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喬根禾低聲對身邊的漢子說道:“去,查查這行人有多少?”


    入了夜,窗外寒風呼呼的吹著,屋中點了炭火也有些寒意。


    喬根禾此刻正守於陸辭屋中,他粗布夾襖的衣襟下藏著根軟鞭,靴筒也裏別著把短匕,正驚奇的看著陸辭。


    隻見陸辭手中正把玩著一把純黑鐵扇,那扇骨邊緣打磨得極為鋒利,如同刀刃一般,閃爍著寒光,扇麵紋著些金色紋路。


    這柄鐵扇倒是與男人身上穿得暗金紋錦緞長袍相配,就是襯得人不太像個書生,本就瞧著不太溫和的人,現下更像個暗藏鋒利的薄刃。


    “來了。”


    陸辭低聲說著,兩人一同看向屋中的窗戶。


    果然,下一刻窗戶被人破開,幾個蒙著麵的黑衣人闖了進來。


    不管陸辭瞧著像不像個書生,他都是個書生,喬根禾可沒指望他殺人,喊著:“公子先走。”


    陸辭快速掃了眼四周,屋舍不大,確實有些施展不開。


    一個閃身從窗戶翻了出去。


    喬根禾暗道遭了,別給摔死了吧,原是想讓陸辭從門口出去的,怎得還翻窗去了。


    有兩黑衣蒙麵人見陸辭翻了出去,正準備跟出去,被喬根禾軟鞭纏住:“往哪走。”


    喬根禾快速的從靴中抽出匕首,一刀捅了過去,他這軟鞭在屋中也施展不開,又惦記著陸辭,索性也從窗戶中翻了出去。


    喬根禾一出去就傻了眼,陸辭此時正與十多個黑衣人糾纏,看上去絲毫不落下風,地上還倒了幾個。


    其他屋中的幾個鏢師也出來了。


    “留活口。”


    陸辭沉聲說道,他要審審這些人,後邊可還有其他暗殺。


    那些黑衣人邊打邊退,這幾個草莽漢子腿腳功夫不錯,可最難纏的竟是那書生,得回去稟報大人。


    這些人想退去馬廄,喬根禾幾人當然不能讓他們如願,死死糾纏。


    ……


    最後一個黑衣人已伏誅,陸辭看著口吐黑血的人,皺了眉,竟這般衷心。


    陸辭擦著手中鐵扇沾染的血跡,喬根禾立於一邊,心中暗暗吃驚,這主家竟這般厲害,他那黑扇可不得了。


    其餘人將那些黑衣人搜了個遍,身上並沒發現什麽信件。


    陸辭麵色微冷,做得這般幹淨,如此手段對付他,當真是“看重”他。


    看著外頭的打鬥停止,驛站的掌櫃這才踱步而出,手中拿著賬本,要與陸辭等人算賬。


    敢在這荒郊野嶺開驛站,這種事隻怕見得不少,當然,陸辭也並不會輕易得罪於人。


    敢在這種三不管的地界開驛站,背後的根腳誰也摸不清楚,沒準隻是尋常人家,或者為江湖中人,再者可能是朝廷暗設的眼線據點。


    陸辭對著麵前的掌櫃說道:“今晚底下的人胡來,漢子嬉鬧沒顧上分寸,擾亂了掌櫃的驛站,還望掌櫃勿怪。”


    “屋裏屋外損毀的物件,在下盡數賠還。”


    嗯,林業臉上帶著笑,難得遇到這般識趣的人,若不然,他還得廢些功夫,累人的慌。


    林業擺手笑道:“客官言重了,倒是這些胡鬧的漢子,客官可有安排?小人倒是知道個去處,能讓漢子們睡個好覺。”


    林業指著地上躺一地的黑衣人,麵不改色的說道,仿佛那些淌血的人,當真是“睡”了過去一般。


    “有勞掌櫃了。”


    陸辭隨行的侍從跟著林業,將地上那些蒙麵人搬到一處荒地裏埋了。


    最後,陸辭付了銀錢,淡聲對林業道:“掌櫃今日遭了場無妄之災,在下心中有愧。明日我等動身之後,馬廄裏多出來的幾匹馬,便贈與掌櫃,權當賠補。”


    喬根禾忍不住咂舌,望著陸辭挺拔俊秀的身形,心中嘀咕:誰說讀書人老實,這主家比他們還老江湖。


    “哈哈,那小的在此多謝客官。”


    事情處理幹淨了,陸辭屋舍壞了,林業爽快的重新給他安排了個臥房。


    陸辭看著忙活一晚的幾個漢子,讓他們下去歇息,明日午時啟程。


    幾人行禮退下,喬根禾並未回去,立於陸辭屋中。


    陸辭淡聲問著:“何事?”


    “等公子去了京城,小的可否繼續跟著您。”


    喬根禾覺得重回鏢局,不如跟著陸辭有搞頭。


    “噢。”


    陸辭看了一眼喬根禾,他入了京之後,確實需要人手,雖說秦韋薑殊二人早在京城暗中幫他培養人手,但喬根禾行事還算穩妥,留下也可。


    他入京後形勢隻怕更加詭譎,在赴試之前,遭得暗手隻怕數不勝數,他身邊容不得這種隨時能倒戈的隱患。


    陸辭略微勾唇,麵上帶著幾分平淡,緩聲說著:“你若想跟著我,賣身契就得交與我。”


    “這……”


    喬根禾有些猶豫,賣身契一交,他就入了賤籍,終生要受人驅使。


    半月後。


    陸辭一行人總算到了京城,他們原先共有七人,現在算上陸辭,也就隻剩四人了。


    各自身上都帶著些傷。


    他們那日從驛站出發,早就到了茶州境內,在從茶州來往京城路上,又被好幾撥蒙麵人刺殺,一路上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


    明明從茶州出發,隻須四五日便能到京城,他們硬是蹉跎了半月,現下終於到了。


    這也讓喬根禾越發確信,陸辭來頭絕對不簡單,不然也招惹不出這麽大的禍患。


    都隨著陸辭這般生裏死裏了,跟了他又如何,如此打道回去實在不甘,做他下屬沒準也是個好去處。


    喬根禾恭敬的喊道:“主子,我去找間驛站歇腳?”


    他們護鏢,按理說將陸辭送到京城這一鏢就算完成了,現在,喬根禾態度轉變,也代表著甘願成為他的人。


    陸辭看著餘下二人,冷聲問道:“你二人可要回鏢局?”


    牛頭,馬麵對視一眼,皆拱手行禮:“我們願追隨主子。”


    這半月來,數次遇險,本該是他們護著陸辭性命,最後反倒是陸辭救他們於刀口之下。


    陸辭那把鐵扇都使得鈍了些。


    即是如此,陸辭讓他們三人先去找間驛站落腳,晚些,他自會去尋他們,三人聽令走了。


    陸辭獨自邁入街頭,熟悉的青石大街,沒想到他再臨京城,竟是這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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