,今日賊人身手上乘,幸虧嫵出門仆從帶的多,隻怕,便見不著師娘了。”


    孟明漪心頭一顫,她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如今,還要她再看著一個小輩香消玉殞?


    “可去報了官?不管是誰,師娘定給你做主。”


    李嫵點頭。


    “陸辭恰逢在那辦事,正好遇上了。他已經帶人去查了,隻是那些賊子身上沒什麽身份令牌,怕是不好查,隻有一特殊紋身。”


    “賊人身上皆畫著枚黑琴。”


    “黑琴?”


    孟明漪瞬間了然,那隻怕是善樂公主的侍從。


    阿嫵不知,她可是知道。沈敬年曾與她說過,每位皇嗣身邊都有一隊特殊侍從,專門庇護皇子安全,這些侍從多是從宮內禁軍擇出。


    每一被選中者,身上都會帶有該皇子的特殊標識,一把黑琴,那就隻能是善樂公主、蕭泠琤的侍從。


    若蕭泠琤當真是因為擇駙馬一事便對李嫵下手,傳出去怎麽都有損皇家顏麵,該當嚴懲,偏生蕭泠琤的母妃是皇後,其兄長是太子。


    若宮中知道了,必定會先采取手段,甚至為了維護蕭泠琤,給李嫵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好孩子,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今日先暫且住師娘府上。”


    孟明漪寬慰李嫵一陣,起身出去了。


    她現在要命人去宮中與沈敬年通個信,有沈敬年出麵,要是有人背後搞些動作,也不好太明目張膽。


    李嫵見孟明漪出去了,看著桌上破裂的火紅玉石,這玉裂開倒不是賊人所為。她今日其實就是來求庇護的,利用了師娘的關切,心中愧疚。


    李嫵歎口氣,將玉重新掛回腰間,將秋桃喚進來。


    “秋桃,明日去小兒紮堆的巷口,編段順口的謠兒唱唱,金枝看上狀元郎,狀元偏是他人郎……”


    秋桃平日就好哼曲,隨便編段話出來不是難事,點了點頭。


    李嫵沉思一下,說道:“再將我今日遇險一事傳出去。”


    “切記,切務點明是哪位金枝,哪位狀元,哪位夫人。”


    “也莫讓人注意到你。”


    一切都如霧裏看花一般才好。


    宮中自有官員知曉是哪位公主擇婿,而她在酒坊中結交的夫人,有的已經知曉陸辭是她的夫君,由此聯係,必然能明白其中通竅。


    諸多官員都在看著,皇家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陸辭早已回到了大理寺,那活口就是鐵證,不說大理寺心裏門清,陪著一起審案刑部官吏也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這公主,竟這般罔顧禮法,對民婦出手。


    此刻眾人都按著規矩審案,隻是此事涉及皇室顏麵,誰也不敢往下結論。陸辭恨不得立刻將蕭泠琤捉入牢中用刑,偏隻能忍下這口惡氣。


    陸辭將案證呈給了姚太初,刑部尚書孔凜自然也收到了,甚至還給內閣呈去了一份。


    沈敬年看著案證,證上倒也沒寫那般清楚,隻不過,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出了何事。


    沈敬年讚賞的點點頭,沒想到陸辭動作竟這般快,他剛從府中得到內子消息,案證竟已呈上來了。


    “陸子倒是沉得住氣。”


    沈敬年將案證推給身旁的秦昭,指尖在檀木案幾上輕輕叩著:“明知道是誰的手筆,偏把話說得這般委婉。”


    秦昭湊近看了兩眼,咋舌道:“這若是寫明白,豈不是逼著,陛下,責罰,公,主……如今這般模糊,倒顯得隻是在查一樁尋常劫案。”


    沈敬年笑了下。


    “正是隻當尋常案查,才敢讓人繼續追責。”


    “隻說遇襲,不提動機;隻列傷情,不猜主使。看似處處退讓,實則以退為進。”


    “陸辭給各司都送去了罪證。涉及朝廷命官,大理寺要查,刑部也要查,而京兆府作為京畿治安也得查,又涉及了宗室事務,宗人府也要查。”


    陸辭動作這般迅速,朝廷各司都摻和進來了,當真是不給善樂公主一點倒打一耙的機會。


    各衙現在辦也不是,不辦,都在這樁案子裏揣著明白裝糊塗,那陛下就不得不辦了。


    好一個陸舟宜。


    秦昭點頭,眼中帶著幾分了然。


    陸辭把案證遞上來,擺明了不肯退讓。皇室既要臉麵,自會尋個由頭把這事壓下去,斷不會讓公主擔上“因妒構殺官員妻子”的罪名。


    畢竟,真要坐實了,丟的是整個皇室的臉。


    而陸辭不把話說白,又顯得對陛下的一片赤誠恭敬,陛下若想保公主,也不至於如此偏私。


    兩人正說著,刑部尚書差人送來的文書也到了,內容無非是 “已命京兆府徹查”“加強京畿防務” 之類的官樣文章。


    沈敬年翻了兩頁便擱在一旁,慢悠悠道:“現在各衙都在推諉。”


    秦昭點頭。


    “這事往小了說,是歹人劫道,抓兩個替罪羊便能了結;往大了說,牽扯到金枝玉葉,誰也擔不起冒犯聖顏的罪責。”


    沈敬年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裏被風刮得簌簌作響的梧桐葉,忽然道:“擬份回文,就說內閣已閱案證,著刑部與京兆府協查,務必盡快緝拿真凶。”


    頓了頓,沈敬年又補充道:“宗人府如何查,宗人府自己查去,其餘三衙不必提任何與皇室相關的字眼,也不必催得太緊。”


    秦昭問道:“閣老,現在可要去麵聖?”


    陛下事務繁忙,”


    沈敬年撚著花白的胡須,目光落在案上堆疊的奏章上,聲音平緩。


    “這會子去湊趣,反倒擾了聖心。且讓三司先把卷宗理得再順些,等明日早朝,附上刑部與大理寺的聯署文書,再呈上去不遲。”


    事關皇室,得他宗人府先拍案。


    “有些事,急不得。等陛下見了宗人府的案證再說,再聽底下的言論發酵幾日,陛下自有定奪。”


    秦昭會意,躬身應道:“屬下明白了。”


    到時拖也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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