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嫵看著蒼白如紙的人,不免有些擔憂,急聲問道:“怎得病得如此嚴重了?臉色這般差。”


    許枝瑤唇邊牽起一抹淺笑,輕輕搖了搖頭,氣息都有些發虛:“許是夜裏著了涼,染了點風寒。”


    李嫵暼眉,近來春寒料峭,稍有不慎便會病了,她本身身體就不太好,這一得病,隻怕加重了心疾之症。


    李嫵柔聲問著:“病了如何不好好將養,還想著出門作甚?”


    陸齊喪父,許枝瑤本該同陸齊一起歸家。


    但她這般病怏怏的,家中阿爺與母親自不願讓她去沾染晦氣,是以不讓她去為公爹守喪。


    許枝瑤心中過意不去,她與陸齊本已成親,這般做,他倆便像兩家人一般,實在不合禮法。


    許枝瑤越是這般想,心中越發煩悶,就想去尋李嫵作陪。


    李嫵勸道:“你與他年少相識,他怎會不知你的心意?倒是你們才剛成親,便遇到這事,他心中怕也覺對不起你。”


    “我先前在村中時,看陸齊也並未生出什麽不滿,再說,陸豐先生也在村中,你且放心吧。”


    “將身體養好才是。”


    許枝瑤點頭,隨即問道:“陸辭現已去了京城是嗎?但願他此行順利。”


    李嫵輕輕笑了下。


    “陸舟宜定會一帆順風的。”


    許枝瑤問道:“阿嫵留在這裏,可是鋪子有事走不開,這才沒同陸辭一塊兒去?”


    許枝瑤相信陸辭不是那種人,但他去了京城,想來是不會輕易回來的。


    夫妻倆分居兩地,總歸會有些不長眼的往上撲,平白惹出些誤會,傷了小兩口的和氣。


    “你早些完事了,便也尋他去吧。”


    李嫵點點頭,笑道:“嗯,酒坊確實還有些雜事未處理清楚,他先行一步,我隨後再去。”


    許枝瑤歎口氣:“若你去了京城,我們姊妹隻怕許久見不到了。”


    李嫵笑著寬慰她:“別擔心,日後陸齊也定會去往京城,屆時,我們在京城相聚可好?”


    “再則,我鋪子亦在這邊,定不能撒手不管了,咱們總會見著的。”


    “嗯。”


    許枝瑤其實真正擔心的是,她阿爺想讓陸齊免了喪期,照常赴考,可這實屬難為他了。


    就連她爹都覺得不合禮製,可她阿爺就是強硬的想讓陸齊前往赴試。


    因著這事,許枝瑤怕陸齊心中會生出不滿。


    不過,這話許枝瑤沒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說了,別個也無法給她出個什麽主意,徒勞擾了別人。


    而此時,陸家村。


    陸齊他娘看著跪在陵前的兒子,她也不想兒子因為守喪錯過了前程,還有那親家老爺也想讓兒子早些入仕。


    她隻是一鄉野婦人,不懂什麽禮製,從未聽說過哪家出了喪事要守孝三月,隻聽說過寡婦喪夫要守節三月。


    “兒啊,你就聽那縣令老爺的話,今年去考了吧。娘年紀大了,隻盼著能看你有出息。”


    “你說,因著這事與親家鬧不和,得不償失,你與瑤兒那孩子才新婚不久,這就分地而棲,像什麽話。”


    陸齊幫著許枝瑤說話:“娘,阿瑤隻是身體抱恙,這才暫住縣中,她不是不同兒子來。”


    “爹新喪, 兒子如今舉子身份,按禮法理應守孝。”


    馮小秀見勸不動兒子,長歎一聲:“人陸辭與你同歲,他科舉舞弊了,現都去京城考試去了。”


    “偏生你被這般事耽擱,是爹娘對不住你。”


    馮小秀抹著眼淚。


    陸齊皺眉,不認同道:“娘,您說什麽話,陸辭清清白白,何有舞弊一說……”


    此時,陸辭正與一眾侍從落腳於一郊外驛站。


    陸辭坐於屋中,一漢子候在他身旁,正是此行護送他進京的鏢頭——喬根禾,年約四十來歲,臉膛被日頭曬成古銅色。


    橋根禾回稟:“公子,咱們現在快至茶州了,再往前一天的腳程,咱們便入了茶州,穿過茶州,便是踏入京城了。”


    陸辭點頭,冷聲說道:“下去吧,提醒底下人夜裏都警醒著些。”


    “是。”


    喬根禾躬身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喬根禾立於廊下,心裏暗自思忖,主家是前往京城赴考的學子,不知是得罪了什麽人,這般小心謹慎。


    不過,他們這一路來倒是平順得很,未見半分異常。


    可主家既這般吩咐,必有他的道理,他們依令行事便是。


    喬根禾吩咐底下的人,入夜也別睡得太死。


    陸辭此行其實也未帶多少人,人數一多,反倒招人耳目。


    是以除他之外,加上喬根禾還有六名鏢師,這些人扮作書童,侍從,跟在他身邊。


    陸辭一路來總覺得有人在跟著他們,不過那些人未曾露麵,隻遠遠的跟著。


    眼下,他們還未踏入茶州境內,這荒郊野地,方圓百裏沒個人煙,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這時,屋頂傳來些輕響,陸辭麵色如常,推門出去,叮囑漢子們將馬喂好,明日還得駕馬趕路。


    “是。”


    喬根禾和另外兩個漢子找驛卒領了草料,轉去馬廄喂馬,突地發現,這馬廄裏的馬多了不少。


    他們一路來此,也不是沒遇到別的趕考生員、商旅,隻是這何時多出來這麽些馬。


    喬根禾跟餘下兩人對視一眼,皆起了幾分警惕,他們今晚怕是睡不踏實了。


    喬根禾看著那個正在牽馬的黑袍人,打著哈哈道:“聽老哥口音,可是岸崖人?俺有個妹子嫁去了你們那邊的柳溪。”


    “前年還托人捎來一筐你們那兒的脆棗,甜得粘牙。”


    “老哥此行可是去哪兒賣棗的?俺聽說離這不遠的滄州,那地兒的棗稀罕,十裏八鄉的棗都往那兒送。”


    “俺與兩個老弟正想前往那地去找個活計,老哥要是去那,咱們路上做個伴如何?”


    喬根全一臉上熱絡,絲毫不認生,自顧自的上前幫人喂著馬。


    可惜對方根本不領情,那黑袍人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將馬拴好,轉身離去了。


    等人走後,喬根全咧嘴:“嘿,這老哥傲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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