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鎮國公府。


    “廢物。”


    謝幕一掌拍於紅木桌上,派了那麽幾波人,竟全都折損了。


    眼下那人之子應是已經入了京,哼,與一鄉野之人生出來的孽種,他倒要看看有什麽能耐。


    當年,竟敢公然悔婚,令他淪為笑柄,最後還嫁了那麽一個東西。


    既不願做金枝玉葉,自命不凡要拋了這榮華富貴,那生下的孽種也該一輩子如腳底爛泥一般仰人鼻息。


    他絕不會讓他入仕。


    陸辭確認身後沒有跟蹤的人,一路順著大街往東,過了三條胡同,進入了三餘巷,巷尾那座朱漆大門的宅院,便是他此行目的。


    日後,這也是他與阿嫵在京城安家的地方。


    三餘巷的“三餘”出自——冬者歲之餘,夜者日之餘,陰雨者時之餘。


    巷中所居多是些清雅之士,以文立世而非以勢顯名,門風清廉,往來多為同道學者。


    當然裏邊也不乏門楣顯赫,朝中大才,隻是致仕後歸隱於鬧市,謝幕若想對他動手,在此地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老爺。”


    秦韋薑殊見著陸辭,立即將院中人帶到陸辭麵前。


    陸辭頷首,一掃眼看過去,院中大致有二三十人,足夠了。


    在陸辭進京途中,經此幾波追殺,那些黑衣人使得手段倒是讓他頗覺眼熟——前世刺殺他之人。


    前世,還真是吃了諸多啞巴虧,這般 “ 照顧 ”,總該還份厚禮才是。


    隻是沒料到,今世竟要早早的卷入那權力之爭。


    陸辭附耳對秦韋說著。


    “是。”


    秦韋恭敬行禮,帶著人去辦了。


    此時院中這些人,皆是陸辭前世手下之人,在他入京之前,便讓秦韋去將人尋來,陸辭讓其餘守衛散去了,隻留下四個。


    陸辭看著四人熟悉的麵孔,前世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四個暗衛,各有奇能,隻需調教一番,便能成為他最厲害的刀。


    *


    李嫵也要動身前往京城了,可此番不是她一個人前去,同行者還有陸齊與許枝瑤。


    雖不知為何陸齊不守孝了,不過,三人同行,途中也有個照應。


    李嫵此番前去,馮枝作為她的貼身婢女,自然也跟著去了,除此之外,府中餘下的幾名侍衛也隨行護送她入京。


    張正,阿大夏回幾人都挺高興,他們還從未去過京城,此番沾了主家的光,竟也能去天子腳下溜達一圈。


    他們人多,馬車多了便顯得聲勢浩大,有些引人注目,是以,為著少些馬車數量,女眷共處於一個馬車。


    李嫵與許枝瑤正在馬車上閑聊。


    李嫵雖好奇為何陸齊不用等到喪期結束,但這話一問,總歸有些冒犯,便隻撿些其他話說。


    “阿瑤,你身子可好利索了?”


    “嗯,隻是心疾打娘胎裏帶的,隻怕痊愈不了。”


    “定會有法子治的,當初,不也有許多大夫說陸辭那腿治不好,他現在不也好好的?”


    “你切勿憂心。”


    “多謝阿嫵,沒準京城就有名醫能治了呢。”


    許枝瑤衝她俏皮一笑。


    說到這個,李嫵心中歎口氣,若她早些知道她有先天之症,當時便讓輕財去替她瞧瞧了。


    藥州的醫師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遇著他們,若直接前往藥州尋醫,多半會無功而返。


    當年聽她家那個藥師稱:藥州醫術高深的藥師沒人愛待在藥州,醫術大成之後,便會迫不及待的跑去世人麵前嘚瑟。


    留下的,醫術都是些不穩定的。


    沒準能醫,沒準能醫死,藥州醫師好琢磨些新奇的治法,若有人上趕著當藥人,他們求之不得。


    但凡有些理智之人,也不會想著去當藥人。


    何論,藥州地處偏僻之地,聽聞其島上盡是些毒蟲,被咬了,定會先被坑一大筆銀子才能被救,是以鮮少有人去那。


    李嫵搖搖頭,沒準不靠藥州的藥師,在京城便能尋到名醫,她也想尋個醫術高明些的大夫,長居於府上,這樣,陸辭若是傷了病了,她也能及時治好他。


    三人倒是選了和陸辭當初一樣的路。


    李嫵等人來到那間驛站,準備休整一番再啟程,他們連著趕了好幾日路,路上天寒地凍的,人也疲累,馬也乏了。


    李嫵要了熱水,褪去衣物,整個人泡在水中,溫熱的水緩解了周身的疲軟。


    也不知怎的,她這疹子泛了起來,可能是太累了些。


    李嫵泡完,馮枝立即將烤暖的衣物拿來替人穿上。


    這舉動倒是令李嫵想到陸辭了,這人冬日每每幫自己穿衣時,衣物都是暖的,涼不著她。


    其實馮枝此舉也是跟老爺學的,老爺總會想著夫人,大到內宅事務,小到穿衣吃飯,都會記掛著。


    馮枝就在一旁候著,耳濡目染,自然也學得了老爺幾分細心,再加上,她本就是個細心之人。


    李嫵梳洗好了,坐了一天馬車,倒也乏了,讓馮枝下去了,自個上床躺著。


    李嫵一時也睡不著,她若去了京城,便也是想著在天子腳下做買賣的。她新琢磨出的那露酒也被她帶上了,再多放些時日,便能喝了。


    不知味道如何。


    李嫵胡亂想著,最後,想了陸辭。陸辭給她遞過書信,說他一切安好,可若沒親眼見著他,李嫵也放不下心來。


    這人慣會藏事,是以李嫵何時啟程入京的,並未告訴陸辭,她要打探打探。


    一行人在這郊外驛站休整了兩日,期間,李嫵瞧見了諸多背著書箱的學子,想來都是趕考之人。


    也是,此時距會試也隻差幾日了,連半月都不到了,李嫵幾人再次啟程。


    他們與眾多學子一起,路上走走停停,倒還算順利,有的一路同行者,也搭上話了。


    此時,正有一學子與陸齊說著話。


    “兄台也是進京趕考的?”


    “想必兄台學識過人,才敢舉家搬遷。”


    李嫵他們一行人帶得東西確實有些多,是以被人認作搬了家。


    陸齊笑道:“仁兄謬讚,我觀仁兄才是有大才之人。”


    “隻是進京趕考,家裏人稀罕,是以隨行來了。”


    江楓眠眼神略一掃過李嫵,這些天他也看出了,如此貌美女眷應不是此人的妻子,侍妾也不像。


    應是妹妹。


    江楓眠拱手問道:“不知兄台隨行的白衣女子是誰,可是家中妹妹?”


    陸齊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隻見阿瑤正在與李嫵調笑,兩者都是貌美之人,如此看上去倒如一幅美卷。


    而這人說的白衣女子,便是李嫵了。


    陸齊微微皺了眉,笑道:“倒也算妹妹了,此乃舍弟的內子。”


    他與陸辭年歲相同,但他略長個兩月,稱作弟弟也無不可,何論,按村中輩分,他亦為陸辭兄長。


    江楓眠心中一憾,沒成想她竟已為他婦,他原是想結交一番,現在看來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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